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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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林称心拿起一块棱角坚硬的石头,毫不犹豫地砸向门上的锁,二小姐瞳孔震动,连忙上前阻拦。
“你在做什么!”
小少爷也吓了一跳,白着脸一动不敢动。
林称心推开二小姐,手臂扬起,不停重复着往下砸的动作,坚定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二小姐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嘭嘭嘭”的声音好像震天的雷声让人心脏发紧。
二小姐看着林称心冷硬的表情,抖着唇,艰难地发出声音。
“你疯了……”
这种事林称心做起来已经很熟练了。
大门被砸开,她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比之前还要明亮锐利。
“进来。”她转头看向二小姐。
坐在地上的二小姐摇着头:“不,不……”
她想要后退,林称心却二话不说地抓起她的手臂往里拖。
“不,你放开我,放手!”
走了没两步,林称心又回头冷冷地看着小少爷。
对上她的眼神,小少爷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迈开脚步。
“林称心,你这个疯子!”
二小姐发出刺耳的尖叫,拼了命的挣扎。
而走进门的林称心看到前方的树,瞳孔猛地一缩。
之前还遮天蔽日的巨树现在变成了光秃秃的树枝,只有零星几片树叶摇摇欲坠地挂在上面。
她胸口起伏,抿着唇大步往里走。
二小姐还在挣扎,直到走到门前,她松开了二小姐的手,再次用力地砸着面前的锁。
看到她那幅好似疯了一样的动作,二小姐转头就想跑,却踉跄一下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发软的四肢怎么也爬不起来。
小少爷不远不近地站着,手指紧紧地揪成了一团。
二道门也被砸开,看清里面的场景,林称心猛地停止了呼吸。
只见那棵巨树下密密麻麻的全是枯黄的落叶。
原本粗壮又生机勃勃的树干裂开干枯的树皮,张牙舞爪的树枝挂着七零八落的残叶,像是血.肉褪尽后萎缩的筋络。
不止是林称心被震在原地,二小姐和小少爷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里面的景象。
忽然,小少爷脸色苍白,用力捂住了窒息的胸口。
二小姐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扶着门框,震惊地看着里面的场景。
“不可能。”
她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抖。
虽然她无比排斥又害怕这个地方,但她也深知这棵树对陈家的重要性。
现在这棵树枯了。
“不可能,不可能……”
她眼前一阵发黑,强烈的心悸感好像要她把心脏吐出来。
林称心却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的时间。
她抓着二小姐的手往里走,二小姐踉踉跄跄,神色恍惚,已经无力挣扎。
小少爷紧紧地捏着心口的衣服,咬着牙,步履蹒跚地跟了进去。
最后一扇门没有上锁。
林称心一脚踹开,将二小姐拽了进去,随后大步走上了供台。
“大嫂!”
小少爷发出惊惶的声音。
二小姐回过神,只见林称心走到了牌位旁边,手上正抓着一块红布。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二小姐快要疯了。
他们从小就被教导祠堂是极为庄重的地方,象征着陈家源远流长的历史,更是陈家的荣誉。
不管他们对祠堂如何恐惧,那份家族荣誉感都深沉地刻在了他们的心里。
可现在林称心的种种行为都充满了对祠堂的亵渎!
不知道是哪来的力量,二小姐站直身体,眼冒火光的向林称心跑了过去。
只是还是没来得及。
林称心大手一挥,红布掉落,二小姐和小少爷瞳孔一缩,立马低下了头。
他们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握紧的双拳控制不住地颤抖。
看到他们那幅恭谨又避讳的姿态,林称心发出了一声冷笑。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周遭令人作呕的阴气,还是轻而易举地点燃了她胸中带着憎恨的怒火。
“这是你们先祖的牌位,你们可要好好看看。”她冷冷地出声。
二小姐低着头,咬牙切齿地说:“林称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冷声道:“这句话,你父亲也问过我。”
二小姐和小少爷同时一抖。
“答案就在这里。”
压抑的空气下,谁都没有动。
林称心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们。
不知过去了多久,小少爷在颤抖着率先抬起了头。
他看起来紧张极了,也害怕极了,眼睛睁得格外大。
神色晦暗的林称心旁边就是跳动的烛火。
小少爷抬起的双眼先看向了她,随后缓慢的向着供台上的牌位看去,看清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冻僵了他的身体。
他连颤抖都停止了,整个人都像被雷霆击中失了魂魄。
寂静的空气下,二小姐咬紧牙根,猛地抬起头。
她做出了和小少爷一样的反应。
瞪大的眼睛,失色的脸,僵硬的身体。
“怎……怎么会……”她艰难地发出声音。
刺目的“陈孤君”刻在那一座座牌位上,像是幻影让人头晕目眩。
有那么一瞬间,二小姐似乎有些不认识那三个字。
——陈孤君。
——陈孤君。
——陈孤君……
数不清的“陈孤君”在烛光中变成一块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堪比门外滚滚的乌云让她喘不上气。
扑通一声,小少爷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不可能……”二小姐喃喃着开口。
阴冷刺骨的空气将她层层包裹,她想要后退,却四肢冷得无法动弹。
“真相其实很简单,就在你们的面前,你们以为陈家为什么经久不衰,不过是通过不停的牺牲来维持表面的光鲜亮丽。”
林称心走了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到他们面前。
“这份牺牲会不停的延续下去,你们猜,下一个‘陈孤君’又是谁。”
谁才是那个残忍的刽子手。
整个陈家,谁又吃了谁。
“胡说八道!”二小姐双眼发红。
却见林称心停下脚步看向了小少爷。
二小姐迟钝地转过头,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少爷,动了动唇,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小少爷佝偻着背,苍白的手指用力撑在地上。
林称心握紧了指尖,深吸一口气,仰头闭上了眼睛。
她说:“每个当家人的第一个孩子都是‘陈孤君’。”
“滴答”一声,鲜红的血滴落在地。
小少爷咬碎了牙龈。
他死死地抓着地面,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知是带着何种情绪,他抖着声音说:“所以,这次是我的哥哥,下次就是我的孩子。”
轰的一声如一道雷击中了二小姐的心脏。
她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少爷,用力抓住了他的肩。
可看着小少爷的脸,她突然又失了力道。
小少爷满脸的泪,嘴角溢着血。
“姐,姐……”
他发出无助的哭音。
二小姐抿紧唇,用力将他抱进了怀里。
小少爷死死地抓着二小姐的衣服。
难怪,难怪他还这么年轻,父亲就催着他结婚生子。
难怪,难怪父亲从不让他看那些盖着红布的牌位。
难怪,难怪父亲不允许他踏足君子院。
难怪父亲说只要他成了当家人就什么都知道了。
林称心别过头,巨大的悲哀几乎要将她吞没,那份挣扎与痛苦深刻地侵.入了她的骨髓。
她紧紧地握着拳。
此刻的二小姐和小少爷就像两只可悲的小兽。
他们的每一次挥霍都带着“陈孤君”的血。
连吃下的那些山珍海味都变成了“陈孤君”的肉。
事实是如此可怕又荒诞,却由不得他们不信。
林称心做了个深呼吸,眼神重新恢复了锐利。
她看向小少爷,哑声说:“要解决这个诅咒只有一个办法。”
对上她的眼神,小少爷抖了一下。
二小姐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将小少爷紧紧地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林称心。
林称心手脚冰冷,心里的拉扯让她无法呼吸。
但她还是一步一步的向着小少爷走近。
她不能做,不敢做,可她不得不做。
忽然,一道冷漠又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只要血脉断送,一切就都结束了。”
祠堂里的人全都回头,看着梁女士缓步走进来的身影。
二小姐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母亲!”
但梁女士却垂眸看向了小少爷。
二小姐神态僵硬:“母亲……”
小少爷瞳孔震动,挣扎着想要后退。
中年女人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她低着头,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杯茶。
看到那杯茶,二小姐不可思议地看向梁女士,忽地失了声。
林称心也浑身一震,直勾勾地看向梁女士。
却见梁女士面无表情,那双幽暗的眼没有丝毫波动。
为什么。
林称心的心脏极速跳动,头脑一片空白。
很快,她想起了形如枯槁的陈孤君。
陈孤君……
她无声地张开嘴。
翻涌而上的酸涩瞬间捏紧了她的心脏。
她所有竖立的高墙都在这一刻崩塌。
“陈孤君……”
她颤抖着发出声音。
阴风阵阵的后院,陈孤君拿着洒水壶慢条斯理地浇着井边的种子。
穿着白衬衫的身体斯文修长,枯黄的长发整齐地披在身后,时而被风勾起
他眼睫微垂,脸上一派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