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哪个?”许归忆问。
“我赌他会跑着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许归忆低头看着电量那栏从3%变成2%,2%变成1%。
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许归忆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人正沿着步道跑过来。
是陈词。
他跑得很快,外套下摆都被风带起来了,步子迈得又大又急,生怕晚一秒就出什么事似的。路灯一盏盏从他身上掠过,一段明一段暗,把他脸上的焦急照得清清楚楚。
许归忆下意识看向时予安,原来这就是答案。
陈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其实也没跑多远,从发现她们不见的地方折返回来找,前后不过七八分钟的路。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心慌得压都压不住。
他想起下午在海边的时候时予安拿手机拍照,拍完还给他看,说这张拍得好,那张光线不对。那时候她手机电量就不多了,他说回去再拍,她还说没事,还有二十多个电呢。
二十多个电。
够干什么的。
这条路他才走过一遍,那时候和方逸航他们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没觉得有多长。现在一个人跑回来,才发现这步道七拐八拐的,路灯稀稀落落,光线暗的地方黑得什么都看不清。
他一边跑一边看,一边看一边找。
下一个路灯。
再下一个。
跑到第五个还是第六个的时候,他脚步忽然慢下来。
那边蹲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
蹲着的那个缩成小小一团,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光从侧面打过去,照出她漂亮的轮廓。
陈词张了张嘴,想喊她,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他没说话,继续朝那盏灯跑。
“念念。”许归忆轻声叫她,“你赢了。”
下一秒,灯下那个人扭过头来,光刚好落在她脸上,陈词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瞬间带给他的冲击。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女孩身上看到这样明显的变化,原来一个人的眼神从涣散到聚焦,中间只差一个对视。
时予安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眉眼一瞬间生动起来。
心跳始料未及地漏了一拍。
又一拍。
毫无章法地狠狠撞在肋骨上。
那种感觉无法言喻。
等他从那样灿烂明亮的笑容里回过神来时,时予安已经跑到他跟前了。
她站在灯下,站在那圈暖黄色光晕里,笑意盈盈地仰脸看他。
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海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粘在脸颊上。她没顾上抿,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叫的明明是哥,陈词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不是跑步跑的那种心跳加速,是另一种,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知道心跳得厉害,厉害得他有点慌。
他想说点什么,问她怎么蹲在这儿,问她冷不冷。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好像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呆呆站在那儿低头看她。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迷人。
陈词忽然想起这句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话。
原来是真的。
原来灯下看一个人,真的会让人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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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心动就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下章:告白+强wen
周一更
第38章
来青岛的第三天, 陈词收到母亲大人的远程指令。
“你王阿姨的闺女在青岛举行婚礼,我人过不去,你俩替我去一趟吧, 把份子钱随了。”
“妈, 我们出来旅游呢。”陈词语气无奈。
“旅游怎么了?旅游就不能替我去随个份子钱了?人家闺女结婚, 我人不到礼得到吧, 你俩正好在青岛, 你们不去谁去?”
“妈妈, 我们去!”时予安遥遥对着手机喊:“时间?地点?”
“还是我宝贝女儿乖,地址我发你哥手机上了, 礼金记得包厚一点。”
婚礼在海边一家酒店举办,规格不低。新人站在门口迎宾,时予安递上红包,陈词跟新人说了几句场面话, 不外乎是新郎帅气新娘漂亮,恭喜恭喜百年好合那一套。明明是老生常谈的话了,但经他说出来就是让人觉得格外真诚、舒服、得体。
新人连声道谢,请他们进去坐。
仪式很热闹,新人交换戒指的时候, 全场鼓掌。时予安偏头看向陈词,他也在鼓掌,目光却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今天似乎总是走神。
时予安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大概也是女方的远亲,人很热情,自来熟地跟她拉家常。
“姑娘,你多大了?”
“二十七了。”
“谈对象没?”
“还没。”
“哎呀, 那你可得抓点紧啊。女孩子过了二十五就不好找了,过了二十八更不好找。我闺女二十五就结婚了,现在孩子都会跑了。”
时予安礼貌维持着笑容,心想阿姨您心操得可真远。
余光瞄见陈词起身,她想也没想,伸手拽了他一下,“哥,你干嘛去?”
结果手刚碰到他胳膊肘,陈词整个人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猛地往旁边一躲。
时予安愣住了,手还悬在半空,没收回来。
两人对视不过一秒,陈词率先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没再看她,转身走了。
时予安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堵得厉害。
昨晚回到酒店,陈词就一直怪怪的。她洗完澡出来,看见陈词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她坐过去想跟陈词分享白天拍的照片。
刚坐到他旁边,陈词就往边上挪了挪。
如果说昨晚的躲避是她敏感多心,可他刚才那一躲,就真的太明显了。
明显到她想骗自己假装没看见都骗不过去。
为什么,时予安想不明白。
婚礼还在继续,新人开始敬酒,一桌一桌走过。转到他们这桌时,一个热心阿姨递给她一杯酒,“姑娘,给,喝一杯!”
时予安摆手,“阿姨我不太会喝酒。”
“哎呀,少喝点没事儿!大喜的日子,沾沾新人喜气嘛!”
时予安架不住,端起杯子喝了。
白酒,辣。
她呛了一下,赶紧吃口菜压压。
“好!”有人拍手,“再来一杯!”
第二杯又递过来了,时予安想推,奈何那些人太热情了,她下意识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陈词还没回来。
第二杯酒进了肚子。
还是辣。
时予安脸颊开始隐隐发烫。
陈词在洗手间待了很久。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有点想骂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念念不过碰了他一下,他至于那样吗?躲闪得那么夸张,她肯定看见了,肯定觉得奇怪。
事实上,从海边那晚开始,他就不太对劲。她看他一眼,他就心跳失常;她靠近一点,他就浑身不自在;她叫他“哥”,他都觉得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昨晚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等她睡着了才回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