点滴挂了一半,夏盈的烧已经退了,远远喊了声:“爸爸。”
周漾站起来主动叫人:“叔叔。”
夏国栋朝他点点头:“我和她妈妈今天正好都在外地,收到电话就赶紧回来,我听赵老师说了,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您客气了,夏盈平常对我也很照顾。”
夏国栋拍拍周漾手臂,越看他越顺眼:“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来照顾赢赢。”
周漾看向夏盈,她朝他挥挥手,说了声再见。
夏国栋找了张椅子坐下,继续陪女儿挂水,半晌点评道:“我那717分的假儿子真不错。”
夏盈:“纠正一下,他现在是你733分的假儿子了。”
“多少?733分?你们高考总分多少?”
夏盈撑着脑袋叹气:“750。”
“只扣了17分?我两年驾照扣的分都比这个多。”
“嗯,语文133,其他科目满分。”
“真是个天才。”
谁说不是呢?她做梦都考不到这么高。
夏国栋一拍大腿道:“闺女,爸爸觉得,你上次说的那个……改造我们老夏家基因的办法可行,咱们就得先下手为强。”
夏盈耸耸肩:“没法下手,不能早恋。”
“也是,”夏国栋想了想,皱眉道,“要不……我先认他做个干儿子?”
“您不是有儿子吗?夏闻野。”
夏国栋嘟囔:“有是有,但是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多看一眼就心烦。”
*
临睡前,夏盈给周漾发消息:【睡了吗?】
周漾正在补自己和她的作业,停下笔回她:【还没】
夏盈:【今天谢谢你。】
周漾:【不要说谢谢你,要说喜欢你。】
夏盈感觉好不容易退的烧,又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给他发了个表情包:【学人精】
第34章
34.
那场感冒, 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青春期里的一场风,谁也没在意。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夏盈把起床闹钟, 从五点调成四点, 每天早晨背一百个单词, 再刷一套化学试卷才去学校。
夏国栋知道女儿早起用功, 父爱泛滥, 早起盲目做后勤工作,一会儿给她送牛奶, 一会儿给她送水果。
连续两天被亲爸打乱学习节奏,第三天早晨, 夏盈洗漱结束,也不打招呼, 拎上书包, 下楼骑车。
夏国栋在厨房间忙活, 听到动静, 追出来:“闺女, 怎么就走了?饭还没吃呢。”
“我去食堂吃,您父爱沉重, 影响我学习。”
“没良心的兔崽子!”夏国栋骂骂咧咧回屋补觉。
夏盈驱车疾驰进初夏的黎明, 晨雾未散, 扑面而来的风都是静谧清凉的。
车子进校门,远远看到高三(14)班亮着灯。
才4:30,他们班就有人了?谁这么认真?
进班,才瞧清那人是周漾——
少年正伏案做题,神情专注, 全然没有因为教室里多出一个人而分心。
夏盈走到桌边,瞥见他手里的数学试卷已经写到了第二面。
“怎么来得这么早?”她放下书包,主动和他打招呼。
骤然听到她的声音,周漾有些惊讶,笔尖停下,看向她:“来做会儿题。”
“你几点到的?”夏盈问。
“4:10。”
“每天都这么早?”
“没有,只最近……”快高考了,他不想出现任何意外,只能更加努力。
夏盈坐下,皱皱鼻子轻叹:“看出来了,你很想当省状元。”
周漾没有否认。
他活了十几年,晦暗人生里,拥有的不多,想尽力争取的也不多,夏盈算是唯一一样。
她像是点亮他灵魂的一簇火苗,温暖、热烈。
他不想让那火苗熄灭。拼一拼,闯一闯,搏一个属于他们的共同前程,是十八岁的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他想给她全部的、确切的爱。那里面该有面包、糖果,以及触手可及的月亮。
只是这些话,他现在不想说。以后,可能也不会说。
因为,那太矫情了。
夏盈拿出单词本,掀掀唇问:“我背单词,会吵到你吗?”
“不会。”他说。
窗外漆黑一片,世界寂静无声。那个早上,他们成了陪伴彼此的唯一。
六点钟,东方露出鱼肚白。夏盈背过单词,写完试卷,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补觉。
周漾收拾东西时,发现她睡着了——
橘粉色的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女孩玉石般洁白细腻的脸颊上,让她看上去像是波提切利蛋彩画里的粉色玫瑰。
他提笔,照着她的样子,在草稿纸上画下一幅简笔画。
不多时,楼上教室来了学生,桌椅板凳拖拽得轰隆作响。
夏盈揉揉眼睛,醒了。
周漾慌忙收起草稿纸,藏进抽屉。
夏盈还是看到了,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问:“你在桌洞里藏了什么?”
“没什么。”少年耳朵烧热,目光闪躲。
夏盈凑过来,眯着眼睛,笑得有几分顽劣:“该不会是给我写的情书吧?”
“当然不是!”他语速极快。
“那是什么啊?给我看看。”她手心朝上,伸到他面前。
周漾没动。
夏盈打小一身反骨,他越是不想给她看,她就越想看。
她趁他不注意,飞身过来抢——
周漾侧身往里躲,夏盈身下的椅子打滑,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栽到他腿上。
甜腻的香气闯进鼻尖,周漾登时僵住。
夏盈一只手搂他腰,一只手伸进桌洞,一把将那张草稿纸抢了过来。
那不是情书,而是一幅画。画里是个卡通女孩,从发饰可以看出是她。
“原来你偷偷画了我啊?”
“嗯。”周漾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这个我没收了。”夏盈将那张画纸折叠整齐,收进笔袋,侧眉问,“去食堂吃早饭吗?我请你。”
周漾其实已经吃过早饭了,但想到她一个人吃饭可能会孤单,又点头说了声“好。”
两人一前一后买了早饭,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夏盈炫完了一屉小笼包,抬眉问他:“明天早上,你还会这么早过来吗?”
“嗯。”
“那我也过来。”和他一起学习,她效率格外高。
“你其实不用……”周漾欲言又止。
这几次考试下来,她成绩一直很稳,念一本是没有问题的。
夏盈抱起胳膊,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凭什么我不用啊?只允许你考状元,不许我上985是吧?”
“那明天,我给你带早饭。”
“不用,早起做饭多辛苦,”她撑着下巴,吊儿郎当道,“我可舍不得你受苦,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你心疼我?”周漾问。
夏盈不假思索道:“当然啊。”
周漾直勾勾盯着她,半晌,眼底浮起一抹笑:“所以,你爱我。”
“咳。”夏盈发现自己承认了不得了的事,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心虚地转移话题,“你看,外面天亮了,真好,真好。”
他亦跟着站起来,抬手在她头顶摁了一记:“有人x爱我,是挺好的。”
爱和喜欢是两层意思,爱才是她真正会用来告白的字眼。
夏盈又羞又恼:“我才没那么说,你……你别曲解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