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角度,他的眼睛格外犀利,眼底似乎还潜伏着暴雨肆虐般的残酷与冷戾。
岑映霜浑身都在抖,手抖,心也跟着抖。即便已经害怕到了极致,她还是用力吞了吞唾沫,哪怕声音再颤抖,但掩不住其中的坚定:“我不能接受就这么跟你……结婚……”
这完全就是她认知以外的事情。
结婚两个字,她想都不敢想,对她来说,太遥远……太不切实际了……
虽说跟贺驭洲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明确表示过他们是在恋爱。
可在她看来,目前连恋爱都没有恋明白……即便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她并不像以前那么排斥抗拒他,甚至她也承认,有时跟他在一起还会控制不住地开心和放松,可并不代表着……这样的状态就能让她顺理成章跟他结婚。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
怎么能这么草率,就为了满足他的一时兴起,让他为所欲为……
岑映霜又深吸了口气,“我们就现在这样相处……难道不好吗?”
贺驭洲没有说话,目光牢牢钉住她。
她顿时感觉到空气稀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一张大网兜头盖下来,她不敢再看他一眼,慌乱得恨不能立马逃走,下意识往旁边挪动,手却还被他攥着。
用力抽动,他攥得紧,她却也在极度的恐惧中爆发出了一股力量,求生的本能让她力气大增,不顾死活地挣扎,脸都涨得通红,有一瞬间的缺氧。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厥过去了时,贺驭洲突然松了手。
压制的源头消失,她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后倒,猛地撞到了沙发扶手,幸好沙发柔软,撞上去也不疼,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紧绷。
她愣了一秒,手忙脚乱地坐起来,紧贴着沙发背,与他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垂着脑袋没看他,整个人拘谨又忐忑,像极了犯了错害怕惩罚的小孩子。
贺驭洲一直都保持沉默,沉吟地看了她片刻,他缓缓站起了身,攥着那条红绸缎带一言不发地离开会客厅,回了书房。
贺驭洲离开之后,那股子低气压也跟着消失了,岑映霜总算敢大口喘息,如释重负地瘫在了沙发上。
她不知道自己的拒绝是不是有了作用,是不是会让贺驭洲改变想法。
她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只觉得沉甸甸得手都抬不起来。
戒指盒遗落在了沙发上,她将戒指摘下,放回戒指盒。
对面的架子上挂着贺驭洲的外套,思忖几秒,最终将戒指盒揣进贺驭洲的西装外套内袋里。
岑映霜坐回沙发。
按理说,刚才拒绝了之后,贺驭洲没再像往常那样逼迫她,或者继续换个理由说服她,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可好像仍觉得心口堵闷,心情还是没由来地慌乱,甚至莫名低落。
心中五味杂陈,她一时乱了心神,不知该如何应t对。
她不希望贺驭洲难过,也不希望他逼她结婚。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驭洲。
人一旦有了解不开的难题,大概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她也不例外。
拿起手机给吴卓彤发消息问她接下来还有什么行程安排。
这个特殊时期,他们还是分开冷静冷静吧。
吴卓彤说圣诞节快到了,会有一个圣诞盛典,后面就又是一些商务拍摄以及品牌活动。
圣诞盛典还有几天,不过在盛典之前有一个访谈录制,在后天。
于是岑映霜问能不能明天就出发,提早到好一点,她还有时间回家看看周雅菻和琴姨。
吴卓彤倒没异议,答应她了,说现在就看看机票。
岑映霜松了口气。
飞机很快落地香港。
贺驭洲从书房中走了出来,空姐上前将他的外套递给他,他没穿拿在了手中。
接过的那一瞬顿了一下,触到了内袋里方方正正的盒子。
只一秒,神色便恢复如常,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一言不发地下了飞机,岑映霜还是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
离开机场,上了他的车。
车子行驶过程中,车厢里一如既往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回了山顶。
管家上前迎接,菲佣接过她的行李。
她连忙叫住菲佣,提醒道:“箱子给我吧,我明天还有通告,我自己收拾就好。”
菲佣刚点头,便听到贺驭洲的命令:“箱子收起来。”
岑映霜不得已又轻声重复:“我明天有通告,要去北城的……”
贺驭洲终于将目光挪到她身上,淡淡地勾唇笑了一下,像以往无数个稀松平常的瞬间,温柔地替她着想:“连轴转身体吃不消,我已经让你经纪人推了你近期的行程安排,哪里都不要去,好好在家休养。”
“……”岑映霜读懂他冠冕堂皇的关心下的真正用意,大脑里轰隆一声,“你……这是在限制我的自由……”
“别说这么难听。”
贺驭洲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我只是想让你有足够的时间来接受和准备,即将成为一个新娘的事实。手续的事不用你管,我都会处理好。”
第62章 摘 离开。
岑映霜的心狠狠往下一坠, 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激烈的拒绝:“我说了我不!”
“我也说了,”贺驭洲同样是不容商量的口吻,咬字清晰地重复:“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忙了这么多天,你肯定累了, 早点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贺驭洲垂眼, 目光凝住她,手又摸了摸她的脸, 将她凌乱的鬓发别到了耳后, 明明刚才说着那般残酷无情的话, 却能在下一秒继续柔情似水地给予她关心, 那般若无其事。
“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今晚就先不陪你了。”贺驭洲说,“反正,之后有的是时间。”
“明天见。”
他说完后,顺势低下头吻了下她的额头。随后转身大门口走去, 看样子是打算从家里离开。
岑映霜的神经现在属于高度敏感阶段,一听到他说有事处理就紧张得浑身紧绷, 生怕他说的事就是结婚那些手续, 他办事效率一向很高, 万一明天天一亮就拉着她去登记怎么办?而且香港结婚, 的确满了18岁就可以。
“贺驭洲!”岑映霜害怕得呼吸都不顺畅, 急急地叫住他。
贺驭洲果然停下了脚步, 不过并未回头。身形颀长, 站姿仍旧是慵懒随意的, 可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能透出一股股强烈的生冷的压迫感。
岑映霜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克制住慌乱和胆怯, 强硬起来,十分坚定自己的立场,再次强调:“我说了我不愿意跟你结婚!你不能强迫我,我是答应跟你在一起,可不代表我就要跟你结婚,不代表什么事都只能你一个人决定!我是个人,不是你买来的宠物!你稍微尊重一下我的意愿可以吗!”
说完之后,屋子里霎时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之中。空气好似也在这瞬间就此凝固。
管家和菲佣纷纷大气儿都不敢喘,纷纷不自觉地往一旁退。
贺驭洲未置一言,他仍直挺挺地背对岑映霜站着,岑映霜说完之后也愣在原地,那种等待审判的忐忑和煎熬再次将她席卷。
须臾,贺驭洲终于慢悠悠转过身来,面上神色未变,一如既往地泰然自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很淡地勾了一下唇,像极了往常和她相处时那般和颜悦色,语气也极为云淡风轻好商量:“好啊,我尊重你的意愿。”
岑映霜本来已经组织好了一大堆说服的措辞,还没来得及张口输出,结果他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反倒令岑映霜有些措手不及,一时哑口无言。
但无论如何贺驭洲放弃了结婚的念头,令她长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肩膀慢慢松懈地垮下去,然而还不等这口气喘匀,便又听见贺驭洲慢条斯理继续补充下一句:“你父亲的事情已经有了不少进展,你确定要放弃吗?”
“…….”
岑映霜的肩膀再一次僵硬。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她如遭五雷轰顶。
贺驭洲的言下之意,她怎么可能读不懂。
如果她再拒绝,那么岑泊闻的事情,他就不会再帮她。
岑映霜看着面前的贺驭洲。
贺驭洲从开局就声称他们是平等的恋爱,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她也从来不是像江遂安那种被资本随意玩弄的人。
他说过他们之间,她可以权衡利弊。他也说过,他会学着用一种令她感到舒适的方式来爱她。
在这之前,她是真的相信了。
最可笑的是,她竟然真的信了。
相信他是真的在用心爱她,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现在,他就站在她的面前。
明明这屋子里暖气很足,温暖如春,可她却清晰地感受到一阵阵刺骨的冷风从她的脊椎渗透进身体,由内而外的寒冷和颤栗。
而这股子寒冷好似从他的眼睛里散发出来,他看着她的眼神明明那么柔和细腻,却能让她如临深渊。
不管他嘴上说得如何动听,仍旧改变不了他们之间还牵扯着利益这个事实。是他说他们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结果现在也是他将故技重施在她身上上演。
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只是他养的一只宠物,要将她训得百依百顺,唯命是从。
他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一方,轻而易举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扼住别人的命门。
而此刻的他,见她迟迟没有出声,迈出脚步缓缓朝她逼近,直至走到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垂着眼,又通情达理地重复了一遍:“我尊重你的意愿。”
顿了顿,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所以你的答案还是不愿意吗?”
他的目光平静,却又像锋利的刀子,无声无息将她割得遍体鳞伤,她却连喊疼的勇气都不敢泄露一分一毫。
她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纠结痛苦又不甘,逆反心理令她张开嘴巴就想说出那句“是”,却尝试了好几次,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只能绝望无助地闭上了眼睛。
没等来她的答案,贺驭洲反而满意地勾起了唇角,他顺势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只蜻蜓点水触了一下就撤离,快到她都还来不及闪躲。
在睁开眼睛时,听见贺驭洲淡声吩咐:“送岑小姐回房间休息。”
“是。”管家应道。
岑映霜还是站着不肯动,像是在坚守自己最后一道防线,跟他明目张胆较着劲儿。
贺驭洲却丝毫不恼,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耐着性子用轻哄的口吻说道:“是想我陪你睡吗?”
说着,他抬起胳膊看了眼腕表,“还有点时间。走,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