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菻应该也还处于恍惚状态,毕竟她的记忆空白了大半年, 她还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眉头紧皱着,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直到听见有脚步声再次传来,大抵是母女连心,哪怕反应再迟钝,也能感应到某种强烈的召唤,促使周雅菻侧头看了过去。
母女俩四目相对。
只一瞬间,岑映霜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串接着一串的落。
“妈妈……”
她冲到了病床前,哪怕再激动,还是不忘小心翼翼抱住周雅菻。
周雅菻昏迷这段时间,岑映霜每次来看她,都会抱住她要么默默哭好久要么默默自言自语好久,可不管她哭得再大声还是话说得再喋喋不休,周雅菻都是安安静静地躺着,不会给她一丁点的回应。
可现在,她竟然能感受到周雅菻瘦弱的手臂揽上她的肩膀,即便虚弱无力,却让岑映霜哭得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乖女…”周雅菻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能清晰地闯入她的耳朵。
岑映霜一直以为她再也不会拥有妈妈的怀抱了,也再也不会听到妈妈叫她乖女了。
她终于又是有妈妈的人了,能在妈妈怀里尽情地哭,像个孩子一样。
可她没有将前段时间受过的黑暗和委屈都倾诉出来。
周雅菻才刚苏醒,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还很脆弱,岑映霜更不想让她劳神。
扑在周雅菻怀里哭了好一会儿,周雅菻一直都在安慰她,之后岑映霜强忍住泪水,让周雅菻好好休息。
周雅菻精力有限,没多久就又不知不觉睡着了。
岑映霜又坐在病床边守了很久,还是难以置信周雅菻真的醒来了,她不敢离开,怕这一切都是梦境。对贺驭洲说今晚就在医院陪床,她想等到周雅菻睡醒,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人是她。
即便两人一天没见了,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又失去了腻腻歪歪的机会,不过贺驭洲表示十分理解,没有阻止她,本来想和她一起留在医院,可想了想似乎不太合适,随后还是很懂事地离开了医院,还叮嘱她晚上好好休息。
周雅菻的病房堪比一间总统套,还有一个空房间。
岑映霜没有去睡,而是让护工给她抱了一床被子,她就睡在沙发上,时刻都能关注到周雅菻的动静。
一整晚岑映霜都没有怎么睡熟,凌晨四点隐隐听见有轻微的被子摩擦声,她立马醒了过来,打开了小夜灯,果然看见周雅菻的眼睛睁开了。
岑映霜连忙下床,跑到了病床边,轻声问:“妈妈,你醒了。”
周雅菻虚着眼睛看岑映霜,无力地笑了笑:“霜霜。”
“妈妈,你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医生来?”岑映霜紧张地问道。
“没有。”周雅菻弱弱地摇了摇头。
“那你要继续睡吗?”岑映霜问。
“不睡了,睡得够久了。”
她抬抬手,“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好好看看我的乖女。我们好好聊聊天。”
岑映霜坐在床边,握住了周雅菻的手。
周雅菻的手以前都是又细又滑的,现在摸上去好似只剩下一层皮了。
岑映霜心里觉得难过,同时又很庆幸,不管怎么样,至少周雅菻醒过来了。
无论什么事,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周雅菻抬起手摸了摸岑映霜的脸,岑映霜还像以前那样撒娇似的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
“你爸爸……”
见周雅菻情绪稳定,岑映霜说了关于岑泊闻的事,从岑泊闻什么时候下葬到他终于洗刷了冤屈。
周雅菻听完,早已泪流满面。
岑泊闻的离世无疑是周雅菻一生无法愈合的伤疤,她爱了一辈子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含冤而死,她怎么能不伤心欲绝。如果不是还有岑映霜,她就算植物人醒了过来也会直接从楼下一跃而下,随岑泊闻去了。
可偏偏除了岑泊闻,还有一个她最爱的人在这世上,所以她得好好活着。
周雅菻吸了吸鼻子。
不过想到这儿,周雅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问道:“昨天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子,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你的朋友,他看上去不像是普通人……”
岑映霜有些惊讶。没料到贺驭洲会是这样的回答。
她觉得温暖又感动,贺驭洲肯定清楚当时的情况绝对不能告知他的真实身份,他是在为她着想。
事到如今,岑映霜不打算隐瞒,如实说道:“妈妈,他叫贺驭洲,是……我的男朋友。”
“贺驭洲?”
周雅菻脑子卡壳了一下,即便现在的大脑就像是用了许多年的旧电脑,时常卡顿迟缓,但听到这个名字,却让她条件反射地联想到了那位,“香港的贺驭洲?”
“我们……现在是在香港?”她反应了过来。
岑映霜点头:“是他把你接过来治疗的。”说完又立马补了一句:“而且我现在也在香港拍戏,就是郑桥叔叔的那部电影。”
这么一想,岑映霜觉得很是庆幸贺驭洲当初的自作主张,香港的医疗条件确实很先进,让周雅菻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然而周雅菻神色极其复杂,她盯着岑映霜,欲言又止地问: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一问到这个问题,岑映霜忽而没了声音,她抿着唇垂下眼帘,哪怕只开了一盏小夜灯,但周雅菻清晰地看见岑映霜的脸红了。
周雅菻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她的眼神复杂、心疼、迷茫,甚至还有一种自己精心呵护的小白花最终还是被人给摘走了的感觉。
“妈妈。”岑映霜知道自己不用明说,周雅菻也能懂,所以她没有回应,而是用一种方式表明,“我们打算结婚了。”
周雅菻心情还没平复呢,就又听到一记重磅炸弹,她瞪大了眼睛,惊愕:“结婚?”
岑映霜也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对周雅菻来说有多不合时宜,连忙握住周雅菻的手,安抚她的情绪,“妈妈,对不起,你不要这么激动……”
周雅菻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她又吐出气来,“妈妈没事……”
她反手将岑映霜的手握住,握得很紧很紧,紧盯着岑映霜的眼睛,“霜霜,你告诉妈妈,你跟贺驭洲……你是自愿的吗?”
周雅菻好歹在圈内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没听过没经历过。从她还没出事的时候,她就清楚有太多人对岑映霜虎视眈眈。
如果不是周雅菻这么多年挡在岑映霜前面,但凡岑映霜换成普通背景的孩子,她早就被那些资本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偏偏她就是这么戏剧化地出事了,岑映霜要想翻身就只能找另一棵大树庇护。
刚刚岑映霜说在香港拍郑桥的电影,她可是看过剧本的,早就定好了是在横店开拍。现在却来香港了,那必定是连设定都给改了。
又说把她也给接到香港来治疗。
这一步又一步的,那不是变相约束是什么?
要把香港变成岑映霜的一座牢笼。
贺驭洲的实力以及家庭背景有多强大,这自然不必说,娱乐圈里那些资本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这么一手遮天的一个人,对付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那不是不费吹灰之力。
“霜霜,我的霜霜……不怕……”周雅菻觉得愤怒,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抓紧岑映霜的手,想要将她揽进怀里,“如果你不是自愿的,你就跟妈妈讲,就算他再有权有势,哪怕豁出去这条命,妈妈也会保护你的,谁都不能欺负我的乖女。”
如果在最开始的时候,听到周雅菻这番话,岑映霜一定会像个委屈的孩子扑进她的怀里诉说自己的苦楚,可现在她却坚定地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妈妈。”
“我是自愿的,妈妈,我真的是自愿跟他在一起的。我很……爱他。”
周雅菻还是将信将疑地看着岑映霜,“可你说你要跟他结婚,乖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才18岁,还是个小孩子呢。”
周雅菻觉得十分荒唐,严肃道:“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妈妈不同意。”
第88章 摘 请求。
“妈妈知t道香港这边女孩子18岁就可以合法结婚, 但你年纪还这么小,你什么都不懂,本来妈妈的计划是在你25岁之前都不准谈恋爱的,现在的坏男人太多了, 现在你恋爱都还没谈明白就想着要结婚……”周雅菻一语中的, “是不是他出的主意?他教唆你的?”
“…….”
岑映霜也知道这件事听上去是有点过于疯狂,尤其是发生在她的身上, 对于一个在温室长大的小白花, 从来都是一个乖乖女的她, 才刚成年就说要跟人结婚, 周雅菻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只不过什么都瞒不过周雅菻, 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岑映霜都莫名有点底气不足。
“不是……他没有教唆我……”岑映霜拼命摇头,极力证明:“真的!是我自己的主意,这次在他家过年, 是我当着他家里人的面,向他求的婚。”
“…….”
明明岑映霜说的是中文, 周雅菻好似却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应该说是难以置信, 连她的表情都凝固了。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不像话……”岑映霜垂下眼, “可是妈妈,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 除了他, 没有人把我当小孩子。”
“他们都在欺负我……”
岑映霜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告知了周雅菻。
“…如果不是有他, 我可能……”岑映霜都不敢想象脱离了贺驭洲的庇护如今会是怎样的现状。
周雅菻听岑映霜说完又哭得停不下来,她无比愧疚地抱住了岑映霜,一直道歉:“对不起, 霜霜,都怪妈妈……”
“没事,妈妈,已经过去了。”岑映霜的手轻轻擦拭周雅菻脸上的眼泪,“我只是想说,贺驭洲是除了你和爸爸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他一直都在帮助我保护我……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他,想要永远都跟他在一起。”
“这个秦一曼,简直不是个东西!”周雅菻还气愤得很,咬牙切齿着。
她知道如果她不在的话,岑映霜肯定是会吃些苦头的,毕竟墙倒众人推,这是人性。
可她没想到连秦一曼都……
光是听岑映霜说秦一曼带她去的那个聚会,周雅菻就能脑补出当时的场景有多混乱淫靡,岑映霜如果……那还不得被这些人给玩死。
照岑映霜这么说,的确多亏了贺驭洲。
“好,妈妈相信,他是真的对你好。”周雅菻沉思了一下,她退了一步,语重心长说道:“你要跟他谈恋爱,妈妈不反对,只要他能让你快乐。”
话锋一转,“但是恋爱归恋爱,结婚还是要再缓缓。”
周雅菻仍然在哭,光是想到岑映霜这段时间受了这么多苦,她的心就跟针扎一样疼。
岑映霜不敢再多说,怕周雅菻情绪激动再有个好歹。
她抱住周雅菻,“好了好了,没事了。”
岑映霜安慰了周雅菻好一会儿,她才停止哭泣。
恰好这时候护士来查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