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舶青是沙发,不特地涂抹什么时,细看有些毛躁。他轻轻抚着,认真仔细,延续丝巾和她长发彼此缠绕的周旋。
“你会吗?”任他摆弄的人低声问道。
“是有过几次经验。”
李舶青心里想的是梅兰,心里有些异样,便闭上嘴不搭话了。
最后替她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丝巾拧着麻花的发型便完成了。察觉她不说话,沈严舟低头揽她腰身,又接着说:“小时候,给我妹梳过几次头。”
顶楼的高度,电梯上行得慢一些,细微的摇晃,是人是眼,唯独不是装载人的这四方厢。
空气里弥漫着的,是你来我往交换的呼吸。
李舶青仰头,盯着面前亮起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变换。
她忽然问:“为什么要帮我?”
他用手轻轻摩挲她的背,感受顺滑的布料所带来的轻盈。
暗下的黄昏色,这里的冷气开得足,叫人内外的冷,他说:“因为我们是振翅的同盟。”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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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这次回京北前, 沈严舟曾在线下和冯玺碰过一次面。
喧嚣不寐的魔都夜,四散的明珠光摇晃,总有照不得的暗角, 一处接一处。
自上次被陈放一句话拉下了谭氏的牌桌, 沈严舟也不恼,云淡风轻地接受, 叫谁都拥有潇洒的体面的后撤。
无论如何, 他救助谭岺已是公开的事实, 该有的回报总要有,只是时机问题而已。
好在谭君越为人不吝啬, 替沈严舟引荐了不少商务。加之有和贺祁连来往交换的利益,借此拿到的烫金名片,也为沈严舟推开一扇崭新的门。
他如愿拿下了某高奢品的形象大使。即便只是不痛不痒和多数流量比肩的大使, 也已然叫他身价再涨一涨。
回溯去看更早之前的八卦新闻,像是有着替男人赋魅的魔力, 叫他全然不受影响地重新筛选、洗牌, 加固着更加执着的忠粉。
某种意义上, 倒是遂了他的意。
沈严舟来参加某高奢品牌举办的慈善晚宴。
主题虽说是宴会, 有着十分正当的慈善名义, 却更像是一场更华贵的大型购物节。
买家的入场券是矜贵的身份牌, 而销售是挤破了脑袋想要拥有身份的艺人。
越是这种场合, 像沈严舟这样草根出身的艺人, 行走起来就越是游刃有余。
自带硬背景出道的艺人,可以体体面面地入座, 打着哈哈社交。
其他的一二三线,无外乎是星二代还是大热门,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代言人或形象大使, 都沦为相同身份——销售。
拉不下脸的,游离在谈笑以外,拉得下脸的,接得住每句资本递过来的话。
纵使沈严舟是后者,也难免遇到难缠的,听对方话里话外地给一些难堪。
他像客又像侍应生,身上从上到下皆是今晚的主角品牌。
他气质佳,戴身上多少晃眼的物品都不觉突兀。小到那枚小小的领带夹,被他这张骨相皮相都优越的脸衬出不符它自身的价值。
不出片刻,便叫某家千金出了三倍的价,现场就给摘走了。
有位曾在别处酒局见过沈严舟的男老板问他,如果自己助他完成今晚所有的kpi,自己会得到什么?
男老板露出油腻的笑来,在旁人看热闹的教唆中,持续对沈严舟输出着一些不得体的调侃。
沈严舟强就强在,即便心里是强颜欢笑的,面上的笑容也绝不叫人觉得有半分的假。
只是越是这样的回应,他的笑看得久了,就越瘆人。
“问你呢,多少钱能和我们一起玩玩?”老板继续说话了。
圆桌上有人笑,也自有心善的露难色,只是无人帮腔而已。冯玺从别桌赶来,顺手拍打一下那位起头为难人的老板,指指沈严舟腕上的表,“过来让我看看,我想给我未婚夫买一块儿。”
冯玺往日不出席什么大场合,近时间里和陈家有了婚约,就开始整日抛头露面,不知是在向谁显摆。
旁人忌惮陈冯两姓,这种时候就收敛了,不敢多说,心里翻着白眼,也要笑盈盈受着。
冯玺替沈严舟解了围,叫这场有人晦涩有人鲜亮的晚宴终于还算顺利地收了场。
晚宴不直播全程,只有一些碎片的视频散落在外。沈严舟姿色上乘,前前后后出了不少的神图。那枚玲珑素巧的领夹,成了卖得最火爆的赢家。
人是活的,物是死的,但在资本眼中,物有着远比人珍贵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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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一结束,沈严舟上了冯玺的车。
早先发过电子邀请函还不够,她口头又通知一次,提醒沈严舟空出行程去参加她和陈放的订婚宴。特地强调,要记得带女伴。
沈严舟很难不看穿她写在脸上的目的,只好答:“我不确定能成功邀请她。”
冯玺也不吝啬分享:“前段时间我和她见过,怎么她好像对你一点也不感兴趣?你的撩妹手段不高明。”
“说笑了,我不能强求每个人都喜欢我。”沈严舟这样说着,心却被那句不感兴趣牵着走了。
不该做的都做了,不感兴趣的成分占上风,还是感兴趣占上风呢?
“你想办法。日子是我为她特地选的,订婚宴她不来,会少很多乐趣。”冯玺的鬼点子很多,她不坏也不好,讨厌人也要做令人讨厌的事,“那天是她的生日,这么有意义的生日礼物,不当面送真的很可惜。”
在听到那天是李舶青的生日时,男人隐在
暗处的神色微微有了变化。
他挑拨她和陈放的心思昭然,那张邀请函,他很早就发给过她了。只不过她没有回应,看似无波澜,是否有在深夜里独自心碎了?
“不行,你必须帮我带她到场。”冯玺在这边下定了决心,转过头来,冲着沈严舟笑一笑,“她暑假很闲的,有着别扭的骨气和脾气,导致一份好实习都没有。”
说者无意,听的人全收进了心。
无非是她不肯低头求人,加上又被陈放冷落了而已。
冯玺盘算着陈放和李舶青的结束,早在这之前,陈放已经答应她不会再见李舶青。订婚宴那一天,她希望这位情敌可以到场,是一个下马威,更是他们这段多角关系的新生。
“带她来,我会送她一个难忘的生日礼物。”冯玺笑笑,向身边的人下达着指令。
沈严舟走神,低头,翻找出微信上那张邀请函,视线落在角落的日期上——8月28日。
他鲜少有叫旁人察觉眼底真实情绪的一刻,冯玺瞧到他某时刻的失神,玩笑地问一句:“不会吧,你对她动心了?”
“没有。”他合上手机,异样的滋味涌入心头。
沈严舟永远有分寸,给人一种不会对谁动心,反而只为资源折腰的薄情。
他最擅长塑造人设,戏里戏外都出彩。想叫人认识怎样的自己,便就做怎样的自己。每个都是他,每个又都不是他。流露的神情和动作,每一个都有所考究。仿佛天生吃这碗荧幕饭。
只是冯玺不够聪明,看不到沈严舟眼底对自己的厌恶,也看不出,他对另一个人的恻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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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电梯,有人在包间外面接,沈严舟松开方才还靠在李舶青身上的手。妥帖保持距离。
门外的人招呼手,说然姐已经到了。沈严舟的步伐不急不缓,手势示意身侧的人也别急,自然跟着他的节奏走。
“说话文绉绉一些,少提国外的事,她喜欢温婉的。”男人小声提醒身侧的人。
李舶青接收到信息,马上提起气来,尽可能表现得清雅脱俗一些。
进了包厢,见到这位然姐,果然也是个娴雅的。发鬓是自然的白,没有特地去用染剂遮掩岁月,首饰不是玉便是珍珠,这样的年头,还在坚持画柳叶细眉。
瞧得出年轻时也是个风雅人。
李然瞧见李舶青不俗的气质便欢喜,一问又是本家姓,瞧她就像瞧年轻时的自己。热切拉她坐在自己跟前,问东问西。
沈严舟向李然介绍的李舶青,是他朋友的朋友,和他的关系则像妹妹。至于这位中间的友人是谁,他没有提及。
李然和李舶青相谈甚欢,不顾饭桌上的菜已上齐,谁也不动筷。
沈严舟一言不发饮着面前的凉茶,时不时抬眼,看李舶青把李然哄得花枝乱颤。
两位女士聊起幽栖居士朱淑真,“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
李舶青一字一句接得顺。
李然表示,她读朱淑真的词总是好似能看得到这位古人就在眼前。悲从中来,叫她不免感伤。
李舶青微微侧头,和沈严舟对一个视线,都懂这个然姐是个感性的。
李舶青顺着她的话说:“南朱北李,她的才情也卓绝,不过我最喜爱的还是她的休夫书。”
李然眼睛一亮,宛若伯牙遇子期,终于找到走心的忘年交了。
李然喜欢极了李舶青,拉着她不停说话,还要给她介绍对象,话里惋惜:“可惜我婚姻失败,也没儿子,不然真想你进我家门。”
说着,又看向沈严舟,这才想起这还有一位年轻人,“你和阿星怎么样?前几天她说要进新组,好像还是跟你一起?当初她就夸和你合得来,眼下二搭,会不会有新火花?”
“小姨说笑了,下个月开机,这回是演姐弟。”
沈严舟叫李然小姨,这叫方才一直称呼其为然姐的李舶青显得尴尬了。
李然看她脸色,以为是她尴尬,主动解释:“陶星是我外甥女,和小沈聊得来,他便随着也叫我小姨了。你想叫什么都行,然姐叫着更悦耳。”
原来李然是陶星的小姨。
李舶青玩笑,“我倒没关系的,只是以后不好叫他哥了。”
她弯起眉眼,冲着沈严舟笑。好像平日真的叫过他一声客气的哥似的。
李然被她逗笑,“不知不觉,倒是给自己抬了辈分?算了,以后你也跟着叫小姨吧。阿星今年都31了比你大好多,我不占便宜了。”
一顿饭吃下来,李然是真开心了。李舶青条件优秀,能上节目她自然求之不得,说不定,还能阴差阳错造个星。她不想考虑都难。
饭后三人一同下楼,走到电梯,沈严舟借口忘记拿东西,又折返回包厢里去。
李舶青随李然进了电梯,按下行键,不等他。
电梯门一关,李然这才点破,问她和沈严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算是朋友。”李舶青也不是撒谎。
“上过床还只是朋友?”李然脱口而出这话,语气占尽上帝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