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60,我不是6岁,又不是智障没有自理能力,信箱离马路那么远。”沈蔷意无奈辩驳,“况且这里半天都没一辆车。”
“就是因为年纪大了,外面刚下过雪,地上滑,你滑倒了摔伤了怎么办?”贺静生一脸严肃,“任何事都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你年纪才大呢,你腿脚才不利索呢!你老!”沈蔷意在洗蓝莓,不服气地哼了声。
贺静生腾出一只手,将她揽进怀里,卡在他和料理台之间,嘴唇靠近她的耳廓,吻了吻,低声说:“我哪里老?”
“哪儿都老!”沈蔷意吐槽。
他凑得更近,气息绵长,扫过她的脸颊和耳朵,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气音说:“你两个小时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蔷意感觉耳朵痒痒的,缩了缩脖子躲开,下意识瞥了眼坐在客厅看着手机的贺驭洲,想到两个小时前的疯狂,脸腾地一热,手象征性捂了一下贺静生的嘴唇,小声说道:“阿洲还在,你别胡说八道。”
“我哪个字在胡说?”贺静生反问。他抓住沈蔷意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
“哎呀,你好好切!”沈蔷意声音嗔怪,“小心切到手了。”
“以后不准再偷偷一个人去拿邮件了。”贺静生言归正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沈蔷意无奈地做出捂耳朵的动作,“啰里吧嗦!”
“你保证。”他还是严肃。
“保证保证!”她眼瞅着就要不耐烦地炸毛了,“你可真烦人!一件事说那么多遍。”
“乖依依。”他又吻她。嗓音低低的,顺毛般轻哄一样。
贺驭洲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母感情很好,他们非常恩爱t。从来不避讳在孩子面前展现他们亲密的一面,比如亲吻拥抱,他们时时刻刻都在表达自己的爱意。
贺驭洲早就习以为常,并不会感到不自在。
可现在,此时此刻。
在他们几十年如一日的相处模式下,竟然没由来地有了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手机还停留在岑映霜的聊天框页面。
拨了好几通视频通话都没接。
十分钟前,他发了一条:【装没看见?】
贺驭洲垂眼。
看着自己发过去的一条条没有得到回应的消息,无名火一丛一丛往上冒。
对比一旁的打情骂俏,他的手机就显得格外冷清孤零零。
火气一上来,便又忍不住发了一条过去:【什么意思?嗯?】
岑映霜现在胆子是真不小了。
都敢把他当成透明人了。
贺驭洲倏尓站起身,朝楼梯走去。
“阿洲,水果马上好了,来吃点水果呀。”沈蔷意看过去一眼,叫住。
“我先去书房处理一下工作。”贺驭洲朝沈蔷意淡淡笑了一下,继续上楼梯,“一会儿下来吃。”
贺驭洲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径直走去了阳台上站着。
放眼望去楼下是一望无际的白,远处的树林像结了层冰霜,远看能看见亮亮的晶体,整个世界都银装素裹,阿尔卑斯山脉更是美如油画。
贺驭洲却无暇欣赏美景。
他从烟盒中叼出一支烟。打火机在这冰天雪地里蹿出橙红色的火苗,周围冷冽的空气干燥了一瞬,他眯起眼睛,衔着烟靠近,烟丝燃烧,明明灭灭。
贺驭洲微弓着背,双臂搭在栏杆上,吐了吐烟雾。
一只手夹着烟,另只手拿起手机,点开了监控查了查,显示岑映霜从地下室离开之后就直接回了房间,一直没出来过。
他在想沈蔷意刚刚说过的话。
说会不会真吓到她了,或者是生他的气了。
联想到了她从健身房落荒而逃的样子。
难道真吓到她了?
又不由想起了刚才贺静生哄沈蔷意的样子。
咬着烟头思忖了好一会儿。
须臾,他终于重新打开手机,点开与她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怎么不理我?生气了?】
沉吟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头在手机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又过了十几秒,慢吞吞地打字,手指在屏幕前停滞了两秒钟,最终还是一鼓作气发了出去。
就只有两个字————【宝宝】
应该是自己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说出这么幼稚又矫情的字眼,他发过去就即刻将手机锁屏,不好意思多看一眼。
本来想着照沈蔷意说的办法试一试,自己发出这两个字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结果岑映霜还是不回。
贺驭洲那一点害臊的心理已经变了味道,急需着发泄一下来覆盖此刻气急败坏的情绪,这时候又并没有其他倒霉蛋往枪口撞,所以下意识抓着手机就想往下砸,刚举起来就顿住。
弓起背,头垂下去,闭眼深吸了口气。
大概又过了一分钟,他睁开眼,眸内已然恢复以往的平静与从容。
谁能想到,就在一分钟前刚经历过那么一场跌宕起伏人格分裂一样的心路历程。
刚才那么情绪化,傲慢又狼狈。
的确不像自己的作风。
这会儿,真正的自己终于回归本体。
不再胡思乱想永无止境地瞎等,而是打开手机又打了一通电话。不是打给岑映霜的,是打给了管家。
直接就是一句:“去看看她睡没有,没睡就让她立刻给我回电话。”
挂断电话,手机还攥在手中。
贺驭洲面上像无波澜的湖面,已看不出一丝情绪。
目光却比这寒冬腊月还要凝重。
又莫名想到了沈蔷意和贺静生。
正是因为自己从小到大见到的就是父母恩爱的模样,在他记忆里他们都没有吵架的时候,导致于他一度以为全天下的夫妻应该都是这个样子,这应该就是人生常态,所以他从没有过什么羡慕不羡慕的。
他从没幻想过自己的爱情,甚至曾经也不在乎自己有没有爱情。
可现在,不得不承认,第一次,真的第一次对于父母爱情,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感。
希望自己也能收获这样的爱情。
结果事到如今,轮到自己,怎么就成了另一种极端?
尼古丁都抚慰不了此刻的烦躁。
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他挺拔的背影微蜷,竟也显得几分萧条。
一支烟很快抽完。
贺驭洲烟瘾不大,偶尔会抽一支。别人抽烟可能是为了发泄情绪,他纯属是为了提神,他也没什么情绪需要发泄的,就跟疲惫的时候喝点酒是一样的道理,让自己保持时刻亢奋的状态,毕竟忙起来连轴转是常态。
可这会儿,他抽完一支又接着点了一支。
现在抽烟,终于是为了发泄情绪。
当刚点燃第三支的时候,手中的手机就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终于不再是失望暗淡的眼神,在这瞬间明显松了口气,唇角刚提上来,却莫名又涌上来不满的火气。唇上叼着烟,嗤了声。
刚还坐立难安地等消息,这会儿电话来了,反倒不着急了。
站直身体,转过来,背靠着栏杆优哉游哉地吸着烟,眼看着这通电话自动挂断。
等了快一分钟,又弹过来一通。
贺驭洲似是满意地挑了挑眉毛,不紧不慢地接通。
没急着开口,沉默地吸着烟。
岑映霜的声音慢吞吞传过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我去洗澡了没带手机……”
“洗什么澡能洗接近两个小时?”贺驭洲脱口而出就是毫不客气地提出合理质疑,不近人情极了,声调是冷的。就差直接说出不想接我电话净找些不靠谱的理由这句话了。
岑映霜一时没了声音。
隔着一个手机,光能听见声音看不见人,贺驭洲也不知此时此刻岑映霜现在是什么样的神情,什么样的反应。
贺驭洲不容置喙道:“开视频。”
“……哦。”岑映霜的声音还是轻轻弱弱的,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实际上岑映霜的确有点底气不足。
就因为他最后发的那两条消息,尤其是那句“宝宝”
其实贺驭洲整体是一个有温柔底色的人,只是生来就拥有高高在上的傲骨,谦逊的表面之下实际是居高临下的姿态,时而还有点不着调与混不吝,会跟你插科打诨开玩笑,也会耐下心来跟你聊闲天。
但他绝对不会是能叫出“宝宝”这种话的人。
他们之间,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强势的。
这么突如其来,尤其还是在她失联这么久的情况下,明明他的前几条消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愠怒,怎么突然间就这么大的转变?
岑映霜看到后嘴里的牛奶全都喷出来了,足以证明自己有多震惊。
震惊之余,就是浓浓的……毛骨悚然。
实在太诡异了。
贺驭洲这是怎么了?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内心忐忑不安极了。
该不会这又是贺驭洲想出的什么新招式来捉弄她?暴风雨前的宁静,发火前先给她吃一颗涂了奶油的炸弹?
总而言之,她脑子里揣测了无数种坏结果。
但再怎么不情不愿,他都明确让管家通知她回电了,她不可能熟视无睹,也没胆子。
贺驭洲让开视频。她答应后挂了电话,又是深吸了好几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硬着头皮打开微信给贺驭洲弹了一通视频电话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