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游到岸边,顺手扒住河边的一根树枝,然后拼命往上爬。
爬上岸后,她就瘫倒在地,急促地喘息着,喘不上气又开始剧烈地咳嗽。上了岸,那股爆发的力量也好似慢慢消逝了,撑着的那一口气也渐渐殆尽。
她精疲力尽,意识混沌。
手表在不停地响,她却连抬一下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惊醒时,天已经黑了。
岑映霜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倏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浑身湿透的寒冷让她回想起自己都经历了什么。
恐惧将她淹没。
“有人吗……”岑映霜声嘶力竭地大喊,“喂———有没有人——”
除了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大脑像宕机了。
身上还背着登山包,她脱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了手机,幸好手机在防水袋里没有沾到水。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慌乱地照着四周。想看看自己在哪里。
可山里实在太黑了,还弥漫着浓浓的雾气,这点微不足道的光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不知道自己失踪了多久,节目组的人有没有来找她。
她四处张望,撑着手臂想站起身,可浑身上下像被拆卸了般,仿佛没有一处是自己的,钻心的疼。
根本没有力气起来,冷得浑身发抖。
她点开手机,仍旧没有一格信号。
“滴滴滴滴————”
手表蓦地开始诈响。
她忽然想起,手表可以联系到贺驭洲。
连忙用手电筒照着手表,她又胡乱一通按。
“霜霜?”
贺驭洲紧绷的声音灌入耳朵。
几乎在这一瞬间,岑映霜爆哭出声,“贺…贺驭洲……”
这时候树林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窜了过去,惹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吓得岑映霜尖叫不已,“啊————”
她抖得像筛糠,已经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吓的。
“贺驭洲,我好、好害怕,就、就我、我一个人……”她委屈无助得语无伦次,抽抽哽哽着说:“我好冷,我浑身都好痛……”
“别怕别怕。”
贺驭洲的声音早已不是往日的平静和平稳,他剧烈喘息着,同时也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呼啸的风声,他似乎在奔跑。
他说:“我在找你。”
简简单单几个字,仿佛是照入黑夜的一束光,拥有强大的安定人心的力量,她惴惴不安的心得以安抚。
她还在哭,哭得停不下来。
“霜霜,乖,你先仔细听我说。”即便他已经慌乱到了极致,却还是沉下嗓来,冷静出声。
“嗯…嗯……”她哽咽着回答。
“你浑身是不是都湿透了?”贺驭洲问。
“……是。”
“你身边有没有包?有没有急救毯?”
岑映霜用手机手电筒照着登山包,在里面胡乱翻了一番,终于翻到了一个包装上写着急救毯的东西,她连忙回答:“有!”
“赶紧把身上的湿衣服全部脱下来。”贺驭洲强调,“全部!”
“然后用急救毯裹在身上。湿衣服尽可能拧干一点,再套在急救毯外面。”
“现在温度太低了,这样能让你减少热量流失,降低失温风险。”
“马上照我说的做!”
明知道他看不见,岑映霜却忙不迭点头,她忍着身上的疼痛,费劲地脱掉了湿衣服,颤抖着手拧水。
急救毯是铝箔材质的,她照贺驭洲所说的裹在身上,然后又艰难地穿上衣服。
隔离了湿润的衣服,身上好似瞬间回暖了一点,可她实在没力气,衣服没有拧得很干。
“穿好了。”
她无力地往后一倒,瘫在地上,气喘吁吁着说。
“好,很棒。”他鼓励着,又说:“接下来,找个背风的地方躲着t。再看看包里有没有高热量的食物。”
岑映霜的胳膊撑地,试图起身,上半身刚抬起来一点就又倒了下来,她虚弱地喘息,“我……我没有力气了……”
“霜霜,乖,你再试试。”贺驭洲的声音也在喘,甚至能听到颤意,他催促着轻哄着,“你再试试,听话。”
岑映霜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她好像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真的……”她有气无力,“能找到我吗?”
“能!我能!”贺驭洲万般坚定,“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
“你在哪儿,我就会在哪儿。”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就传来“砰”的一声,从手表里听是震耳欲聋,可好似也有同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抬头。”贺驭洲说,“看到了吗?”
岑映霜听话地抬起头。
不料看见了一道火红闪烁的火光从山林某一处蹿上天空。
那是信号火焰弹。
贺驭洲真的在朝她靠近。
他急切地证明着,“别怕,我很快就能找到你,很快。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眼泪再次从眼角流淌而下,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像刚才那般痛哭流涕了。
大脑越来越昏沉,她很想睡觉,可好似逼近的不是困意,而是死亡。
“贺驭洲,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岑映霜气若游丝。
“别胡说,你不会。”贺驭洲几乎快要呵斥,“你不要睡觉,跟我说说话!”
她好似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好安静。她已经不再觉得恐惧和无助,只觉得好难过好遗憾,她明明才刚刚知道自己这么喜欢贺驭洲,都还没有机会让他知道,都还没有好好跟他在一起。
她无意识地抽泣着。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他为了让岑映霜跟他说话便积极回应着,哪怕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再思考其他。
她的眼皮缓缓合上,“昨晚我跟你说的那件没有骗你的事……其实是…我……”
“是什么?”
她没有了声音。
“是什么?”他迫切地追问。
“霜霜?霜霜?”
“岑映霜!”
贺驭洲低吼着呼喊着她的名字,喊无数次也得不到回应。
岑映霜出事的时候,贺驭洲正在公司开会,正开到一半,他腕上戴着的卫星手表就发出了局促的滴滴警报声。
他神色倏尔一凛,这是意外提示。
自从岑映霜去了荒野求生,他也一直随身佩戴着,时刻关注着岑映霜的状态。
昨晚就已经警报过一次,他当时还以为她发生了什么意外,连忙给她拨了过去,好在她很快就接听了。
贺驭洲不想将这一次也当成昨晚的乌龙,他还是很谨慎地呼叫了过去,谁知这一次岑映霜没有回应。
他又呼叫了两次,还是无果。
他看了一眼岑映霜的具体位置,显示是在一座山下。
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她掉入了地下暗河。
那一刻他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离开了会议室,连叫人准备专机去贵州。
在去贵州的路上,他联系了节目组,调了直升机,将岑映霜确切位置发了过去,命令他们马上先去找人。
可是那帮废物竟然这么久都没找到。
贵州的山连绵不绝,有着复杂的喀斯特地貌,岑映霜被卷入的那条地下暗河分叉很多,几乎将她送到了另一个方向。
就算知道确切位置,可在直升机上也只是大概距离,所以他只能下直升机,顺着手表提示的方向跑。
此时此刻的贺驭洲,拳头紧握,他忍住极致的慌乱,在山林里急速奔跑着,跋山涉水。
最后只剩下五百米,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贺驭洲的拿着强光电筒四处照过去,直到看见了躺在河边的岑映霜。
他一边狂奔过去,一边从包里又摸出一枚信号火焰弹发射出去,告知在空中待命的直升机过来接人。
然后将她搂在怀中。
她好软好轻,像一片羽毛那般轻盈,却没有半分生命力。
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贺驭洲迅速从他的背包里拿出来一个睡袋,将岑映霜身上的湿衣服脱光,睡袋拆开,先用一层羊绒毯包裹她的身体再放进睡袋中,再拿出准备的热水袋,隔着一层绒毯放入她的腋下、颈窝、腹股沟。
做完这一切,他的手指摩挲着她冰冷的脸颊。
“霜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