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另只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下一秒,岑映霜就像是有了应激反应,连连后退几步。
贺驭洲搂了个空,胳膊在半空中顿了两秒钟,随后便从容不迫地落了下来。
岑映霜忍不住瞪他一眼,其中幽怨情绪浓烈。
他总是这么云淡风轻,刚刚是那般咄咄逼人的架势,转头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对她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到底该说他心理素质强大还是演技精湛,连她这个演员都甘拜下风。
她愤懑地转身,朝电梯走去。
身后还是他低沉的声音,对她说:“晚安。”
岑映霜不吭声。
管家已经帮她按了电梯,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却又鬼使神差地转头看去。
贺驭洲走出了别墅,车子停在花园里,司机见状,连忙下车拉开了后车门t。
伴随着他的气息逐渐远去,那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夜逐渐消息,她浑身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恐惧之下,更多的是愤怒。
在这一刻,身体的动作已经快过了大脑思考,那就是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叫他名字:“贺驭洲!你等等!”
她突然意识到现在不能让贺驭洲就这么走了,她还在垂死挣扎,还试图和他讲讲道理,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贺驭洲!”
岑映霜大声地叫他名字。
这一次,无论她怎么叫他,贺驭洲都充耳不闻,径直上了车,车子很快开出了花园。
岑映霜心急之下想追上去,管家快速冲了上来将她拦住,劝说:“岑小姐,外面冷,进屋去吧,有什么事明天贺先生回来了再慢慢跟他说。”
岑映霜只能望着远去的车子干着急。
贺驭洲坐在车内,没有像往常那样处理公务,而是微回过头看着车外。
车子缓慢行驶下山,距离大门越来越远,而门口岑映霜的身影也越来越渺小模糊,他看见她盯着车子的方向气急败坏地跺跺脚,然后哭着跑了回去。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才慢吞吞回过头,方才还从容的神色,此刻已然阴沉到了极致。
岑映霜说他限制她的自由。
当她问吴卓彤能不能早点离开香港时,她就应该能联想到他会这么做的动机。
从求了那样晦气的一道签文开始,他觉得每一件事都晦气。
从她不肯说爱他。
从他问了岑泊闻的事情解决之后她会不会跟他分手,她还是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哪怕是骗他敷衍他都不肯。
她根本经不起他的一点点试探便原形毕露。就像他们这段如履薄冰的关系。
如他所说,岑泊闻的事情已经有了进展,迟早会有解决的那一天,到时候她没了顾虑,也没了能牵绊住她的事情,在这段只有他一厢情愿的感情里,她也早晚会动了二心。
这两天,他一直在想,在她会失去他掌控之前,该用什么来留住她。
没有牵绊就制造牵绊。
人都有劣根性,他又不是圣人,自然不例外。甚至恶俗自私到想将她肚子里弄出一个孩子,是不是她就会死心塌地。
可也正如她所说,她才18岁,她还年轻,如果真的有了他的孩子,在她这么大好的青春年华,事业蒸蒸日上的时期,她恐怕会恨他一辈子。
所以到头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婚姻。
只要他们之间有了婚姻的束缚,她就会永远乖乖待在他身边。
什么狗屁水中月镜中花,他只知道现在的岑映霜,他看得见摸得着,那么他便会一直攥在手里。
签文里有一句——若问婚姻并问病,别寻条路为相扶。
好啊,这就是他别寻出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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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映霜气冲冲地跑回了房间,趴在床上气得一边哭一边锤枕头,可仿佛打在了棉花团上,丝毫没有得以宣泄的快感。
她慌乱到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贺驭洲从来都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一次也绝对是动了真格,他是真的打算拉她去结婚。
她根本就不敢想“结婚”这两个字,一想到就颤栗不止。
当初的确是为了前途为了一己私欲才有求于他,可并不是将自己卖给了他。
在这段关系里,主导权向来都是在他手上,他向来都是为所欲为,强势又霸道。既然已经得到了她的一切,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全被贺驭洲持了笔,他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可凭什么呢?
他像强盗一样闯入她的世界,侵占她的领土,烧杀抢夺,现在甚至还打算吞噬她最后这么一丁点的自主意识,他想要的是一个由内而外任他摆布的傀儡。
如今他变本加厉,自作主张推了她的所有行程,将她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折断了她的翅膀,限制她的自由。
难道她每天唯一见光的时刻,就是他打开大门回来时倾泻进来的一丝丝光亮?
那么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岑映霜破罐子破摔地趴在床上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身体里的泪水倒个干净。
直到最后哭不出来一滴眼泪。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不停地抽噎。
不知道过去多久,房门被敲了两下,传来管家的声音,她迟迟不应答,管家便轻轻开门走了进来,送上了一杯温牛奶,管家让她喝了牛奶好好休息。
她不理。管家又问需不需要泡个澡,去给她放洗澡水。
她还是不理。
管家摇头叹了叹气。
却在这时,岑映霜忽然蹭地一下子坐起了身,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全是红血丝,吓了管家一跳,连忙说要去给她拿冰块敷一敷。
岑映霜跳下床,一言不发地跑出了房间,管家应接不暇,连忙追了上去。
“岑小姐,您想去哪里?”管家跟在她身后问,“您需要什么?告诉我就好。”
岑映霜置之不理,还是大步流星地迈步。
到了一楼大厅,径直往门口走去,管家还以为岑映霜想趁贺驭洲不在跑出去,赶紧上前拦,岑映霜一把挥开了她的手,跑出了大门。
却在下一刻,脚步戛然而止。
岑映霜顿在了原地,惊恐又绝望地看着把守在门口的几个黑衣保镖。
她刚一出来,几名保镖纷纷不约而同地挡在了她面前,像一堵高大又密不透风的墙壁。
岑映霜明白,这是贺驭洲找来看住她的人。心中的愤怒和无力更上一层楼,她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却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情绪,若无其事地转身,对管家说:“我来找我的手机,我的包放在哪了?”
她其实是想到了陈言礼。
陈言礼跟贺驭洲一起去了东山寺。她想跑到隔壁的别墅看看陈言礼在不在家。
因为这时候,或许只有陈言礼才能帮她。也大概只有陈言礼,才能上贺驭洲面前说几句话。
管家吩咐菲佣找来了她的包,她接过来之后就默不作声地上了楼。
回到房间反锁了门,摸出手机便直接给陈言礼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拨通,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传来了陈言礼温润的声音:“映霜。”
岑映霜一下子又哭了出来,哭得抽抽哽哽,说一个字都难。
陈言礼明显怔了怔,连忙询问:“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
岑映霜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言礼哥,你……你…帮帮我吧……我不知道该怎…怎么办了……”
……
凌晨三点。
山顶隔绝了城市里所有的喧嚣,整栋别墅万籁俱寂,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岑映霜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捏着手机,蹑手蹑脚地迈步,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所有的佣人都睡下了。
除了走廊亮着微弱的壁灯,别墅里的大灯都熄灭了。
岑映霜不敢乘电梯,只能一步一步缓慢地走楼梯。走到大厅,躲在墙壁后,远远看见了还看守在门口的保镖。他们像木桩一样定在原地。
不过她没有再走过去。
而是十分谨慎地避开他们的视线去了地下室。
她也是今晚才从陈言礼嘴里得知地下室跟陈言礼住的别墅地下室是相通的。
她刚跑到地下室就看见了来迎接她的陈言礼。
陈言礼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地叹了口气,安抚般拍拍她肩膀:“没事,别担心,我带你离开。”
岑映霜点点头。
他们晚上打电话时,她告诉了陈言礼来龙去脉之后,陈言礼便说带她离开几天,先避避风头,将她安顿好之后他再去找贺驭洲好好谈谈。
因为陈言礼也非常了解贺驭洲。
天一亮就拉着岑映霜去登记结婚这种事,贺驭洲是绝对干得出来的。所以岑映霜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
陈言礼带着岑映霜去了他所住别墅的车库,开了一辆黑色轿车。
下山的路有好几个岗哨亭,有人彻夜严守,贺驭洲既然找了保镖看住她,岗哨亭那里也自然下了命令。
所以岑映霜不能坐在副驾,只好委屈她趴在后座躲一下。
陈言礼开车离开地库,来到大门前。
即便是深夜,陈言礼离开,也没人敢过问半句。
大门自动打开。
陈言礼的车慢慢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