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迫从水中坐起身,睁开眼的瞬间冷不防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浴缸前的贺驭洲。
他半俯着身,神色肃穆,眉心紧蹙。眉目间闪过一丝紧张和忧色。
岑映霜始料未及,吓了一大跳。如同见到鬼魅,猝不及防呛了水,趴在浴缸边剧烈地咳嗽。
贺驭洲看样子已经洗好了澡,换上了浴袍。刚才他下水捞她,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浴袍,眼镜片上都挂了几滴水珠。
岑映霜咳得小脸通红,就跟要岔过气去了似的。
贺驭洲沉吟看着她。
一进来就看见她安安静静躺在浴缸底下,一时竟忘了她会游泳,一个连自由潜的人都驾轻就熟的人怎么可能溺水。
除非……刻意为之。
“好玩吗?”贺驭洲闭了下眼,不动声色吐一口气,面色已然恢复平静,继而抬起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语调清淡又无起伏:“是不是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就恨不得淹死自己一了百了?”
明明他此刻的动作是那么温柔,却让岑映霜毛骨悚然。明明是在温水里,却如置身冰窖般寒冷刺骨。
他说话永远都是这么一针见血,她连藏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藏。
岑映霜强装镇定,摇着头轻声说:“不是……我就是……想冷静一下……”
贺驭洲不置可否,配合道:“冷静好了吗?”
岑映霜点头。
贺驭洲俯身,双手穿过她的腋下,轻而易举就将她从水中抱了起来。
她刚洗完澡,每一寸都清晰暴露在空气中,整个人都不自在极了。
尤其还是在这么灯火通明的情况下。羞耻得就好比剥光了被扔在大街上供人观赏。
贺驭洲面不改色,捞起她湿漉漉的身体,他有力的双臂将她打横抱起,她就像个初生婴儿蜷缩在他怀里,双臂做一些多余的遮挡。
贺驭洲将岑映霜抱到盥洗台前,拿过架子上的浴巾擦干她身上的水。
岑映霜感觉到尴尬,扯住浴巾捂在自己,“……我自己来。”
贺驭洲松开了浴巾,
她连忙用浴巾围着身体绕一圈裹住。随后见他又拿了条毛巾擦她还在不断滴水的头发,擦得不滴水之后就拿出吹风机,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慢慢吹。
岑映霜就这么乖乖站着。
她真的迷茫又不安。自从她道歉承认错误了之后,贺驭洲就没有再凶过她,又变成了平日里温柔和熙的他。
可这样的他,更令岑映霜提心吊胆。
一切都像黎明前的平静。
等待死亡才是最大的精神折磨。
岑映霜的呼吸都透露着对他的恐惧。
直到她的头发完全吹干,贺驭洲关了吹风机放到一旁。
他站在她的身后,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只需要一个垂眼,就能将她尽数笼罩。
两人的体型差距特别大,他将她衬托得羸弱娇小极了。
贺驭洲的手指抚她柔顺的头发,撩起几缕递到鼻息前,随后拂到了一边,露出半边肩膀。
他从她的肩头有耐心地一下下轻吻到耳垂。【我求你审核,这里吻的肩膀,脖子以上!】
鼻尖触到她的皮肤,慢慢滑过,慢慢轻嗅,似乎在一寸寸侵占领地,也似乎是享用前的一种仪式。【还是肩膀!】
又慢慢从耳垂一路往上,吻到她眨个不停的眼尾。似是安抚般轻抿了下她的睫毛。【审核,这里是吻到眼睛眼睛!】
岑映霜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手下意识攥紧了围身上的浴巾。
她太瘦了,薄薄的蝴蝶骨嶙峋凸起,像是真要长出翅膀飞走了。
贺驭洲冷嗤一声。
他怎么允许。
贺驭洲的手按上她嶙峋的蝴蝶骨,他的手掌很宽,包裹住她的肩头。
她是他的。
永远都会在他的掌心,能飞到哪里去。
浴室里有一整面全身镜。像天地之间的眼睛。
岑映霜紧咬着唇,侧过头不敢再看。
这时,他的气息却忽然远去,岑映霜不明所以地虚开眼睛喵了喵,发现贺驭洲不见了踪影。
她在浴室里环视一周。
她还来不及为此感到窃喜,只见贺驭洲又折返了回来,手中还拿了一瓶红酒和高脚杯。
他慢条斯理打开酒t瓶,倒了小半杯。
深红的液体在透明酒杯里轻晃。
“口渴吗?”贺驭洲晃着酒杯朝她走来。
岑映霜想起之前喝醉的难受经历,弱弱地摇了摇头。
贺驭洲走到她身后,哪怕他身上穿着浴袍,却仍旧能感受到来自他胸膛的温度。
将酒杯放上盥洗台。
手臂揽过她的肩头。唇吻她的耳朵。
“心跳怎么这么快?”
她的心脏正在扑通乱跳,让他一度以为她的心快要破膛而出,他的唇擦过她的耳朵,似吻似蹭,压低声音,语调淡淡地问道:“是紧张还是不情愿?”
岑映霜没说话。
他便又说:“是不是换成他,你就心甘情愿了?”
贺驭洲看似若无其事,实则三两句不忘冷嘲热讽,句句带刺,字里行间都是扎人的刀子。
她知道,他很生气,他还在生气。
岑映霜心有余悸,连连摇头,只有摇头。
很清楚是她欺骗了他,这件事是自己理亏,她无话可说。
她深吸了口气,索性捧起酒杯,昂起头一饮而尽。
随后为了表明忠心,回过头捧住了他的脸,主动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贺驭洲保持静默。黑眸里是一片阴翳,越来越冷冽。
给她酒,她还真的喝。
怎么?需要壮胆是吗?
上次喝酒是为了拿回江遂安送她的那条破项链,这次喝酒是为了让自己喝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是吗?
岑映霜胡乱地吻了会儿,贺驭洲终于有所回应,夺过主导权,舌头如同气势磅礴的海啸将她席卷吞没。甚至牙齿磕在了一起,唇破了,口腔里红酒的苦涩混着淡淡的腥甜。
“你真是……”贺驭洲的唇抿成了一条线,“一点都不乖。”
贺驭洲并没有将让她正对着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让她看着镜子。
这个吻不算缠绵,对她来说只剩下煎熬,舌头都麻了,脖子酸得快断了。
实在有些受不了,她开始本能地挣扎着想躲开,偏偏贺驭洲另只手死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允许她躲一丝一毫。
继续咬她的唇。
岑映霜头晕目眩,眼神迷蒙。
一杯红酒而已,又产生了些许醉意,腿无力地往下一弯,仿佛在风中摇曳,险些站不稳,幸好她眼疾手快及时地盥洗台边缘。
贺驭洲一边吻她的唇,一手搂着她的腰,顺势从柜子里摸出来了一盒,这一次没有再看使用说明,单手拆开包装……
岑映霜视线模糊间瞥见,连醉意都吓了回去,连忙往前躲,““别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贺驭洲缄默不语。目光阴沉地看着她。
“别在这里……”岑映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反过手撒娇般攥了攥他的衣角。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贺驭洲固执己见,丝毫不管她的意愿,这时的他没了理智,根本不吃她撒娇这一套。
半俯下身,紧贴着她的背,她的蝴蝶骨抵在他的胸膛,在她耳边说:“你在逃避什么?你在怕什么?是怕看到,”
“现在在你面前的人,”贺驭洲眯起眼,直言不讳,“是我。”
“嗯?”他的尾音冷冽又危险,像时刻准备进攻的野兽。
“……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么想……”
岑映霜惊恐地摇头。她回头看他,眼眶又红了,可怜得不行。
贺驭洲镜片下的那双黑眸天生自带迫感,有着强大的穿透力,汇聚着这世间最强硬的掠夺性,占有欲。
他手掌握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过去。他们在镜子中对视。
虎口就卡在下巴的位置,她的头怎么都动不了。
“好好看清楚。”
贺驭洲目光凛冽犀利,逼迫她的眼睛直视着镜子,强势命令,“牢牢记进脑子里,你到底属于谁。”
他的声音响彻在耳畔,像他这个人一样具有穿透力。
……………
………………
岑映霜的眼泪不自觉地流,好似恨不得将身体里的泪水流干淌尽。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绝望过……而他却好像很快乐,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愉悦之意。
他似乎终于想起来了那么一丁点怜香惜玉,贴着她的脸吻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