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挺直截了当的,从来不内耗。
岑映霜听了这番话后,脑子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刚刚自己才说过没去过新天鹅堡,也没见过德国的冬天,结果转头就说自己去玩过了。
他说她撒谎的样子不太可爱,怕是想说她不太聪明吧,原来他刚刚的笑,明摆着就是赤-裸-裸的嘲笑,笑她宛如一个智障。
岑映霜的脸更烫了,连同脖子都是热的。
手机拿得越来越远,她本就是坐着的,手机无意识地上仰,大半镜头都对准了天花板,就是不想贺驭洲看见她现在应该是有点发红的脸。
而现在的发红,完全是被臊的。
太丢人了。
结果下一刻,他突然说:“手机拿近点,脸都看不见。”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贺驭洲嘴上说她有拒绝的权利。
可大概已经有了肌肉记忆,对于贺驭洲的要求,岑映霜一向是不敢拒绝的,更何况这样的要求又不过分,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岑映霜深吸了口气,慢吞吞地举着手机往前挪了挪。
她仔细看了看镜头里自己的脸,大概是她没有开房间的大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呈暖黄调,所以看不太出来自己的脸色如何。
紧张的神经终于松了松,她僵硬的手臂也变得放松了起来。
“穿这么多,热不热?”
她穿着规规矩矩的睡衣,并不是丝绸面料,看上去还带了点绒。家里头暖气很足,穿短袖都热,更别提她穿带绒的睡衣了。
贺驭洲其实就是随口一问,他敢发誓没有别的意思。结果这话落到岑映霜的耳朵里自然而然就变了味道,不由自主想起了上一次……应该说是他们只做到一半的第一次。
他当时也是说了同样这么一句话。
问她穿这么多,不嫌热吗?————然后就扒光了她的衣服。
岑映霜紧张地吞了吞唾沫,下意识将领口最后一颗纽扣给扣上了。就算是两人隔着一部手机,她都还是觉得他十分危险。
“不、不热的。”岑映霜垂了垂眼睫,“我怕冷。”
岑映霜不想让他再关注她的穿着,所以便将话题抛了回去:“那么大的雪,你不冷吗?”
“还好,我不怕冷。”说这话时,唇角又翘了翘,似笑非笑的,“倒是你,这么怕冷,一个人睡冷不冷?想不想我陪你?”
“……”
又让他钻了空子,又让他借题发挥了。堵得岑映霜是无语凝噎,她装作一无所知,故意忽视他最后一句:“……不冷的,我穿得很厚。”
“哥!”
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道欢快又激动的呼喊声。
贺驭洲侧回过头,看下去。是黄星瑶回来了,她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隔壁家的小姑娘也跟着下了车,走到黄星瑶身边挽住她胳膊。
黄星瑶拉着小姐妹往里走,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
贺驭洲浅浅勾了勾唇,朝她抬抬下巴,语气淡淡地说了句:“进屋吧,外面冷。”
别墅的楼层不高,贺驭洲的房间在二楼。就算她们站在院子里,也能清晰看见他的表情。
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微笑,看得隔壁家小姑娘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悄悄拽了拽黄星瑶的衣袖。
她们俩说着悄悄话就跑进去了。
从黄星瑶出现,岑映霜就一直没说过话。
贺驭洲主动说明道:“刚才是我妹妹。”
“哦。”岑映霜反应平平,有点走神,“我听到了。”
只是这会儿让她突然想起了贺驭洲说过他父母和妹妹在德国。
贺驭洲看着她,明显感觉她有点心不在焉。
还不待他开口问,就听见她脱口而出说了句:“那刚才我在监控里听到叫你的人原来是你妈妈呀。”
明明听上去平淡无奇聊闲天一样的一句话。
却让贺驭洲眯起了眼睛,敏锐捕捉到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是谁?”
岑映霜愣了一下。
“以为我世界各地都养了女人?”
他的神色还是淡然自若,但刚刚还温和的语调忽然急转直下,好似比地上的雪还要冰冷。
她能察觉到,贺驭洲好像又生气了。
就因为这么一句话?
她觉得他实在有点阴晴不定,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虽然他一语中的,说出了她听到有女人的声音还亲密地叫他“阿洲”时的第一想法……
甚至当时还有一点庆幸,想着如果他外面还有女人,是不是在她这里就不会有那么多注意力,她也就不用随时随地提高警惕来应付他了……
可现在……比起贺驭洲刚才莫名其妙的令人摸不清用意的缱绻态度,他生气时会做出什么极端事情的不确定性让她更恐慌。
“不是……”所以即便被他猜中内心想法,岑映霜还是轻着声儿软绵绵示弱一样,否认道:“我没有这么想。”
贺驭洲没做出任何反应。
就这么沉默不语地看着她。
明明人就在眼前,岑映霜却只能听见从听筒里传来的呼呼风声。
须臾,他慢慢靠近屏幕,终于启唇,说道:“我就一个女人,在香港。”
他的脸越来越近,她下意识紧张地屏息。
“你说是谁?”他又问。丝丝缕缕的警告透过屏幕传过来。
岑映霜老老实实回答:“我。”
贺驭洲又沉默了。
得到她的回答,也没有表现出满意。
他显得异常平静,不见任何情绪波动,整个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像是留在了这一片静态的美景里。
他不讲话,也不挂视频。
这种无声的凝视,才让她心里直打鼓。压力比后面那座阿尔卑斯山还大。
她时常都猜不透他的下一步。也永远都无法猜透。
他生气,倒霉的人只会是她。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倒霉,她仍旧选择识时务地示弱。
主动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声音软了许多。
“明天。”贺驭洲还是看着她,神色未变,唇角弯了弯,但眼底却不似刚才布满笑意,眸内像清寒的潭底,漆黑又沉静,语速缓慢而刻意,
“你突然这么问,是想我别回去呢,还是想我快点回去呢。”
岑映霜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她强装镇定,将手机又拿近了一点,小小的脸蛋故作自然地凑近手机屏幕,朝他眨眨眼睛,调子更软了,听上去像撒娇似的,“我当然……是想你快点回来……”
贺驭洲的确在生气。
生气岑映霜竟然会这么想他。
他当然不否认,百分之九十的男人都有劣根性,可他明明不止一次跟她开诚布公地说过,在她之前,他没有谈过恋爱。
她却还要将其他男人身上的劣根性扣在他的身上。
这除了是不信任,也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而她,哪怕认为他有别的女人,她也完全不在乎。听到别的女人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跑开。
什么意思?
是怕打扰他?善解人意地给他腾地方,还是认为自己才是见不得光的那一方?
越想越火大,同时心里还止不住地泛起一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酸涩。
这酸涩却没处发泄。
总不能怪罪她,凭什么不吃醋?
她要是能吃醋,天上都能下刀子。
可现在,她竟然在跟他撒娇。
刚跟她说不会撒谎就别撒。
她转头就又当着他的面睁眼说瞎话。
但这一回,贺驭洲没有戳穿她。
他知道她其实这算是在哄他。
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她自己。
她这个人表面看着老实,实则一肚子小心思。
可偏偏,明知她说的是假话,却还是能令他高兴。
软绵绵娇滴滴的调子,听着就能让他心窝子里头流蜜一样甜。
忽而鼻腔喷出一缕轻笑,这回笑意尽达眼底,瞳孔幽幽深深的,比春风还得意,“行。”
他这样子,看上去是不生气了。
岑映霜暗自松了口气。没想到贺驭洲这么好哄。
她也抿着唇笑了一下。
镜头一怼近,贺驭洲清晰地看见她牵起的唇角附近的一个白点。
“嘴边是什么东西?”他随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