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舶青一愣,这时才肯钦佩眼前的人,不再只拿方才吃饭时哄她的状态,态度诚恳认真了几分。
“很明显吗?”李舶青问。
“当然。他和阿星之间就没和你这样的气氛,我本来还想撮合他们来着。”李然看她,“但我看你们也只是上过床,走身不走心。对吧?”
“何以见得?”李舶青问。
“你野心太大了,眼里只有欲,没有爱。”李然说,“他也是。你们都太爱自己了。对比之下,对旁人的情感都显得轻飘飘。”
夜里的行车都打着晃眼的灯。身后的照前路,对面的晃眼睛。
一道开错的远近光从李舶青脸上闪过。她靠在车后座上,又想起李然最后和她说过的话。
爱己至上的人,即便彼此走过三分心,一旦有了利益的冲突,站在对立面往往更致命。一路目标一致倒还好,但这总归是一种理想主义的状态。
做人可以理性,唯独忌讳太理想。
“你们都太爱自己了。”这句话整晚都萦绕在李舶青耳边。
李然也说,年轻人有野心不是坏事,她一样也走过这条路,到头来无子无婚姻,看似潇洒无比。只是一路行来,最终都变成那一句——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
车行到十字路口,向左或向右,走向不同人的主动与被动。
前面开车的沈严舟察觉她一路沉闷,侧头询问她:“去我家?”
第36章
夜色越是沉, 城市就越鲜活。京北在人眼中即是这样趁着月色才肯活跃的一座城。
沈严舟不懂,方才吃饭时还好好的一个人,此刻怎么就变得死气沉沉。
见人许久不回应, 他默认要送她回去, 心里记着地址,趁等灯间隙调导航。
“去我家吧。”身后的人这时候也开口了。
从这去A大那边距离不算近, 赶上堵车, 路上消磨掉好半天的时间。到了地方, 李舶青利索下车,见沈严舟没有下车的迹象, 她站在单元楼外,不上楼,盯着他看。
被李舶青盯得发毛, 沈严舟问:“怎么了?”
“不上去?”或是想在这段无法言说的关系中变得更有掌控感,李舶青问他。
最早和陈放在一起, 她的角色总是会被动一点, 而现在, 不管她爱自己更多还是更自私, 她都不想再有太多被动的时刻。
李然的话固然残忍, 但她也不必为未发生的事感到焦虑。一旦会发生和任何人站在对立面的时刻, 凭她的果决, 一定要以最小的代价和最快的速度抽离。
眼下, 在与陈放的这段关系里,她已然在照做。
“你不是不喜欢我和你抢床位?”沈严舟记得她那天的不耐烦, 故意呛嘴。
“只是上去坐坐,不是邀你留宿。”
男人细指轻点方向盘,做出在考虑的表情:“如果最终都要赶我走, 那我为什么还要上去?”
“你说得对。”李舶青点点头,转头便要上楼。
沈严舟又急了,马上开始找地方停车:“等一下,我又没说不去。”
明知她脾气,却总忍不住要逗她。这时刻的沈
严舟和往常给人的印象都不一样,李舶青也知道他偶尔这样就是纯犯贱。
她假装上楼,拉开门,又放慢了动作等他。控制门把手的力道和关上的速度,让她足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掌握了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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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隔音虽差,但刻意控制,起伏的呼吸引入空气,便不至于会到扰民的程度。
室内的空调温度控制在26度,制冷。
一番巫山云雨,二人都已暴了一身的汗。黏稠,浑浊的津液/厮/混并没有让人的心靠得更近。
李舶青翻身找到空调控制器,轻轻按了温度键,23度,更清凉一点。
过渡的体力消耗后。
身热,口干。
倚在床头的男人摸索找到手机,细心点开外卖软件,“要喝点什么吗?”
李舶青却在这时坐起身,捡起脚边的卡通睡衣,利索在男人面前换上了。
“不渴?”沈严舟凑到她背后来,灰色的蚕丝被顺势滑落,露出白净的皮肤。
肤白没有掩盖他的鲨鱼线,雕刻般的线条比他们之间的未来还要清晰。
汗未褪,他的下巴抵在李舶青的肩上,温润的唇轻轻擦过她的颈。
“你可以走了。”李舶青起身离开床边,往楼下去倒水。
她身材姣好,穿衣时显萧条,脱衣后,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微弱的线条感将她刻画成一幅美丽的油画。
沈严舟的视线紧紧跟随她移动,靠近她后腰的背部,衣服未将她背后的蝴蝶遮严。
仔细看,蝴蝶说大不大,却也算不上小巧。
沈严舟要两只手才能将其遮住。
每每在起伏的动作中惊鸿一瞥这只蝴蝶,沈严舟都会出现一种她随时都要飞走的错觉。
想到这里,他起身穿衣,跟她下楼。
“真要赶我走?”沈严舟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跟在她身后,看她倒水的手。
“嗯。”她仰头喝光一整杯白开水,再低头,嘴唇已经又被人捏着下巴捉走。
沈严舟懒惰,偏要喝现成的。
李舶青推开他,见男人作委屈状:“小舟,这么狠心。招招手让我上来,用完就不要了。”
“我说了不留宿,是你自己愿意跟上来的。”李舶青不理会她,开了头顶的灯,走到窗边去点烟。
倏然由暗转明,男人眼被刺痛一下,良久才适应这强光。看清眼前的人,他伸手过去阻止她吸烟,再环抱她,往墙边拉过去。
那里有一面全身镜,此刻像吃人的无底洞,将二人的身形全部吞进去。
“你真奇怪。”男人将她转过去,和他一起面对镜子。
一旦直视沈严舟的眼睛,她便会想起李然说过的话。
是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的魔咒。叫她不敢再去深想与任何人的关系。
从与父亲、母亲到陈放、沈严舟,乃至于她自以为唯一的朋友谭岺。
走马灯一样的回忆涌上来,她回想那句“你们都太爱自己。”
不知不觉之间,沈严舟已将她的衣服再次褪去。
“小舟,你心里明明有我,为什么不肯承认呢?”男人不知从哪来的自信,俯身在她耳边,轻吐并不温柔的气息。
李舶青抬抬眼皮,瞳孔里全是漠然:“你明明心里没有我,不也装情根深种吗。”
“我说过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啊。”
像喜欢小猫小狗一样的喜欢,对谁都不吝啬。
男人抱着她的力道逐渐加重:“所以我们很般配。”
他又来了兴致,不打算就此离开。
如果清醒意味着必须赶他走,那干脆就沉溺在不清醒当中。循环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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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沈严舟赶时间出门拍摄。地点虽在京北,却和李舶青这里各在两个极端的两个方向。
通知了庄廉不必来接,他要自己开车过去。穿戴整齐后,见李舶青翻身,睡姿奇奇怪怪。
夏日的清凉空调被,布料滑,顺着身子往下掉。她有不枕枕头的习惯,整个人滑到枕头下方,一双脚露在床沿外。
沈严舟替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离开。
拉开门,男人迎面撞上谭岺。没算准大小姐见到他的震惊程度,惊叫一声,震得整层楼都颤一颤。
在隔壁开门喝斥前,沈严舟急忙退回了客厅里。谭岺虽不是这里常客,但她在A大有名,这里租户多数是学生,大多也都认识她。
楼上,李舶青在谭岺的尖叫声中醒来,趿拉拖鞋,靠在楼梯上揉眼睛,“谭岺?这么早找我什么事。”
“先别说别的,你跟这死渣男又是怎么回事?”
谭岺进了门,哐当一声关上,任她口中的死渣男站在那光明正大地听。
曾几何时还是她男神的某人,已经沦为死渣男了。
“如谭小姐所见,我来做一些私事。”沈严舟回答她的问题,重音落在“做”字上。不偏不倚,恰到好处的挑衅。不知道的还以为谭岺是正房来捉/奸/了。
说完,他也不再逗留,道了别便走。
男人一走,谭岺开始拉着李舶青问东问西,此行所有目的都抛之脑后了。
“他看起来不是很痴情专一的人,你怎么想的?”谭岺担心她被骗。
“食色性也,我也无所幸免是个俗人。”李舶青还没彻底醒神,说话间,双眼忽闪忽闪,感觉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昨天折腾好多次,天快亮她才睡下,睡眠严重不足,大脑开机就缓慢起来。
谭岺很少见到她这种时刻,别看说的话多理智,但理智之下,又藏着李舶青少有的小孩脾气。
她有些吃惊,却不说扫兴的话,只是提醒:“玩玩可以,别当真。”
“你还没说这么早找我什么事?”李舶青问她。
“哦,我同意梅兰和我爸领证了。”谭岺话锋一转,语气云淡风轻。
这句话叫李舶青瞬间醒了,仿佛此刻在她眼前的人不是谭岺。
谭岺看出她惊讶,不紧不慢解释,说是听了她的建议,去和梅兰聊进谭家就要结扎的事。梅兰同意了。
前段时间,谭岺给李舶青发过消息,问如果她爸和梅兰婚后想再要孩子怎么办?
李舶青回她一句,“这要和拥有生育权的人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