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驰洲说的看过照片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执拗地要看,郁驰洲只好当着老的小的面再次掏出手机,他手机里有好多陈尔的照片陈尔知道。但她不知道他会有事没事拿出来给别人看,还会用平缓的、温柔的、带点宠溺的语气跟人讲:
“这张是还在上高中时候,她参加比赛拿到第一,赢了好多外国人。当时整个场馆好多人都在看她,很厉害吧?”
“赢了洋人?”奶奶认真点头,“真厉害。”
“是很厉害。”郁驰洲笑了下,又给她看下一张,“这张是圣诞节和驰洲站在一起——”
“瞧我,我记得。”老太太忽然打断,“驰洲最喜欢她了。”
“是,最喜欢。”
“我跟他说将来是要讨了做老婆的。”
他笑起来:“这不都记得么?”
祖孙俩毫不忌讳的对话惹得陈尔脸皮子发烫,也惹得刚进门的郁长礼侧目而视。
护工只觉得老太太糊涂在开玩笑,没什么奇怪,说去给老太太拿点心便出了门。
留下郁长礼,一时不知道要先训斥谁。
再怎么年岁上来,妈还是妈,他总不能说老娘的不是。于是只好黑着一张脸对儿子:“每次来看奶奶你跟奶奶瞎说什么呢!”
老太太立马不服气,一只手搭在郁驰洲脑门上护着他:“你谁啊?这么说我儿子。”
郁长礼气不顺:“他儿子我谁?”
老太太不怒自威,斜眼瞥了郁长礼半天,朝着真正的儿子说:“你一个陌生老头来我房间做什么?”
一声陌生老头把人都气笑了。
郁长礼手指插进花白的头发捋了几下,指指儿子,又指指自己,最后背着手走了出去。
这间房还是只剩下兄妹俩。
陈尔望望门口,仿佛郁长礼被气得发昏的背影还在眼前晃:“回去郁叔又要念你。”
郁驰洲笑了下:“你在,他不敢。”
“我这么厉害啊?”
“能不厉害么。”他拍拍老太太的手背,“我奶奶亲口认的孙媳妇。最厉害了。”
陈尔倒没他这么得意。
她这一上午就陪着一起看电视,剥瓜子仁,还听了不少疗养院的八卦。
什么隔壁套间的老头喜欢奶奶,总去薅花园里的梅兰竹菊过来送她。
奶奶摆着手教育她:“这老头抠着呢,一点不花钱全捡的现成,将来这样的男人啊你可不能喜欢。”
陈尔还没点头,老太太又说:“你是驰洲家的,他不小气。”
陈尔眼睛便亮晶晶的:“奶奶,你想起他来了?”
“想起了呀,他幼儿园放学没?”
哦,还是幼儿园啊。
陈尔便抿抿嘴,笑得可爱:“放啦!”
“还有前面李老头那样的也不行。他家里人凶得很,他呢唯唯诺诺,一点用都没有。找这种男人要吃亏的。”
“奶奶说什么样的最好?”
“我家的小子好嘛!”
待到下午奶奶要睡午觉,护工来委婉提醒。
想到外面喝了一肚子茶水的郁长礼,当儿子的终于良心发现张罗着走。
那边老太太还没完全睡着,就是身上盖着毯子直打盹儿。
见他们要走,她伸出手臂:“长礼。”
“怎么了?”郁驰洲又坐过去。
没想老太太倒是强撑着眼皮一本正经叮嘱:“每个人都喜欢妹妹。但你是爸爸,你要多喜欢一点驰洲。听到没?”
原来还挂念着这件事呢。
郁驰洲喉头微哽:“知道。”
不知道是突然记起来还是太困了语言紊乱,老太太闭了下眼:“好了,走吧。下次再来看奶奶。”
走出这扇门,郁长礼就在窗口。
看儿子有点红的眼眶,他问:“你奶奶说什么了?”
郁驰洲扯了下唇角:“让你对我好点。”
“……”
吃了一早上闭门羹的人提起一口气。
郁驰洲又补刀:“妹妹也听到了。”
他一说,陈尔便点头:“奶奶是这么说的,她说爸爸要多喜欢一点驰洲。”
父子俩单独住在那间房子里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喜欢?
只是如今想起,他的确做了很多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错事。
比如他只听人家说小孩子不比大人,跟小火炉似的容易燥热,所以也没想过大冬天要不要给他再加一层贴身的保暖内衣。
他总想,小孩嘛,一直在那动弹,不会冷的。
但忘了自己出行都是汽车,平时出入的又都是暖气开放的场所,而儿子在学校有活动课,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闲下来他又会去外边写生,有时候回家手都是被江风吹出的一截一截不同的颜色。
这些情况是在儿子大了,不需要特地关照之后才慢慢意识到的。
多亏梁静。
所以现在的家很好。
儿子会说:爸,你多关心我一点。
当然了,一向觉得爱很难表达的父亲也会骂一句臭小子,又拢拢儿子的肩:“爸知道了。”
第201章
郁长礼新年期间要去拜访老友。
有一天人在邻省没能回来,便临时决定夜宿在外。
电话打到郁驰洲这,他正在厨房弄餐后水果,于是手机便开了公放放在台面上。
郁长礼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吃饭自己解决,过年市里车不多,要不带妹妹外面餐厅吃点。”
“你在家不也是我解决的?”郁驰洲把削好的苹果皮归置进垃圾桶,顺手再把切好的苹果摆得漂亮,这才淡淡评价一句,“白费这么一通电话。”
那头沉寂无声好几秒。
最后郁长礼大概踱起步来,气息不匀地说:“我打这通电话想说什么你小子心里清楚。我提醒你啊,都还上学呢。”
郁驰洲挑了下眉:“嗯。”
“我的意思是得做好人生规划。”郁长礼说得委婉,“什么阶段做什么事,你是哥哥,你得心里有点数。”
再往下说客厅里装作耳聋的人快装不下去了。
郁驰洲赶紧打住:“知道了,我有分寸。”
郁长礼还不知道他们在伦敦已经同居,念叨了一堆没用的,最后挂断。
电话声音一停,坐在客厅的人便顶着一张无辜的脸回过头,面颊上残留着淡淡微粉。
“郁叔今天不回来?”
郁驰洲将苹果仁叼进嘴里,切好的那盘果肉递过去给她。
嚼了几下他才说:“嗯,唠叨着呢。”
陈尔有些尴尬:“你没和郁叔说我们住在一起吗?”
“又不是十五六、十七八。”郁驰洲啧一声,“这种事告诉他干嘛?”
也是。
就算要说也难以启齿。
陈尔蜷起腿拢了下自己,暗自告诫自己要藏住这个秘密。
她张张嘴,哥哥适时塞进来一块苹果。
她吃完又问:“那郁叔哪天回来?”
“明天?”郁驰洲不确定,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吃东西就好好吃,说话叽里咕噜的。”
还不是他在跟她讲?
陈尔装凶瞪他。
这会儿张牙舞爪好像要和兄长分个上下,到晚上上了楼,各自回去房间,还没俩小时呢,她已经抱着枕头慢吞吞过去敲门。
笃笃笃——
郁驰洲就在门口。
三声刚落,他便开门把人拉了进来。
房间没开灯,窗帘却也没拉实,路灯穿过冬日稀疏的梧桐枝丫照进房间里,变成淡淡一层暗橘。
他俯身,下巴支在她颈窝里:“我正想去找你。”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陈尔的唇一张一合,呼吸间是牙膏留下的青柚味。她说着想后撤,又被他按着后脑勺压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