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驭洲轻声叫着她的名字,“霜霜,你醒醒。”
他的手指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你醒醒。”剧烈的奔跑令他还在急促喘息,可喉咙间不设防地出现艰涩的哽咽,他承诺道:“只要你醒过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就算你想离开我。”
“我也答应你。”
……
岑映霜做了个梦。
梦里的她回到了意大利的那个海滨城堡。
那天她看了粉丝的手写信,然而被一阵风吹落到花园,她匆忙下楼去寻,却在一颗苹果树旁看见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好高。
背对着她站立,像一颗挺拔的劲松。
她情不自禁被吸引了过去,朝他靠近。
直至走到他身后,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说————
“霜霜,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这是天意。”
她怔怔地定在原地,等回神之际,一眨眼发现自己已经浸在了海里。
她亡羊补牢地憋住气。仓皇地四周张望。
海水是深蓝色的。
脚下是盘旋的海狼风暴鱼群。
而她的正前面是一条庞大的抹香鲸,它摆动着鱼鳍,缓慢地游过。
伴随着抹香鲸的离去。
下一秒,她的视野里赫然出现了一个男人。
四目相对。
是贺驭洲。
……
“贺驭洲————”
她闭着眼睛,叫出了他的名字。
她还没睁眼,紧皱着眉,似乎很急切慌张。
紧接着,一只炙热的掌心覆上了她的脸颊,轻柔地抚摸,响起他低磁柔和的嗓音:“我在。”
他的声音似乎由远及近,直到灌入她的耳朵。
那么清晰,那么毫无距离。
她如大梦初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了一瞬。
眼前模糊的人影轮廓在视野中分明了起来。
岑映霜看见了跟梦里一模一样的那张脸。
她呆呆地盯他几秒钟,几乎不受控制地大哭了起来。
贺驭洲连忙俯下身将她抱住,手指摩挲她的脸颊,去擦她的眼泪,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他越哄她就哭得更凶,更肆无忌惮,像是要将自己的委屈发泄得一干二净。
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实在太委屈了。
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劫后余生却又让她万分庆幸。
幸好她没死。幸好她还能睁开眼睛看见贺驭洲。
她还是哭得稀里哗啦,仿佛打算将这辈子的泪水都流干,她哭了多久,贺驭洲就抱了她多久,哭到最后都直打嗝儿,才不得已停了下来。
哭得太厉害,整个人都抽抽嗒嗒的。
贺驭洲轻拍着她的背。
他用纸巾轻轻擦拭她满是泪痕的脸以及被眼泪糊住的眼睛,睫毛都黏在一起了。
哭得眼睛又红又肿。
她吸吸鼻子,现在才认真看看四周,发现此刻正躺在中环大平层的卧房里。
哭了这么久,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贺驭洲走出去给她接了杯热水,很快折返,坐在床边,将她扶起来半靠着。
水杯递到她唇边,她微张开嘴,喝了一小口,水温正好,里面还加了点蜂蜜。
甜甜的,正好缓解了一点嘴巴里的苦味。
她又喝了几口摇摇头示意不喝了,贺驭洲将水杯拿开。
就在她垂眼之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腕。
定睛的一瞬,她怔愣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顿住。
岑映霜将他的手腕拉到眼前。
清晰地看见他的左手手腕上有着一片白色雪花的图案。是刺青。
他手臂上的刺青很多,不足为奇。可都是深黑色,只有这片雪花是白色的。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她记得她这只手腕上有一道疤,是在泰国被子弹划伤留下的。也记得,自己十八岁生日那晚咬上了这只手腕。
这只手腕经历太多了。
而这片白色雪花,遮挡住了手腕上的伤疤。
白色雪花。
与她在圣诞节那晚画在窗户上的一模一样。
他记住了她讲过的关于她名t字的来历。
“你什么时候纹的?”岑映霜问。
贺驭洲答:“在你离开香港的第二天。”
岑映霜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因为这片雪花而剧烈波动起来。
她记得贺驭洲说过他会将有意义的事情都纹在身体上,即便哪天死去,也能刻骨铭心。
他真的随时随地都在向她表达爱意和诚意。
曾经她总觉得他对她不公平,他总是为所欲为,独断专行。
可现在,却又觉得自己对他好像也不太公平。
因为她从来没有向他表达过…来自于她的善意。
以前是真心觉得两人是交易,后来感受到他的真心,变成了不自知,现在终于确定心意。
那么公平起见,她应当郑重其事地告知。
岑映霜此刻的情绪非常高涨,她迫不及待地说:“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贺驭洲抚摸她的发丝。
“那晚我说的那件没有骗你的事情……”
她其实知道自己当时没有把话说完,在失去意识前,她也听到贺驭洲在手表中声嘶力竭叫她的名字,她很想回应,却实在发不出声音。
而贺驭洲没有追问。
他保持着沉默。
没有骗他的事情,会是什么。
好像她唯一对他说过的真话,就是那次爆发时说的“我讨厌你”。
会是这个吗?
岑映霜说了一半,突然也没了声音。
她在贺驭洲面前就是个拧巴人,明明刚才还鼓足了勇气,却在要说下一句时,害羞的毛病又犯了。
毕竟她从来没有对谁表白过。
她纠结地咬了咬唇,最后推开他,一把拉开被子蒙住脑袋,试图躲开他的视线。
贺驭洲刚准备去拉被子,提醒她里面空气不流通。
岑映霜瓮声瓮气的声音就从被子里传了出来,“答案在你手机相册的‘最近删除’里”
贺驭洲不明所以,迟疑地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
再点开了“最近删除”。
定睛看过去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可置信地点出里面的照片。
竟然是他和岑映霜的合照。
他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看,发现背景是在岑映霜家,他们坐在沙发上。
恍然想起,应该是他们看电影那天。
难怪她鬼鬼祟祟拿着他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