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经意的举动,像极了普通情侣间寻常又自然的亲密,不由将她往怀里带得更多。
即便他嘴上云淡风轻否认,岑映霜却莫名地在此刻确定。
是真的。
她真的是贺驭洲第一个女朋友。
其实哪怕贺驭洲从开局就对她说过“我喜欢你”这句话,也一直都在向她强调他们是男女朋友,是恋爱关系,可在她眼里,他们开始的太过不体面。
即便t陈言礼在贺驭洲家,也跟她讲过,她是第一个让贺驭洲带进生活的人。
她仍旧不相信。毕竟陈言礼是他的亲人,自然是向着他说话。
“不相信”这三个字贯穿了全局。
她一直打心底觉得他们之间就是一场权色交易。而他的喜欢也或许恰巧是她身上的某一个点入了他的眼。比如喜欢她的脸,喜欢她的腿,喜欢她的胸。
他与玩弄江遂安那些人本质上无异。
可现在却忽然真正开始意识到————
或许……她是不是误会他了?
贺驭洲一直都在很认真地抱着想要和她好好谈恋爱的想法?
这个认知。
令岑映霜的内心忽然震荡不安分,连心跳都慌乱地漏掉半拍。
贺驭洲又垂下眼来看她。
岑映霜看上去思绪万千,心事重重。神情几分恍惚。
贺驭洲察觉她的不对劲,连忙关切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问着的同时,手摸了摸她的脸。
岑映霜的视线一直都落在他脸上,只不过无神又涣散。
听到他的声音立即醒过神,视线开始聚焦。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迟钝了半秒中。
不知为何竟然略显慌张地别开了眼睛,有点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敢还是不好意思还是逃避与他对视。
她不动声色往旁边挪动一步,躲开了他抚摸自己脸的手。
强装镇定地擦了擦额头的汗,闷声:“没事,就是……太热了。”
贺驭洲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而后慢条斯理地收回来,而后继续牵起她的手,淡淡说道:“进去选枪吧。”
谁知刚牵上,岑映霜的手又轻飘飘溜了出去,她微垂着头,声音很轻:“我想先去一下洗手间。”
贺驭洲点头:“好。”
谢赫闻指出一个方向:“走到头,右转就是洗手间。”
“谢谢。”岑映霜道谢。
贺驭洲正要提出带她过去,岑映霜就率先转身,迈步往那头走过去,步伐略显匆忙。
贺驭洲没有追上前,只看了看她的背影,微眯起眼,目光变得审视起来。
自然能看出她刚才的反常,哪怕很细微。
谢赫闻站在贺驭洲身边,看了眼贺驭洲,忽而看穿一切般笑了声,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叼出一根烟含嘴里,手肘碰了下贺驭洲的手臂,在他眼前晃了晃烟盒。
贺驭洲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将他的烟盒推开。
谢赫闻点燃嘴里的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时朝他嘲讽般嗤了声:“教乜嘢唔好,教佢玩枪。”(教什么不好,教她玩枪)
贺驭洲看向谢赫闻。
听见他又说:“睇住第日佢拎住支枪对住你!”(小心哪天枪口对准的是你)
贺驭洲目光下移,瞥一眼谢赫闻右胸,工字背心没有挡完,能隐隐看见纱布的痕迹。
他饶有兴致挑起眉,懒散往墙壁上一靠,好整以暇在胸前环起手臂,一副看戏姿态:“點啊?所以你就係前車之鑑?”(怎么?所以你就是前车之鉴?)
太熟的人,即便这样互相扎刀子也不以为意。
虽然在看见贺驭洲身边第一次出现了除母亲和妹妹之外的女人,并且听到是他女朋友时,的确震惊了一瞬。
贺驭洲谈恋爱当然是件太稀奇的事儿,
不过这么多年的兄弟,自然能看穿贺驭洲和岑映霜之间的相处状态有多微妙,以及他这女朋友是怎么来的,不用多问都明白。最稀奇的就是人家女方似乎并不怎么乐意。
所以才出声劝告。
而贺驭洲也毫不示弱,一针见血,直接往他痛处扎。
他们俩不过半斤八两。
谢赫闻又抽了口烟,褐绿色的眼睛在此刻也变得暗淡,嘴上还在冷嗤:“個女仔畀人縱刁咗啊嘛,係咁嘎啦。 ”(女人养野了,是这样)
谢家是香港四大家族之一。要分个排名的话,为首的肯定是贺家,当之无愧。第二就是谢家。
而谢赫闻的父亲可不像贺静生那般长情专一,一生就只有一个心爱的妻子,与其白头偕老。
谢赫闻的父亲一共有五房太太,爱倒是每一房都爱,但更爱的永远都是下一个。说来挺巧,最近就刚听闻,谢赫闻的父亲又将迎娶第六房了,对外宣称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来冲冲喜。
谢赫闻就是四房之子。
谢家一共有十六名子女,去世了三名,现如今只剩下十三名。谢赫闻排行老九,在家里其实并不称得上得宠,这样庞大的家族,每一天都上演着尔虞我诈,明争暗斗,谁都想让自己的孩子做这个家未来的话事人,掌管千亿资产。
谢赫闻的母亲是个英国人,年轻貌美,典型的笨蛋美人,被人算计污蔑与家中司机有染,自此就犹如被打入了冷宫,此后精神出现问题。连谢赫闻都被谢家放弃,谢赫闻自小学开始就被送去了英国读书,说是流放都不为过。
贺驭洲也自小在国外长大,却每天都有保镖随行,司机接送,家中厨师保姆一个不少,出行不是私人飞机就是直升机。
而谢赫闻却无人问津,自己一人孤苦伶仃,甚至后来极度的自尊心作祟令他不再低声下气去问家里要一分钱,一边上学一边给自己赚外快挣生活费。
直到谢赫闻的父亲逐渐衰老,人老了就会怀旧,终于想起了自己遗留在外的儿子。谢赫闻回归家庭后,表面做他们眼中自甘堕落的弃子,游手好闲,整日不是玩枪就是玩女人,私底下却通过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已经成了一家上市公司的幕后操控者,就等着给他们致命一击。
所以谢赫闻一向是个非常能隐忍的人,很难在他面上看到这么……流于表面的类似于受伤与无奈的表情。
贺驭洲沉默不语。明摆着不想再过问别人的感情生活,没兴致。
直到余光瞄到岑映霜的身影,他这才缓缓站直身体,还不忘抬抬下巴指一指谢赫闻嘴里吸了一半的烟,眼神示意。
谢赫闻都快翻白眼,却还是将烟摁灭在一旁的垃圾桶。
还有些烟雾徘徊在面前,贺驭洲慢条斯理抬手挥散,以免岑映霜来了吸到二手烟。
他目光分寸不挪地看着朝他走来的岑映霜,却在回应刚才谢赫闻说的“枪口对准的是你”这句话:“你呢啲嘢,唔會發生喺我度。”(你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随后还调笑着补了句:“中國係禁槍嘎嘛。”
即便他的口吻轻描淡写,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开玩笑般的松弛与诙谐。
却不难听出他话里的不屑一顾,狂妄与胜券在握。
这的确是贺驭洲一贯的作风。
谁让他从出生就顺风顺水。面对世间万物都有一种出于本能地、无意之间的高姿态。
不过现在看来,他好像快栽跟头了。
连个烟都怕熏到她。
他不栽跟头谁栽啊。
而贺驭洲当然清楚,谢赫闻话中的“枪口”并且单指枪,它可以代指任何对方试图用来反抗或逃离的工具。
而他。
不认为她会有这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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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摘 爱你。
岑映霜今天没化妆, 就涂了点防晒和唇蜜提气色。上完厕所,站在洗手池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她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贺驭洲是认真在跟她恋爱的时候会感到心慌意乱。
如果换做往常, 恐怕只会感到恐惧,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没有打算有结束的那一天,她也就永远都要跟他捆绑、纠缠。
可现在, 好像也有一点恐惧, 却又掺杂着点其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错综交杂的情绪。
所以她更多的是感觉到打破平衡的某种慌乱。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弯下腰, 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拍了拍, 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用纸巾擦了擦水,这才慢吞吞走出了洗手间,拐到走廊,看见了贺驭洲跟谢赫闻站在一起。
谢赫闻在抽烟。
贺驭洲双臂环抱在胸前, 倚靠着墙壁,不知道在聊什么, 大概是笑得肩膀都在微微耸动。这懒懒散散的姿态再搭配他今天张扬扎眼的印花衬衫, 还真活像一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然而即便是慵懒随意的穿着, 也根本遮挡不住宽肩窄腰挺拔颀长的身形。
明明背对着她, 却好似背也长了眼睛, 即刻察觉到她的出现, 站直了身体, 回过头来看她。环在一起的手臂也抬起来在半空中轻晃了两下, 他t周身弥漫的烟雾也跟着消散。
岑映霜第一反应还以为他是在跟她招手打招呼。
心里嘀咕,这么近还打什么招呼啊,不过还是慢慢抬起手也回应般朝他挥了一下。
唇边有微笑, 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眼睛却还是盯着她。他的目光直勾勾,不挪分毫,将她咬住。雄鹰一般的凝视。
类似于锁定猎物般的胜券在握,那般从容,松弛,却又笃定,锐利。像是下一秒就能张着血盆大口将她吞食入腹。
岑映霜本平复下来的情绪,因为他轻飘飘又意味不明的一个眼神,又变得震荡慌乱起来。
其实他的眼神大多数时候都具有侵略性,只是此刻,好似更突兀一点。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心想着,他是不是又在盘算着什么。
就这几步走得是踌躇不安,来到他面前,装作无辜的模样,不经意地提起:“你刚才在说什么?是在跟我说话吗?我听不清。”
“没什么。”贺驭洲面不改色,“跟kerwin闲聊几句。”
倒是谢赫闻接了岑映霜的话:“就是跟我说,他有你这么漂亮温柔的女朋友,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晚上做梦都得笑醒。跟我说他有多喜欢你,多爱你,这辈子非你不可了。”
说话时是打趣般笑着的,口吻却又十分煞有介事和真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