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是谁家小孩啊,怎么这么淘?”
那小孩吐吐舌头,立刻跑远了。
“夏夏,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我去趟卫生间。”夏盈站起来,抽了一沓纸巾,简单擦拭两下,快步往外走。
周漾注意到,夏盈放在椅子上的机车钥匙没拿走,那个情侣钥匙扣赫然映入眼帘。
昨晚分别后,她明明有时间、也有动机扔掉那个所谓的“定情信物”,可是却没有。
当初分手时,她的车也不是川崎。
可现在,这钥匙扣上,只有一把川崎钥匙……
不像是懒得扔,倒像是特地留着用的。
思及此,他那漆黑的眼睛里略微浮起一丝波澜。
两分钟后,他起身跟了出去。
夏盈出礼堂,问了服务员,才找到盥洗室。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立领修身T恤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T恤上的红酒看不出来,裤子上的就很明显了,而且位置尴尬。
她拿纸巾沾水,仔细擦了两遍,红印还是没有褪。
酒席快散了,她想现在就走,一摸口袋,发现钥匙没拿,这么回去好像也不太方便,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夏盈抬头,不无意外地在镜中看到了周漾。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俊脸映照进半明半昧的光影里。
夏盈喉咙动了动,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来这里做什么?看她笑话?
周漾没看她,径自走到她身侧的盥洗池边,低头解开衬衫纽扣,露出里面线条流畅的小臂。
接着,她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
周漾在洗手——
那双骨节分明的双手,被水打湿后,肤色更白了,上面的经络也越发清晰。
夏盈这才发现,他食指上的文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素戒,这只手戴戒指也很好看。
夏盈看得入神,一时忘了擦自己裤子上的红酒。
周漾关掉水龙头,侧过身,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她一刻也不敢与他对视。
夏盈心脏乱跳,面上佯装淡定:“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周漾没说话,用下巴朝她身侧点了点。
夏盈这才瞧见那个壁挂式的纸巾盒,她站的位置不巧,挡住了盒子。
为方便他取纸巾,她往后退开一步。
洗手台这里,为方便客人使用,多砌了一层台阶。
夏盈往后退的时候,忘记还有台阶,脚下踩空,往后栽去。
周漾手臂一伸,宽阔的大掌心,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
她身上的T恤不厚,男人指尖没有擦干的水,从布料里渗进布料,冰冰的,很凉。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又像是过了电,酥酥麻麻,夏自骂了自己没出息,低声和他说了句:“谢……谢。”
周漾没说话,待她站稳后,及时抽离了指尖。
夏盈咬着唇,心脏怦怦乱跳,她不敢看他,也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比起和他单独相处的尴尬,穿脏裤子出去吃席并不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
“等等。”周漾终于开口,和她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怎么了?”夏盈咽了咽嗓子,没来由紧张起来。
男人目光往下,扫一眼她的裤子:“你就这样出去?”
夏盈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她也不想。
他整理好袖口,冷淡吐出几个字:“挺难看的。”
见他说风凉话,夏盈忽然有点生气,拔高了音量:“我难不难看,不关你的……”
话没说完,周漾脱下外套,丢给她:“穿着。”
“我……”
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快步出了盥洗间。
夏盈捧着那件衣服,呆立良久。
他到底是来洗手的,还是来给她送外套的?总感觉不简单。
不管了,先挡挡再说,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周漾的衣服,对她来说,一如既往的长,肩膀位置比从前宽松。他的肩变宽了,背也比从前阔了一些。
从前瘦削的那个少年,褪去了青涩,已然是个成熟的男性了。
有了这个认知,夏盈耳根没来由一热。
再回到桌上,大家饭吃完了,正在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夏盈。
“夏夏,我有一次在手机上,刷到过你的视频,我说你怎么毕业就失联,原来去做了赛车手。”
夏盈强颜欢笑:“现在不是赛车手了,我业务能力下滑,被迫下岗了,待业家中呢。”
周漾听到这句,眸色暗了一瞬。
那人又说:“多大点事儿,自己弄个车队做老板,国际赛事一跑,赞助不就来了。”
另一个人笑:“自己弄车队不要钱啊?”
“我给你投点,20万够不够?”
夏盈搓搓手说:“好点的赛车,都得大几十万,20万恐怕不太够。”
那人又说:“我正好认识几个朋友,回头给你介绍介绍,先拉拉赞助。”
“行啊。”她也想重新开始。
周漾全程没有参与这段聊天,仿佛对这些并不在意。
晚饭吃的差不多了,大家看看时间要走。
孙方旭说外面下大雨了,请他们到楼上玩玩,等雨小点再走。
一群同龄的熟人,聚在一起,免不了又是一通闹腾。
周漾不知何时不见了。
孙方旭和秦敏坐一块嗑瓜子,忽然抬头问夏盈:“夏夏,你和周漾,你俩当初到底咋分的啊?我怎么都不知道?”
周漾其实还没走。他正站在一门之隔的露台上抽烟,指尖的猩红明明灭灭,眸色黑沉,几乎与外面漆黑潮湿的雨幕融为一体。
雨声淅沥,他额间的发丝,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睫毛上沾着一层细密的雨粒,表情冷肃。
听到这句话,他吸烟的动作,突然停下。
香烟顶端的烟越积越长,断裂,坠下来,冷风一吹,散在雨水里融化了。
夏盈过了许久才回答:“当初是我对不起他。”
“咋对不起他的?你劈腿了啊?”孙方旭问。
秦敏闻言打了孙方旭一下。
夏盈低垂眼睫,叹了声气:“你别问这些了吧,这是我的伤心事,不想提。”
伤心事吗?周漾听到这句,有些讽刺地弯了弯唇。
当年分手,她有伤心过吗?好像从来没有,她离开得果断干脆。
不多时,他掐掉烟,推开玻璃门,从外面进来。
夏盈看到他从阳台进来的一刻,惊了一跳。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这玻璃门隔音吗?他有没有听到她刚刚和孙方旭的谈话?
周漾朝孙方旭点了点头,走了。
男人路过身边时,夏盈鼻尖敏锐捕捉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儿。心口一阵刺痛,他现在抽烟了吗……?
高中那会儿,周漾虽然看着有点高冷,但没有这么阴郁,也没有这么难以捉摸。
待周漾走远了,孙方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夏夏,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夏盈回神,心不在焉地说,“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是啊,我也不喜欢下雨天,结婚下雨,真的太讨厌了。”
夏盈喝了口水,有一沓没一沓地应着话,视线却不经意间往男人消失的方向看过去。
对了,他的衣服还在她这里。
那件BRIONI的手工定制西装,一件衣服,抵得上一辆车的钱,不还不合适。
她和孙方旭、秦敏道了别,快步追上去,喊了声:“周漾。”
骤然听到她的声音,周漾心头涌起巨大狂喜。
可这喜悦,也仅仅持续了两秒钟。
因为她下一句话是:“等会儿再走,我把衣服还给你。”
“穿着吧,雨没停。”他淡淡收回视线,抬腿欲走。
“那之后,我怎么还你?”夏盈问。
周漾想起那年下雪天,她站在铁皮车棚里,问他要不要加微信,理由是赔偿他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