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现在在警察局里,出了点事故,你能不能……”
岑映霜话都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岑映霜疑惑了两秒,又打了过去。谁知这次提示已经关机了。
今晚江遂安正在参加饭局,陪女投资人喝了几轮了。
女投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一百五十斤的胖子,坐在他怀里,腿都快给他压折了,又是摸又是亲的,明显已经喝高了,他的手机一直在响也没办法接,直到女投资人去上洗手间了,他这才溜出去接了岑映霜的电话。
听到岑映霜说自己在警局,他顿时担忧了起来,刚准备说马上过去,他的经纪人就将他的手机夺了过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后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你干嘛?”江遂安皱起眉,作势去夺手机。
经纪人二话没说将手机关机,揣进了自己的口袋,“我说话你当耳旁风是吧?我让你离她远点儿!听不见啊你!”
“她出了点事儿,跟我说在警察局里,我……”
“干嘛?你难道还想过去救她啊?那是什么地儿啊?你还敢去?!你真是怕自己没惹一身腥啊你!”经纪人毫不客气打断他,恨铁不成钢,“她有事儿不找秦一曼,找你不就是想拖你下水!赶紧给我进去!就差临门一脚,今晚合同一签,你就是常驻嘉宾了!”
江遂安站着不动。
经纪人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说:“江遂安,你出道多少年了,十几岁就去跑龙套,别人拿你当个人看吗?你怎么走到今天的,你心里没数吗?岑映霜的事儿,现在别人避都避不及,你还想往上赶。”
“行,你要是想把自己的路也给毁了,想去就去,”经纪人把手机塞他手里,回到了包厢,经纪人笑呵呵地说道:“哎哟,陈总t,他上洗手间了,咱不管他,我先陪你喝。”
“谁要你陪我喝啊,我就要安安,安安呢,快给我找来……他不来,我不喝……”陈总的声音一听就喝高了,调儿更娇了。
江遂安站在原地。
内心挣扎,像一团乱成死结的毛球儿。
就在这两分钟的时间里。
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13岁就去当群演跑龙套,当替身。威亚吊得浑身发紫,温度零下的冬天,泡在水里一泡就是一整晚,医院都不敢去,买点退烧药吃了之后继续穿梭在各个剧组。
想到了这个染缸一样的娱乐圈,所有人都赴炎附势,强者为尊。他上节目没有镜头,拍戏被删镜头,试镜也被拒了无数次。
没有人真的尊重过他。
只有岑映霜。
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含着金汤匙出生,尊贵的小公主一样闪闪发光,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仰望着。
那次和她录同一档综艺节目,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可她却在细枝末节上总给他关怀和照料,会主动将话题cue到他身上,为他宣传他的新剧和角色。
如果不是她,他可能会淹死在那个泳池里。
他永远记得那天睁开眼,第一眼看到了她。
她的头发湿漉漉,低下头看他,室内的灯光打在她的周身,她像上帝派来拯救他的天使,问他:“你还好吗?”
他喜欢上了她。
他也相信,她这样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
可现在,他还想到了自己在福利院中长大,没正儿八经读过几天书就出去找活儿干给自己挣点零花钱。
江遂安手里握着手机,力度越来越紧。
闭着眼睛,牙关紧咬着。
又过去一分钟,他终于放松了力道,将手机收进了裤兜里,慢慢朝包厢走去。
他当然记得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所以他再也不想过以前那种日子了。
……
江遂安突然也联系不上了,岑映霜没了能再联系的人。
警察问她什么情况。
她就这么心灰意冷地坐着,只说:“我没有错,我是不会道歉的。”
“你想清楚了啊,对方不和解,你是要被拘留的!”警察加重语气。
岑映霜还是垂着脑袋,固执:“错的不是我。”
腰板却挺得很直。
大不了就一直等着,等能联系上曼姐了,自然就有人来接她了。
越想还是越觉得气不过,这世界真是太不可理喻了。
“你们这样,难道没人管吗?”岑映霜气愤道,“颠倒黑白。”
“嘿,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
警察还没说完,询问室的门就被打开,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警察,一看就跟刚刚说话的警察级别不一样。
果不其然,刚刚的警察倏尓站起来,“局长,这个点儿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们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滥用公权颠倒黑白,还想把人扣这儿不让走了!”局长中气十足,走过来直接就是一脚踹在对方身上,“这要传出去,这帽子要扣在谁脑袋上!”
警察被一脚踢懵了。在地上扑腾两下又站了起来,“局长……”
“闭嘴!”
局长面色如墨,呵斥一声。
“小姑娘啊,没事儿了啊。”局长面对岑映霜,转变成和颜悦色的面孔,“你的事儿我们都调查清楚了,这件事儿你没有任何责任,你可以走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岑映霜措手不及。
可她几乎没有犹豫地站起身,道了句谢就马不停蹄往外跑,生怕他们反悔了。
“不是,局长……进医院那个是副局那边的……”
话还没说完,局长又是一脚踹过去,一脚不解气又接连踢两脚,“你知不知道她背后是谁!副局算个屁!得罪了他,整个局里的人都得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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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映霜一口气跑出了警察局,累得直喘气,这才停下来慢慢走。
她小心留意着周围,生怕有狗仔。
加快脚步往路边走。
手机这时候响了。
她还以为是曼姐或者江遂安给她回电了,然而拿出来一看是琴姨。
她一接听,本想问问琴姨今晚去哪里了,可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就听到琴姨焦急的声音:“映霜,我来医院看你妈妈,结果医院里的人说你妈妈已经转院了!”
“怎么回事?”岑映霜瞠目结舌,“谁转的?”
“不知道啊,我问他们也不说。”琴姨说。
岑映霜大步跑向马路边,打算打车去医院。
“滴——”
一道喇叭声骤然传过来。
岑映霜反射性看过去。
看到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劳斯劳斯。
她认出来,那是贺驭洲的车。
下一秒,车门打开,贺驭洲下了车。
车门没关,他就站在车门前,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衬衫,系着领带。
他的五官即便是在昏暗朦胧的路灯下也仍旧夺目耀眼。
长身玉立,面色淡淡地看着她。
她愣在原地,突然想起上次见面,贺驭洲来到了她家,对她提起了周雅菻在医院的事。
岑映霜怒气冲冲走过去,根本没心思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开口第一句就是咄咄质问:“是你给我妈妈转院的?”
她走到了贺驭洲面前。
她还不到他肩膀,只能昂起头看他。
他的气场是与生俱来,一句话都不说就能压人一头,可此时此刻她却没有了往常的一丁点恐惧。眼睛死死瞪着他,同样是气势汹汹,“就是你,对吧!”
贺驭洲不置可否,从头到尾都平静如水,抬抬下巴指了指车内,“上车说。”
“你凭什么私自给我妈妈转院?”岑映霜站着不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帮你。”贺驭洲垂眼看她。
“不……”岑映霜自顾自摇头,喃喃自语,“你是在威胁我…你在威胁我…你也在欺负我……都欺负我……”
她闭上眼睛,所有的疲惫像汹涌的海水那般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今天一整天,经历得太多太多了。那根神经一直都绷着,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所有情绪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她觉得自己可能快疯了。
“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岑映霜的声音像是抽光了所有力气,“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放过我?”
岑映霜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转身朝马路中间跑过去。
可根本就没有跑几步,胳膊就被一股力量攥住,她都来不及挣扎就被强势地拽了回去。
“你放开我!”岑映霜反应了过来,拼命挣扎。
贺驭洲沉默不语,手掌炙热而有力,抓着她细细的胳膊不松,几步就回到了车前。
将她强行塞到车上,她还想往外跑,贺驭洲直接一把搂过她的腰,将她往里摁。动作不算温柔,但另只手掌心还是虚扣在她头顶,挡住了车门框。
车门落锁,她怎么开都打不开。
贺驭洲上了车,车子慢慢行驶。
隔挡板仍旧是关闭的。现下的空间,只剩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