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家折腾她,她不在家折腾花。
一点儿不像样子。
耳朵:【郁驰洲,你玩物丧志】
被说玩物丧志的某人并不恼,也没提前告诉她,她不在的时候他重新联系了艺术院的教授。
虽然休学早就过了年限,但他可以拾起勇气从头再来。
下决心很难。
尤其是生疏这么几年之后,技法退步,对艺术的敏锐度也在随着时间淡化。
当初入学时他是天之骄子,什么都不在话下,现在重头再来,他或许已经成了芸芸众生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接受自己优秀很简单,接受自己普通却很难。
好在他身边有着天然的加油站。
在借用妹妹电脑、不小心看到她搜索框里询问皇家美院的复学条件以及招生渠道时,他便下了决断。
总要去试一试。
这件事郁驰洲藏着,连画架和笔都放在毫不起眼的角落,只有她不在家的时候才会拿出来重温。
2026的新年还没有来,他先收到了教授发来的邮件。
抬头一句congratulations,先让人屏了呼吸。
那天恰好是妹妹说实验室忙完,要回来的日子。
他去机场接她,见到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先是连人带包抱起来旋转了几圈。
世界在眼前转得飞快,陈尔大呼:“郁驰洲!”
他抱得更紧。
她又喊:“哥哥,我要吐了!”
这声要吐真把他喊停,他鼻尖还有细密的汗,不知道是跑过来的那一路心潮澎湃还是抱着她旋转的时候自己也昏头转向。
他说:“跟你分享个消息。”
“只要你停。”陈尔忍不住投降,“分享一万个都行!”
“我被皇家美院录取了。”
他捧着她的脸重重吻下去,吻得她腰都后折。
他骄傲地说:“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
好意外,伦敦今天居然是晴天。
穿破云层的阳光照得他眉眼都像染了金。听到他肆意的,上扬的语调在耳边重复,陈尔有一瞬怔愣:“被什么?第几?”
郁驰洲按捺住心跳,一字一句重复告诉她。
“皇家美院,我,第一。”
哇。
相比郁驰洲,陈尔更不淡定。
她好想尖叫,好想用力咬他的嘴巴,咬他的锁骨,咬他全身上下硬邦邦的肌肉。
“真的?”她蹦起来挂到他身上,“那你要去上学了?!”
他的嘴唇一扬再扬:“嗯。”
怎么办啊,好想尖叫,好想绕着机场跑,好想哭。
陈尔这么想着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下巴上。
她用力在他身上蹭了蹭,没什么比他能够重新拾起年少时的梦想更让人开心的了。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好久不动,没一会儿,脖子里便又湿又热。
衬衣被洇湿了一大片。
郁驰洲掌着她的后脑勺用力揉了揉,那些没讲出口的话都在这番安抚的动作里变作了实质。
他也很高兴。
为兜兜转转之后的圆满。
“我们要不要去庆祝一下?”
但她的妹妹似乎比他更容易清醒,她前一秒还是热泪盈眶的,下一秒已经抓着他的前襟认真问:“郁叔叔知道吗?”
郁驰洲只好咋舌:“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那你现在告诉。”她用非常肯定的语气,“现在打电话告诉。”
而远在纽约接到这通电话的郁长礼想都不用想,他那个事事喜欢藏心里的混蛋儿子突发奇想来跟他分享生活,一定是受了身边人的提点,而他能够和儿子关系进一步发展,也全是沾了小女儿的光。
“行,我知道了。”郁长礼用开玩笑的语气,“该你上的学一天都不会少。”
电话里,儿子破天荒关心:“纽约那边忙得过来吗?”
郁长礼反问:“忙不过来你来帮我?”
“想都别想。”儿子说。
紧接着便是嘟嘟嘟——挂断的声音。
郁长礼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想他小时候还是少了一顿打。
他又发消息过去问:【过年在哪过】
分居各地的这一家到过年却是意外统一。
陈尔想回扈城看梁静,郁长礼说看完梁静还要去疗养院看永远认不出他的老母亲。
至于郁驰洲,机动。
全听这俩人怎么安排。
气温不断回升的扈城,梧桐路那栋许久没住人的老洋房就这么在春节前迎回了它的主人。
房子有工人来维护,进门依然窗明几净。
从一楼到二楼再到阁楼,都是之前的模样。当然阁楼那间是秘密,从前是很少让阿姨上去打扫,现在是谢绝一切访客,全靠自己。
郁驰洲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自己亲自上去大扫除。
但学艺术的人多少都有点毛病,收拾着收拾着看到那些画,他又嫌弃自己那段时间笔触退步,居然一屁股坐下来重新执笔。
现在熟稔了,对她了如指掌,他下笔更快更流畅。
自己都没察觉到天是什么时候晚的。
橙黄的路灯啪嗒点亮,余晖从顶窗照进来。
他看一眼天色,忽得起身。
坏了,今天是大年夜,妹妹点了菜说要吃黄鱼煲,还有炝炒蛤蜊。
可是人到楼下,厨房炝炒的刺拉声已经从门缝中泄了出来。万年不下厨的老郁卷起袖子正在展现实力,妹妹则举着大拇指眉飞色舞,一看就是在旁边无脑吹捧。
郁驰洲摘了表放下,推开门:“我来?”
到底长时间没下厨,这两人待在里边连油烟机都忘记开。
白烟缭绕,炝锅的辣椒滋滋作响。
今夜万家灯火。
这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正文完)
第200章
这是陈尔第一次来探望郁驰洲的奶奶。
如他所说,老太太在疗养院过得还不错,三餐准点,四时有味。有太阳时和其他老头老太一起在花园里晒太阳下棋做操,天气不好就在屋里听听黄梅戏。
他们去的时候护工刚好在帮老太太梳头。
老太太一头精神矍铄的银发,居然还不稀。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不过两三秒的工夫便孩子似的笑起来:“长礼来了呀。”
真正的郁长礼还在和院长说话。
虚假的郁长礼已经凑到跟前,曲起一条膝下蹲:“奶奶,我来看你了。”
“你又叫错人,还没有我脑子好用。”老太太嫌弃说,“你要叫老妈。”
护工在旁边小声:“还糊涂着呢。”
郁驰洲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立马代入到郁长礼的角色:“妈,我给你介绍个人。”
“介绍谁呀?”
他指指身后。
陈尔正俏生生地站在那,穿着藕色的毛衣,看起来像刚绽放的花骨朵,柔软又俏丽。
老太太盯着看了许久,眉头拧起,松开。
好几回合下来,她摇摇头:“不记得。是谁?”
郁驰洲弯着唇,耐心提醒:“是妹妹。不记得了?我给你看过照片的。”
陈尔乖乖喊一声奶奶。
老太太还是摇头:“什么时候看过照片?你再给我看看。”
陈尔也好奇。
她第一次来,奶奶照理是不认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