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个啊,我之前出差,本来想去当地给你买点特产,结果手机被抢了,后面无缝衔接阑尾炎就住院了,还没来得及补办。”
楚忘殊:“……”
没想到是这么个离谱的理由,无语又心酸好笑。
楚砚青想起来也觉得有点丢人,他咳嗽两声,岔开话题,“我还以为你最近只和你那个小男友黏在一起,没空给我打电话,我就没第一时间告诉你,没想到你还有点良心嘛。”
楚忘殊默了一瞬,没说话。
楚忘殊想起现下自己的处境,扶额头疼了会儿。知道楚砚青那没事,例行关心了下便挂了电话。
她得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她该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祝屿白那怎么办?
她手机Jessica根本就没给她带上飞机,她没特意记过他任何的联系方式。
按照罗女士的态度,还留在国内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去找祝屿白?如果找了他?她会和他说什么?他又会怎么想?
她口中的两人,正在另一个时区中,面对面坐着。
咖啡店里,罗女士上下打量对面的年轻人。皮囊确实是一副好皮囊,可惜皮相是最无用的。
她收回目光,抿了口咖啡,开门见山道:“祝同学,我今天的来意你是否清楚?”
祝屿白心沉下去,面上不动声色,斟酌该如何回答。
罗女士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不等他开口,她接着道:“分手。”
“楚忘殊昨天已经出国了,未来也不会回来,会按照我安排的路走下去。据我所知,你们这段小打小闹的感情也没开始多久,趁着事情还没脱轨,到此为止,对你们彼此都好。”
祝屿白笑了下,不卑不亢地道:“伯母,或许在您眼里,我们这是小打小闹,但无论如何,都是我们两人间的事情,即使要结束,也应该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而不是像现在,还劳烦伯母您转达。”
罗女士抬眼,扫过他的神情,脸上还是一贯的冷淡,对他的回答不在意。
“难道你就没想过这是楚忘殊的意思吗?她或许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她性子懦弱,没勇气当面说这些话,所以才会让我代为转达。你真的了解她吗?了解她从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以为以你的条件能给她想要的生活吗?”
祝屿白桌下的手握紧,身形微滞,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平静,“伯母,您是她的妈妈,按理说论了解,我并没有资格说比您更了解她,但就您刚才说的性子懦弱这一点,恕我无法赞同,相反,在我看来,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这一点,或许是她没有遗传到您的性格特点。”
罗女士脸色黑沉,再度抬眼看他,没想到他还能说出这番堪称冒犯的话。
若是他再说得透彻些,大概要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作为母亲一点儿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但她也只是怒了一下,再多的情绪便半分不肯泄露。
“为她不忿?”罗女士拿起包起身,语气毫无波澜,他话里那丁点儿的刺还不足以戳破她的外壳。
“言尽于此,年轻人所谓的情爱,不过是一时的荷尔蒙上头,当下你可以为她和我说这番话,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以
后再也不回来呢?一年你可以等,那五年呢?十年呢?甚至一辈子呢?”
“再多炽烈的情感,投入时间长河里,不过变成片刻的尘沙,瞬间便会掩埋地底。今天我来,只是通知你,并不是和你商量。”
说完,罗女士没管他的反应,径直出了咖啡店,坐上车扬长而去。
——
楚忘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外漆黑一片,宁静安谧。
她手里捏着手机,挪到窗户前眺望,黑漆漆的,似乎和国内没什么不同。
但似乎所有的所有都提醒着她已经不在江州了。
她看了眼时间,这里是深夜,江州似乎早已破晓。
江州的天气是怎么样的?艳阳高照吗?还是阴雨绵绵?
一阵微风吹起,掀动窗帘一角,拂过楚忘殊脸颊,她又看了眼时间,随后给楚砚青发了条消息,让他把罗女士的电话发给她。
楚砚青回得很快,利落地甩了个问号过来。
楚忘殊无语了片刻,胡乱解释一通,说自己学校要求填家长的信息,看完他才发了一串号码过来。
楚忘殊盯着那串号码,深呼吸,好一会儿才按下拨通键。
悠扬的旋律响起,带着的鼓点像是敲在她心脏上一般。
终于在即将重复第二遍铃声时,对方接通了电话。
楚忘殊捏紧衣角,“妈,是我。”
罗女士:“我知道,有事说事。”
“我不想出国读书,为什么把我丢在这里?”
那边停顿了一下,忽然叫她:“楚忘殊,你是智商有问题,还是真的拎不清?你看看你上了大学后成绩一塌糊涂的样子,你对此很满意吗?还是说你是因为你那个小男朋友?”
楚忘殊抿唇,没说话。
罗女士冷冷道:“如果你是觉得目前这个学校不适合你,我可以给你再换学校,前提是你有脑子,做出的决定没被任何人影响。如果你真的是因为你那个男朋友想留在江大,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种蠢事你想都不要想。”
“妈,我知道在您眼里,我做什么你都看不上,但为什么从前您不管我,现在我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了,您又要开始插手了?”楚忘殊哽咽道。
“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因为你是你爸爸的孩子,你以为我想管你吗?!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来没有生下你!”罗女士大声吼道,话里话外的恨意几乎快要凝成实质了。
楚忘殊一愣,罗女士在她面前,从前都是一副冷淡不耐的样子,从来没有像这样歇斯底里过,也从来没这样真切地感受到她从骨子里透出的恨意。
她恨她。
这样的认知让楚忘殊呆愣在原地。
从前她一直以为,妈妈不喜欢自己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是自己达不到她的要求。
但现在,却发现母亲已经不是单纯不喜欢她,而是恨她。
咬牙切齿的恨意。
为什么?
她为什么这么恨她?
第89章 搭子日记八十九
窗外风更大了, 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吹得树木几乎弯了腰。
电话屏幕一直亮着,只是两端的人都在沉默, 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好了,你给我安心在那读完, 按照我给你的规划走完,我对你就没什么责任了,之后我也不会再管你, 但你现在想回国不行, 还有你那个男朋友, 我已经和他说了你要和他分手。”
罗女士揉了揉眉心,和她说话说多了总是容易烦躁, 压下心底的不耐,强撑着和她继续说完, “你知道你那个男朋友家里什么情况吗?他父母都去世了,他即使在捣鼓个小公司,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和你根本不合适, 所以现在分手最好。”
“我提醒你,我给你的学业规划, 你至少要在那呆上八年。八年的时间,即使你自作多情认为不算什么, 但对方呢?你以为对方愿意浪费八年时间等你吗?还是说你要如此自私,要求对方为虚无缥缈的未来等你八年。”
楚忘殊忽而平静下来, 她知道此刻大喊大叫地控诉没什么作用,特别是在罗女士面前。
虽然罗女士的话很残酷,但楚忘殊也不得不承认, 她说的有道理。
罗女士作出的决定,没有人能轻易改变。
而八年的时间,谁又说得清会是什么样子?
有人说,人体里的细胞,没七年便会完成一场彻底的新陈代谢,让人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再美好的记忆,或许也只会随着时间的蔓延变淡。
她不该那么自私的,她不能要求祝屿白等她,她也没那个资格。
只是想到这冗长的一生,或许再也不会和他有交集,眼眶里蓄积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圆晕。
擦干眼泪,她起身去书房。
电脑屏幕亮起,冷光投射在她眼尾,依稀还能看出眼睫处的湿润。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楚南渠”三个字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点下回车键,一系列与这三个字有关的词条铺满屏幕。
楚忘殊这么多年,一直回避着这个名字,说不清此刻的情绪是什么,也不知道看了之后又是怎样的光景。
但罗女士那通电话里表达的意思,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叩击着她的心,让她避无可避。
她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不放过任何一条相关信息。
窗外夜色从浓厚逐渐变薄,直至最后一缕墨色被朝阳划破。
楚忘殊熬了一个通宵,眼白盘满红血丝,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眶变得干涩,眨一下眼似乎都有似有若无的刺痛。
她合上电脑,整理思绪。
在她的印象中,“爸爸”这个形象从来没有清晰的载体。
了解自己的父亲,如今还要依靠网上的只言片语。
楚忘殊想起方才看到那张照片,不自觉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桑
血缘真是神奇,记忆里从不存在的人,仅仅只是看了眼泛黄的照片,也能感受到基因熟悉的脉动。
怪不得罗女士那么恨自己呢,原来是她太爱他了。
原来自己那么多年寻找的答案,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得到。
她拿出手机,打给楚砚青。
“喂?”楚砚青嗓音黏糊,似乎是在睡梦中被吵醒。
“哥哥,你恨我吗?”楚忘殊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这么嘶哑,可她没空理会,只是紧张地等待着答案。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这个回答的重量。
或许罗女士对她的评价是对的,她就是这么一个蠢人。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嗯?你怎么了?”楚砚青坐正身子,皱着眉头。
楚忘殊脖子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费尽力气才能说出句连贯的话:“我知道爸爸……是因为我才去世的。”
罗女士没刻意撤下网上关于楚南渠的信息,似乎是想以这样的方式宣告着他的存在。
所以楚忘殊没费什么心力,就查到了他去世的原因。
相比他的人生经历,这样的去世原因,好似每个人看了都会唏嘘不已——为了给自己小女儿买玩具,被酒驾的人失控撞死。
空气安静下来,窗外几只飞鸟婉转鸣叫,挽救了这一刻死灰般寂静的氛围。
“楚忘殊,你是傻子吗?”楚砚青嗓音罕见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