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了不止十分钟,她第六感笃定沈严舟不会走,出了小区,发现他车果然还停在路边。
她绕到副驾驶去开门,发现是锁的。
里面的人冷冷地说话:“不坐后面了?”
李舶青乖乖换到后面去,伸手,后车门也打不开。
“坐前面。”他长指敲着方向盘,故意耍弄她。
李舶青不恼,折回来上了车:“有什么事吗?”
她嗓音哑,说话天然有一种委屈感,但表情却淡然,没有遮住的黑眼圈,看过去,还是一副凌驾于人的优越。
沈严舟很好奇,她为什么就算真委屈,也是一副别人都欠她的表情。
他盯着她:“我昨天想了一夜,不满意你这桩婚事。”
“你是我谁?”李舶青幽幽地开口。
“你要愿意,过会儿就可以开口叫老公。”沈严舟侧过头,不看她眼睛。昨晚那样绝情的人又不是他了。
副驾驶的人默了默,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往他面前一摔,低头系好安全带,坐得稳稳当当。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再平常不过的单数。民政局人少,离婚也没几对儿。
沈严舟大大方方下车,口罩也不戴,给跟在他身后的人吓坏了。李舶青从他车上翻找一个新口罩,给自己戴上。
他们没有登记照,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现场拍。
两个人都是扛得住镜头打磨的脸,一下快门便成。不过都不笑,板着一张脸,比谁表情正。颜值相配,倒也美观。工作人员没说什么。
民政局来个明星,同事间相互传递消息,不过一会儿就聚起了不少人偷看。李舶青拍完照便戴上口罩,窝在一旁低下了头。
“和我结婚很丢脸吗?”沈严舟坐在她一侧。
两个人离得远,外人眼里多生疏的关系,谁能往一对儿上了联想。
他又说,“还是怕被人发现重婚?你跟宁峥也到领证这步了?”
李舶青解释:“没,我和他是炒作。”
“炒作?”沈严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展开说说。”
“晚点吧,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办完快走。”
“怕什么?你不就喜欢紧张刺激的偷感,我们现在也在偷。”
她抬眼,淡然说一句:“你再这么说话,我现在就走。”
沈严舟闭了嘴。
盖章时,李舶青还是有点紧张,不自觉掐住手掌,余光一直瞥着身边人的反应。
男人倒是泰然自若,没当回事一样,静静坐在她旁边。照着流程办事。
恍惚间,她想到丈夫二字。
有点不敢相信。
婚姻这件事,从来没在李舶青计划里。但现在,他们俩都为彼此破了例。
两个人里里外外真正恋爱的时间不到两个月,许多该磨合的地方都没磨合过,就这样一时冲动地有了法定关系。
他们两个的关系总是来得很冲动,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外。
“祝二位,百年好合。”负责为他们签署证件的姐姐笑一笑,举着手保证,“我们都是专业的,这种事绝不会泄露半个字——静待二位官宣那天。”
沈严舟漫不经心端详着手里新鲜的红本:“你尽管说,我不打算藏着。”
李舶青急忙嘱咐:“谢谢你,还是暂时保密吧,他在说胡话。”
时间还停在上午,从他们出门到拿到证件,不足两个小时时间。一切来得快,当事人也没怎么缓过来。都觉像做梦。
沈严舟一夜没怎么睡,一拍脑门决定搏一搏,李舶青一样没睡好,听之任之,真跟他来了。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办理身份证一样利落。
两个人现在还都心有余悸,也都有点激动,但任谁也不敢表现出太亢奋的心情。尤其是沈严舟。
他昨天突然被挽留,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心里喜,但不说,说话夹枪带棒刺她。他知道李舶青是真心的,正洋洋得意着,又不想表现出自己多在乎,想她想得多疯狂。
昨晚那么克制,始终没让自己真的碰她,就要赌她的不知足,赌她一样心心念念他。
各怀心事出了民政局,李舶青问他今天的行程安排,“我有许多话要跟你说。”
沈严舟把身份证还给她:“有点事要处理,介意等一等吗?”
“那我回家等你。”
“哪个家?你家我可不知道密码。”他有些抱怨的语气,明里暗里埋怨她一直很见外。
“我去你家等你。”李舶青自己叫了车,“我家的密码,微信发你。”
“我没你微信。”
“我加你。”
“我不一定同意。”
“……”李舶青作势要转身,“你要想离婚,我们现在再回去。”
男人拽住她胳膊:“你就不能哄我一下?”
李舶青盯着他:“我不哄的话,是不是就不能和你在一起?”
男人一阵沉默,咂嘴,干巴巴地回她:“也不是。”
李舶青盯着他看好一会儿,伸手,轻轻贴在他身前抱一下:“快去快回,等你回家。”
她打的车到了,抱完他,转身扎进了车后座,降下车窗,朝他露个甜笑。
台风天后一定见彩虹,原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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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恭喜这一对儿旧人。
第67章
沈严舟家的密码没换过, 一串数字烂熟于心,李舶青轻车熟路进了门。
更早他们还没闹别扭那会儿,知道他杀青的节点刚好在生日。那时她全身心在项目里, 挑了一个下班早的日子, 悄悄来过这儿,藏起了生日礼物, 想等他回来时候发现。
可惜后来分开得仓促, 她没机会提这件事。现在想来, 那件礼物过了期,他所做的选择无非两个。要么扔, 要么藏。
分开这儿大半年,她也无数次回到过那个说狠话的夜。腹部痛,胸口疼, 说的话绝情。一次次发生,一次次拷问。偶尔, 她会纳闷为什么在爱人这件事上, 自己技不如人, 被牵着鼻子走。
趴在客厅沙发, 李舶青打开外卖软件网购食材, 打算晚上亲自下厨, 当是一些和沈严舟正式和好的举措。在挑选食材时她陷入纠结, 倏然想到, 其实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
不了解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又或者有没有对什么东西过敏。过往他们每次待在一起吃东西的机会不多,仅有几次也都是李舶青做选择。
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从没开口抱怨过。
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 但是回来路上给沈严舟发去的好友申请还没被通过,等得有些心急,李舶青干脆拨了通电话过去。
经过了之前的教训,她学会了一个道理。
相爱的人可以互相打扰。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通很快:“怎么了?”
他那头的背影音嘈杂,隐约听到有人在吵架,有人拍着桌子又骂爹又骂娘的,十足的有震慑力。李舶青敏锐,听着有个声音像胡三丽。
“你那边没事吧?”她担忧。
“没事。怎么了,才分开这么会儿就想我了?”熟悉的轻浮感,不知道他处在骂战中是怎么做到这样松弛的。
“嗯。”隔着屏幕,她点头。
对方显然没预料到轻浮的一句调戏换来的是她的真诚。隔了会儿,他换上还算柔和的语气:“三点前回去。”
“晚上在家吃?”
“可以。等我回去做饭。”
“我来吧。”她看看时间,现在还不到中午,“我打电话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很想吃的东西。”
他那边默了默:“不要买香菜。”
李舶青疑惑:“我记得你在广东喝过加香菜的粥啊。”
半晌,沈严舟淡淡开口:“是你不习惯香菜。”
“我吗?”李舶青握着手机的手松软了些儿,整个人杵在原地,像一面虚假的承重墙。
顶天立地多少年,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你别装了。
没有爸妈在身边的日子,她是没有忌口的。她可以接受这个世上所有的食物,不管酸甜苦辣。凡是大人辛辛苦苦制作的菜,她统统接受。不拒绝,也不挑事端。
这是乖巧也是懂事,更是减少交流成本。
小时候吃香菜,她觉得味道怪怪的,说不上喜欢,但可以安安静静地咀嚼,下咽,再熟练夹起一筷。
伯母说多吃点,你太瘦。她只会点头。
旁人不会猜得出她喜好,不说,就会养成虚假的习惯。
成长的过程中,逐渐适应了各种食物中掺杂这抹绿,也适应了独来独往的人生。从没觉得自己不喜欢过,她认为自己很好养活。
“为什么觉得我不吃香菜?”良久,她开口询问。
那边传来沈严舟的轻笑:“第一次见面,你面前那碗汤,都是避开香菜喝的。自己没注意?”
最早最早,她被陈放揽在身边的那个夜晚,小口喝汤,大口喝酒。眼波流转,像一块儿绿宝石。
叫人很难忘记。
“是吗?”李舶青问。
“嗯,那天我盯了你很久。”
“这么早就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