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点进QQ,试探着给周行云发消息。
“周行云,你昨天的事情忙的怎么样了呀?”
过了一小时,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于是蒋昕在对话框里编辑道:“周行云,你能不能去都没关系的,我不会不高兴。可是你忽然不回消息,我有点担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看了看,觉得这话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像是在质问他似的,想删掉重新写,可却不小心碰到了发送键。
那时候,QQ还没有推出撤回功能,发出去的消息就像泼出去的水。
蒋昕抱着手机哀叹一声倒在床上。
可她又看了看这条消息,反倒觉得真的发出去了,也不后悔。
而这次,仅仅过了十分钟,她就收到了周行云的回复。
第五十五章 mixed signal
这是一条有点长的回复。
“蒋昕,抱歉……”
蒋昕看了个开头,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但她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给读完了。
“蒋昕,抱歉。我昨天确实有事情,所以才没来得及回复。不过现在已经处理完了,不好意思让你担心。我有一个信息竞赛小班提前开课了,如无意外每天都要全天培训。我想了想后面的安排,的确大概率没有办法抽出一天去游乐场,我不想为了那一点微小的概率让你等,所以你找别的朋友一起去吧,提前祝你们玩的开心。另外,熊教练的聚会我也不一定能去。如果最后我去不了,你就帮我和大家说一声对不起吧。”
虽然早已有了预感,可看到那句“抱歉”和“祝你们玩的开心”,蒋昕的心里还是像被包了棉布的锤子给敲了一下似的,隐隐作痛。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受不了的疼,但这种难过也确实无法忽略。
可比起难过,她更多的还是感到困惑。
长大之后,在dating app上混迹过一段时间,又在某书上刷过不少约会文学,蒋昕终于知道周行云当年的这种行为其实是有一个专有名词的,叫作“sending mixed signal”。
中文翻译过来就是“释放矛盾的信号”,即通过不一致的言语、行为或态度,向对方传递出多种不一致的信息,导致对方困惑、不确定,不知道你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可当年未满十五岁的蒋昕,哪里能理得清这些。她只是觉得自己这种东想西想,还瞎感觉周行云对自己有意思的样子有点傻。
越琢磨,就越觉得自己像个大傻子。
他也未必一点都不在乎她吧,可是昨天有几个瞬间,她真的感觉到很多很多不一样的东西,甚至要觉得周行云也很喜欢自己了。就算他现阶段还是得专注于学习,可是他心里是很喜欢她的。
她也因此对这个暑假,甚至是对他们能够继续当同学的高中三年都有了很多很多的期待。如果不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她都不会有这么高的期待的。
而现在,她的心被捧得很高很高,却又重重地砸下去,就算她真的是个大傻子,也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然而那时的蒋昕,甚至都没怎么怪罪周行云。
因为她觉得周行云好像也没做错什么。他答应她的都做到了,给她买了刨冰,还 给她粘鞋,买发夹,他没什么对不起她的。
她只是怪自己非得瞎想。
于是,蒋昕就这么烦躁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听窗边知了唱了一整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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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天,马晓远又来问她去游戏厅的事,蒋昕才想起之前忘了回复他。她觉得自己这么一直烦下去不是个事,还是得出去走走,就和他说:“我去。”
马晓远问她要不要再多叫几个人,感觉最近中考完大家应该都有空。
不知道为什么,蒋昕觉得自己虽然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可也不想跟一大帮人一起闹,就回复道:“算了吧,懒得去问,反正他们也都去过了,就咱俩,行吗?”
出乎意料地,马晓远也没多说什么,只回复道:“行啊,那就咱俩,下周二不见不散!”
自从那天之后,蒋昕再也没有给周行云发过消息。
自然而然地,周行云也没有再找她。
倒是郭叙言给她发了条短信,告诉她刻字的工期还需要几天。
蒋昕回复他说不急,等好了告诉她就行,到时候她去取。
想必,周行云是不会有时间和她一起去了。她也不想再多此一问。
蒋昕倒是没觉得周行云会骗自己,只是觉得他现在恐怕已经彻底徜徉在题海中了,就像他过去那么多年来一样。他有他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轨道,不会为了另一个人改变什么。
这时,程昱在校医院对她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她以为自己当时没怎么过脑子,也没怎么过心,却原来还记得,而且记得那么清楚。
“奖金,其实是我一直觉得……周行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说他是个不好的人,可是他和你肯定不是一类人……你明白吗?”
蒋昕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明白程昱在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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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晓远三堂哥的游戏厅在卫城大学附近,两个人就约早上十点在卫城大学西门见面。
西门不是卫城大学的正门,没什么游客,也几乎见不到戴着墨镜的黑车中介,只有排成一行的早晨摊,像晾衣绳上被遗忘的过季旧衣服一样曝晒在稀稀拉拉的槐树下。
在每学期刚开学的时候,这里生意都是很好的,从早晨七点到十点都排着大队。可到了学期末,学生就只分割为两派。一派是考完的,戴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不愿再看这校门一眼,头也不回地拖着拉杆箱急匆匆奔往卫城火车站。
另一派呢,则是没考完的,背着沉重的书包,形色匆匆,眼睛下头眼袋拉了两尺长,都跟中了魔障似的嘴巴里念念有词,正赶往图书馆或教学楼进行最后的冲刺。
而这两派最大的共通点,就是都没空吃早餐。
蒋昕如平常一样清晨出去跑了个步,回家冲了个澡就去找马晓远。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五分钟,却见马晓远已经倚在门口哼着歌等她了。
蒋昕诧异地过去拍拍马晓远的肩膀:“你怎么今天这么早?”
马晓远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故作深沉道:“一日之计在于晨,要多多利用起来,思考人生。”
“考完了才开始思考?”
“你不懂,就是考完了才来思考,因为考完了的人生才是自己的。”
马晓远平时胡言乱语惯了,蒋昕就也没当回事,随口问道:“那你都思考出些什么了?”
马晓远叹了口气,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卫城大学,又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南和大学,说:“我就在这里观察了一早晨这里的学生。卫大和南大,不是咱们这片最好的大学吗?能考进来的,全都是学霸。唉,我觉得学霸的生活也没什么意思。”
蒋昕本来这两天已经在克制自己不去想周行云了,她只想趁着集训开始前好好散散心,可听到马晓远的这番话,她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他,便也跟着叹了口气,没有跟马晓远呛,而是难得地附和道:“是啊,没什么意思。”
马晓远堂哥的游戏厅,就开在卫城大学后头老街的一家复印店旁边。
这厢打印机在嗡嗡嗡,那厢光枪游戏机在突突突,有种不协调的喧闹感。
这家游戏厅没有禁烟,一掀开沉重的透明塑料帘子,一股混着劣质香烟、汗液和机器散热孔的焦糊味便劈头盖脸地浇过来。
或许是因为又想到了周行云,不是个什么好兆头,蒋昕今天打游戏也不怎么在状态。
《马里奥赛车》踩到七八次香蕉皮,拳皇连着五局被马晓远KO,就连跳舞机都是满屏Miss。
偏她还不服输,只是一个劲地“再来”,到最后,就连马晓远都赢得有些手软心虚了。
马晓远琢磨了一下,故作扭捏地在蒋昕耳边悄悄说:“唉奖金,我问你个事呗。”
“什么事?”
“就……嗯……我……”马晓远吞吞吐吐地,脸上有可疑的红晕。
蒋昕有点莫名其妙:“有话快说!不然那边又排上队了。”
马晓远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那我可就说了啊,奖金你可别生气。就是……我听说,女生‘那个’的前几天,会特别暴躁,像母老虎……不是我说的啊,我也听别人说的,你是不是……”
蒋昕听懂了他在暗示什么,又是羞恼又是觉得有点可乐,伸出巴掌就要拍马晓远——这几年来,这个动作她起码做过几百上千次,早已驾轻就熟。马晓远要是哪天不过来招欠,讨一巴掌,就全身都不痛快,那么她就成全他。
可是今天,蒋昕只是轻轻挨到马晓远的肩膀,作了个势,手就像蔫掉的叶子似的垂了下去。
“别胡说八道了,我真没有。”
马晓远本来只是怀疑,可见到蒋昕都没劲儿打他了,才知道她是真的心情不好。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第五十六章 撞破
见蒋昕又要从兜里去掏游戏币,马晓远赶紧按住了她的手腕,一脸诚挚地看着她。
“停停停。奖金,咱歇会儿吧。你今天太菜了,菜得我都不忍心打了,真的。”
他们头顶的风扇叶在快速旋转着,晃得像是快要掉下来,却带不来一丝凉意。马晓远夸张地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提议道:“唉奖金,你不渴吗,不饿吗?我不行了,咱们去买点吃的喝的,回来再打呗。”
听马晓远这么一说,蒋昕这才感觉到自己的T恤黏答答地贴着后背,跟过了水似的,便无力地点了点头,问:“去哪?”
马晓远想了想,说:“去动漫城吧,就在旁边,走两步就到。”
“动漫城?”
“你没去过啊?就新华书店地下,这两年新开的,好多动漫周边呢。除了动漫周边之外还有一些吃的喝的,有个鲜果时间,还有什么炸鸡柳、章鱼小丸子……不过最主要的还是那里有空调,贼凉。”
听到动漫周边,蒋昕的耳朵动了动,难得来了点精神,一把扯住马晓远的袖子就把他往外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游戏厅,厚重的塑料帘子隔断了身后嗡嗡的嘈杂声。
明日当头,有热气从地面蒸腾而上,这时候天地无比空旷,老槐树蔫巴着叶子已是自顾不暇,更何谈荫及他人。
学生们都躲进了宿舍或者图书馆。蒋昕觉得她和马晓远像偌大的烧烤架上两只孤零零的小烤串,正同受烟熏火燎之苦。不知怎的,她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诡异的惺惺相惜之感,看着马晓远脑门上的青春痘都觉得比平日里顺眼了。
马晓远今日好像是转了性子,也可能只是晒傻了。从游戏厅到新华书店这一路都没再和蒋昕斗嘴。
推开书店的门,带着油墨香的冷气立刻包裹上来。蒋昕顿觉神清气爽,蒋昕觉得自己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那股莫名的烦躁立刻就去了一半。
“真凉快!”蒋昕感叹道。
马晓远瞥了她一眼,下巴朝里扬了扬:“这算什么,你没去过楼下吧,比这里还要凉快十倍!”
说着,他就熟门熟路地带着蒋昕往书店深处走,穿过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果然藏着一道漆成墨绿色的小木门。门上还挂着一块小木牌,用很卡哇伊的字体写着“动漫部落”。
马晓远推开木门,一阵更强盛的冷气从门后幽深向下的楼梯口涌了出来。而随着冷气一起窜出的,是一首蒋昕最近听过起码一百来遍,每天都在哼唱的动漫主题曲。
“kiss kiss fall in love!”
“樱兰高校!“蒋昕兴奋地叫出声来,噔噔往楼梯下跑。
“奖金你等等我!”
马晓远紧随其后,也跟着蒋昕往下疯跑。他头顶那撮被汗水打湿的毛被冷风吹得重新竖起来,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