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驭洲闭上眼平复了几秒钟,再睁开眼时那些躁动已被隐忍到让人难以辨清,只剩下一片平静。
松开了她的手,缓缓站直身体,随意拢了两下身上的风衣,欲盖弥彰地遮挡住,终于退后了两步。
“去穿衣服吧。”贺驭洲拉开了楼梯间的门,往外走,嗓音已然恢复平静:“我在楼下等你。”
岑映霜显然没料到贺驭洲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她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抓住贺驭洲的手臂。
贺驭洲脚步一顿,看一眼她的手,小小的手连他的手臂都难抓,抓得艰难又用力,原本粉粉的手指甲都泛起了白。
“不想我走了?想继续?”贺驭洲饶有兴致地挑起眉,这么说着还真作势要回来。
吓得岑映霜连忙收回手,跑出去,“我先……我先走……”
她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豺狼虎豹,一步都不敢懈怠了。
贺驭洲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不就是怕又有人出来看到他么。所以等她进门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岑映霜指纹解锁回了家,靠在门上不停地喘气。
又不敢放松警惕地透过猫眼看外面。
看见贺驭洲进了电梯,她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她的头懊恼地撞着门。心里难受得要命。
怎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完全是甩不掉他了吗?
她不想再跟他接触,更不想跟他一起去吃饭。
她的手反复擦着脸颊被他亲过的那一块肌肤,抵触极了。
往里走。
调整好面部表情。
“琴姨,我回来了……”
“映霜,你上哪儿去了?找你半天。”琴姨连忙走了过来。
这么几次下来,岑映霜说谎的功底都提升了好几倍,面不红气不喘地说:“我刚刚下楼去看看有没有我的快递了。”
她打算直接上楼找周雅菻,说自己朋友有约要出去吃饭。
结果刚迈上楼梯,琴姨就叫住了她,脸上焦急,欲言又止:“你妈妈她刚刚接了通电话就走了,是你爸爸医院打来的,好像是……你爸爸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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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摘 拒绝。
岑映霜立即顿住了脚步, 紧张地问道:“我爸爸怎么了?”
琴姨说:“我也不知道,就在楼下无意间听到了一嘴,你妈妈急急忙忙就走了,t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闻言, 岑映霜下意识摸手机, 可摸了一身空,才发现手机不在自己身上。
她左右张望着寻找, 跑去了客厅, 从沙发上的包里摸出了手机, 直接拨打了岑泊闻的电话。
提示对方的手机已关机。
岑映霜又接着给周雅菻打。
结果周雅菻也没有接, 岑映霜继续打。
心跳咚咚咚的, 越来越快,心里也越来越慌,直到打了第三个终于接听了。
“妈妈,琴姨说爸爸出事了!”岑映霜连忙问道:“爸爸怎么了?我给他打电话关机了!”
周雅菻那边挺安静的, 应该是在车上,听到岑映霜这么问, 周雅菻第一时间就是否认:“你爸爸哪有什么事儿啊, 这个琴姨, 净瞎说。他电话关机你还不了解啊, 肯定在做手术呢。”
“那你呢, 你去哪里了?”岑映霜又问。
“我是公司里有点急事, 我得赶过去处理一下。”周雅菻说。
“真的吗……”岑映霜还是不踏实。
“乖宝, 别担心昂, 乖,快去吃饭吧。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周雅菻安抚道。
岑映霜听周雅菻的语气,没有听出任何异样, 如果岑泊闻真的出了事,周雅菻是不可能这么淡定的。
这么想着,岑映霜才隐隐放下心来。
“好,我知道了,妈妈。”岑映霜很乖巧。
她挂了电话。
琴姨在旁边自然听到了周雅菻说的话,面上露了点尴尬:“那看来是我听错了,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反正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正好此时,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岑映霜拿起一看。
原本还残留着些担心的情绪,在看到微信消息的那一刻只剩下烦躁。
是贺驭洲发来的,他说:【要我上去接你吗?】
礼貌绅士的话语,字里行间却布满了压制胁迫,惹得她头皮发麻。
岑映霜疲惫不堪地往沙发上一躺,一万个不情愿。
她很害怕跟贺驭洲相处,不想跟他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脑子飞快地转,想找一个推脱的借口,可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复:【马上下来了】
他都已经在楼下了,就算她找千万个理由,他肯定都会想方设法带她出去。
毕竟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琴姨,不好意思呀,我临时跟朋友有约,就不在家吃饭了。”周雅菻他们不在家,她连装都懒得装了,声音掩不住地无精打采。
好在琴姨没有多问。
岑映霜穿上了自己的大衣,换上鞋,出了门。
贺驭洲的车果然在一楼门口。
他没有坐在车内,而是站在一个垃圾桶旁闲闲地抽烟。
今天天气不太好,没有阳光,天空雾蒙蒙的,风也吹得大。烟雾瞬间就被吹散了。
他的风衣被吹动衣摆,微敞开,似有若无地展现出他窄劲的腰,身上裤子熨烫妥帖没有一丝褶皱。
她扫一眼过去。
竟然第一反应还有功夫想,他身上这么平平整整的,哪里有电棍的痕迹。
她一出现,贺驭洲就不紧不慢地将烟在桶盖上摁灭扔了进去。
司机下了车,替他们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上了车,贺驭洲从中间扶手箱摸出来很小的铁盒薄荷糖,往嘴里扔了两颗。
还逗她似的,将薄荷糖往她面前递了递,侧眸轻佻看她,眼神示意她要不要。
岑映霜连连摇头。
贺驭洲只勾了勾唇,什么都没说。
恰好手机响了,他戴上蓝牙耳机接听。
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看。
接电话时说的不知道是哪国语言,但单单听上去的话就让人觉得十分地道流利。
他说普通话和说粤语或者其他国家的语言时的声线都不太一样。
说普通话时更低沉清醇一些,说其他语言时似乎就更浑厚一些。
如果换做两人关系闹僵之前,她肯定会变成夸夸怪,变着花样儿地夸贺驭洲好厉害,语言能力好强种种。
可现在,她只要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都觉得煎熬和窒息。
不过幸好他在打电话,可以省去跟他交流的功夫。
她扭头看向窗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是一个透明人。
车子行驶。
一出小区,车后就跟了好几辆黑色轿车。
原本打着电话贺驭洲,突然中断了一下,转换成普通话,对着前排的司机说了两个字:“医院。”
岑映霜原本在走神,听到这两个字,反应慢了好几拍,后知后觉醒神:“为什么要去医院?”
贺驭洲目光仍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淡淡说道:“你不是肚子痛?去医院看看怎么回事。”
“………”
原来她刚才开门时跟琴姨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她没料到他会提出去医院。
心中不免忐忑,这附近最近的医院就是岑泊闻在的那家三甲医院,从她家出发的话,那必然是去那里了。
医院里到处都是岑泊闻的同事,谁都知道她是岑泊闻的女儿,这要是跟贺驭洲去了,被人撞见告诉岑泊闻,让岑泊闻知道她跟一个陌生男人去了医院,不知道会怎么浮想联翩。
“不……不用!我就是生理期来了,有一点痛经,没什么大事的!”岑映霜连忙解释道。
“那也去医院看看能不能止痛。”贺驭洲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哄,“怎么都比你忍着强。”
“我已经不痛了。”岑映霜立即找补。
贺驭洲的回应是沉默。
并不是默许。
而是这样的态度已然表明他的立场,强势又不容置喙,根本没有她反驳的余地。
岑映霜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