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陈耀咬着烟,漫不经心道,“总得等咱们的主角到场。”
八点整,昏暗的小巷尽头,走进一位瘦高的少年。
即便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夏盈依然一眼认出是他。
周漾还是惯常的白T黑裤打扮,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干净出尘。
不知什么时候起,天空飘起毛毛雨,雨点落地无声,风也吹不进巷子。
这里太静了,少年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仿佛要将什么踩碎。
陈耀朝夏盈递了个眼色,小声说:“可以了,兑赌约给他看。”
夏盈深深吸进一口气,故意拔高了音量说:“陈耀,你不是说,追到周漾就给我两万块钱吗?”
她知道周漾听到了,因为那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了。
心脏漫过一阵钝痛,她根本不敢看周漾站的方向。
越是拖延越是无益,她继续大声说:“我可追到周漾了,钱呢?”
“夏盈,你真为两万块追了周漾啊?”陈耀讲话声很大,脸上满是得意。
“不然为了什么?我又不喜欢他。”
“行,”陈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晃了晃,笑着说,“钱在这儿呢。”
夏盈正要伸手拿钱,手腕被人从身后一把握住。
少年冷冽声音从头顶传来:“夏盈,这是什么意思?”
即便早有准备,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像是被人扎进千万根针。疼痛从心口往四肢扩散,手指麻木,没有知觉。
夏盈清楚,这事不能心软,当断则断。
做坏人就得一口气坏到底。
她抬眉,对上他的眼睛:“没什么意思,我和陈耀打了个赌,要是能追到你,他给我两万块钱。”
周漾眉头紧蹙:“我在你心里,只值两万块?”
她嘴角浮起一抹嘲讽似的笑意:“不然呢,你以为你值多少钱?”
周漾不信,将她手腕捏得更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说,两万块我有,我现在给你。奖学金下来,钱也都给你,别和他打什么赌,我们走……”
夏盈用力甩开他的手:“谁稀罕你那点钱?你不觉得你烦透了吗?实话告诉你吧,陈耀才是我男朋友,他随便一辆车就是一百来万。”
“不可能!你在骗我。你怎么可能喜欢陈耀?”
夏盈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少见的慌乱,心里闷的快要喘不过气了,面上还是维持着刻薄的笑意:“你高三才来我们学校,我和陈耀早谈了。我追你,是和他打赌。追到你,再甩了你,是为了给他出气。不然,今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耀的那些朋友都在笑,那些笑声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她耳蜗里。
周漾踉跄着往后退开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这可能,明明昨天我们还那么亲……”
夏盈打断他:“做戏,自然当然要做全套。”
少年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喉头滚了滚,用力握住她的肩膀,轻声问:“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夏盈唇瓣翕动,瞳仁闪烁,说不出一个字来。
有喜欢,很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还是选择给他最后一击:“对,不喜欢。”
头顶的雨变密了,凉凉的雨点砸在脸上。
周漾指尖在抖,眼眶通红,声音低下去,“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你制作了100样必做清单,给我织了围巾,还给我送了小狗,奶奶生病的时候,你骑那么远车送我回家,你还给我买了花……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夏盈的情绪也到了顶点。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大声吼他:“那些不过是骗你,谁让你那么难追。”
陈耀在旁边笑:“周漾,你可别自欺欺人了。”
周漾听到这句,一把扯过陈耀的衣领,猛地将他掀翻在地,一拳拳往他身上招呼,像只发疯的野狗。
陈耀那几个朋友,没一个敢上去拉架的。
夏盈担心周漾真把陈耀打出个好歹来,她。连忙扑过来,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周漾,别打他了!”
周漾在她眼中看到了关切,拳头有一瞬间的卸力。
陈耀趁机发力,一把将他推下来。
夏盈忙去检查陈耀的伤:“要不要紧?”
周漾额头破了,血混合着雨水往下巴上淌。
夏盈出声警告:“周漾,你再发疯打我男朋友,我可报警了。”
周漾看了她最后一眼,嗤笑一声,转身,颓唐地走了。
小巷里空了,雨还在。
夏盈知道,她的青春彻底结束了。
陈耀点了支烟,接过朋友递来的伞,笑:“夏夏,看不出来,你真够狠心的,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夏盈没接这句,只问:“还有烟吗?给我一支。”
陈耀递过来一支烟,顺手丢给她一个打火机。
她咬着烟,抖着手,拢上火,苦涩的尼古丁吞进肺叶,她咳到流眼泪。
陈耀说:“要我送你回家吗?我确实有点喜欢你。”
“不用。”她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跨上车,和摩托车声一起消失在小巷尽头。
心里好空啊,好痛,像是破了个大洞。
路过一家面馆,她把车停在门口,进去点了两份面。
一口气吃完,眼泪淌了满脸。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周漾。她本想直接挂断,可终究没忍心。
少年干涩的嗓音,隔着听筒传来:“夏盈,《怦然心动》的电影还没看完,要一起看吗?”
她鼻头一酸,用力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的哭声漏进话筒。
她颤抖着喘了声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和他说:“电影不看了,你找别人一起看吧。”
“我该找谁看?”他在那头哭,“你告诉我。”
“随你……和谁都行。”
“可我这辈子,只想和你一起看,只喜欢你。”
“以后别再打给我了,真的很烦。”夏盈挂掉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失声痛哭。
对不起,周漾,对不起。
雨水如瀑,面馆老板叹了声气:“我最讨厌下雨天了。”
夏盈听到这句,心口剧烈抽痛着,她起身付完钱,逃跑似的走了。
骑车在大雨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个小时。
直到看见一家文身店。
她停好车,掀门进去说:“我想文身。”
女老板看了她一眼问:“成年了吗?”
夏盈点头。
老板没起身,继续说:“文身一但文上身,就是一辈x子,很难再洗掉,这事儿你可得考虑清楚。”
“我考虑清楚了,就要留一辈子。”
“好。”老板见她这么说,拿给她几本图案作为参考。
夏盈只说:“不用这些,我想文个数字。”
“呀?”
夏盈哽着声说:“814。”
“这数字什么意思啊?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她沉默一会儿,说:“是我喜欢的人。”
老板上里面拿工具:“行,容易,打算文哪儿?”
“锁骨上。”
刺青的时候,她躺在那里,一直哭。
“小姑娘,很痛啊?”老板问。
“嗯,很痛。”心脏像是碎掉了一样。
“忍忍就好了?来我这文身的,基本都这样,痛过去就好了。”
晚上回家,她独自看完了那部《怦然心动》
里面有句台词:世人万千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她遇上了,但是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重逢哈,这这种分手部分怕写不好,今天更得晚了,抱歉。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今晚可能要骗你们眼泪了。
第45章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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