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1
“小之。”
梁女士轻声开口,向着小少爷走去。
小少爷神色惊慌,不停的往后退。
梁女士扯开嘴角,却更像在哭。
她说:“你不想结婚那就不结了,不想生孩子那就不生了。”
小少爷脸上一片煞白,看着梁女士在烛火中晦暗不清的脸,彻骨的寒意将他层层包裹。
他张开嘴:“母亲……”
梁女士定定地看着他,低声说:“小之,只要你喝下那杯茶,一切就都结束了。”
小少爷咽了咽口水,他不知道那杯茶是什么,但此刻母亲熟悉的脸让他感觉到了极为浓郁的恐惧。
二小姐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梁女士的腿,惊恐地说:“不行,他不能喝!”
她亲眼见过那两个女人的尸体,青白的脸透着浓郁的死气。
那就是一杯可怕的毒!
小少爷更加害怕,他想要跑,却虚弱地站不起来。
梁女士将二小姐挥落一边,面无表情地说:“没事的,他和你大哥拥有同样的血脉,不会死的。”
不知道是不是说给自己听,说完这句话,她继续向着小少爷走了过去。
“不,我不喝,我不喝……”
小少爷怕极了,惊恐的双眼闪烁着泪光。
梁女士瞥了中年女人一眼。
中年女人手指一紧,放下托盘,咬紧牙根抓住了小少爷的手。
“不!放开我!放开我!”
小少爷整个人都剧烈地挣扎起来,叫声格外凄惨。
看到这一幕,林称心死死地攥着手心。
只见梁女士端起那杯茶,逼近到小少爷面前,低垂的脸在烛火中跳动着渗人的阴影。
二小姐爬起来伸长手臂,却只是擦过梁女士的裤脚。
“母亲,母亲……”
她眼里流出了泪,想要阻拦,却只是无力地跪趴在地上。
中年女人控制了小少爷的双手,将孱弱的他牢牢压制在地上。
小少爷一边挣扎,一边哽咽着喊:“陈妈妈,陈妈妈!”
那无助的哭音让中年女人的心都揪紧了。
她眼里早就溢满了泪,但她还是用力控制着小少爷,指尖都泛起了白。
“你就听夫人的话吧。”她哑着嗓子说。
“不,不要……”
威严高耸的祠堂内,无数盏烛火在他无助的叫喊中跳动着昏暗的火光。
那一座又一座牌位,好像幽暗的眼睛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四周的空气冷得刺骨,他双眼通红,在剧烈地挣扎下脖子暴起了青筋。
“放开我!”
“求求你,放开我……”他哭着说。
巨大的恐惧快要将他逼疯了。
以往他所熟悉的面孔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陌生的鬼怪,恐怖的压力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挤碎。
二小姐挣扎着向前,被梁女士头也不回地甩落在地上。
她也在哭,脸上挂着大颗的泪珠。
林称心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小少爷立马把充满希冀的眼神看向了她。
看着那双被泪浸透的眼睛,林称心整颗心都紧的无法呼吸。
但最终,她还是抿着唇,闭眼别过了头。
小少爷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梁女士掐开他的嘴,将冰冷的茶灌进了他的喉咙。
苦涩的茶带着浓郁的腥味。
他喉头一滚,忍不住想要吐出来。
梁女士却死死地捂着他的唇。
看着母亲的脸,小少爷眼里有不解、有哀伤、有无助与恐惧,还有支离破碎的绝望。
梁女士的手冷得吓人,她低下头,肩膀不停地颤抖。
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泪落在小少爷的脸上。
他眼睫微颤,忽然就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量。
二小姐抬起的手也颓然下落,茫然又无神地瘫坐在地上。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
她慢慢蜷起身体,用手抱住了自己的头,混乱的眼中全是扭曲的痛苦。
中年女人也松了手,颤抖着后退,又踉跄地坐倒在地,煞白的脸好像自己是一个残酷的刽子手。
而小少爷苍白无力地趴在地上,嘴角腥红一片,不知道是茶还是血。
梁女士低着头,扶起小少爷瘦弱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从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小少爷靠在梁女士的肩上,张了张嘴,却涌出大量的血。
那血又黑又稠,浸透了梁女士的衣服,灼痛了她的背。
她抱得更紧更用力,好像要把小少爷重新塞回她自己的身体里。
“对不起,对不起!”
小少爷耷拉着脑袋,眼眸黯淡无光,张开嘴发出细微的低语。
“母亲……”
林称心再也受不了,头也不回地跑出门。
她一只手撑着墙,胃部止不住地痉挛,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份痛苦太过极致,已经到了恶心的程度。
她佝偻着背,发丝垂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另一只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忽然,一片落叶飘至她的面前,她猛地抬起头,只见树上光秃秃一片,最后的落叶也落尽了。
她瞳孔一缩。
怎么会……
她用力撑起身体,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门。
陈孤君。
陈孤君!
陈孤君将洒水壶放在地上,仰头闭上了眼睛。
风吹动他的鬓角,托起他身后的长发,像迎风而起的白丝。
忽然他弯下腰,两只手撑着井口,浓稠的血连成丝落进了井里。
他发出了一声轻笑。
如释重负。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陈先生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连日来的看守与审讯让他看起来格外消瘦。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加锋利,漆黑的眼睛深如墨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姿态端庄,风骨依旧。
直到一阵钻心的刺痛让他唇色发白。
他喘出一口气,脊背佝偻地捂着心口。
那一瞬间,似乎有一只手伸进他的心脏夺走了什么东西。
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头,眼里泛着腥红的血丝。
忽然,他青筋暴起,手指用力握紧。
下一秒,他低下了头。
昏暗狭小的房间寂静无声。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鲜血滴滴答答地浸湿了胸前的衣服。
——
林称心拿着一把刀,目光如炬地跑向后院。
看到陈孤君趴在井边一动不动,她呼吸一停,立马飞快地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陈孤君的肩。
陈孤君的下巴上都是血,眼睫还在轻微地颤动。
她闭上眼睛:“还好……”
随即她睁开双眼,一脸狠厉的往手上划。
陈孤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林称心看了陈孤君一眼,用力挥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喝!”
她掰过陈孤君的下巴,将手腕贴上去。
那双眼比星火炙热,更比太阳璀璨。
鲜红的血流进陈孤君的唇缝,散发出甜美的香气。
陈孤君喉结滚动,抓着林称心雪白的小臂,轻轻地张开了唇。
微弱的呼吸洒在林称心的手上,林称心死死地盯着陈孤君的脸。
看到陈孤君轻抿着她腕上的血液,滚动着喉结咽下,她心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才彻底放松,整个人都头晕目眩地提不起力,耳朵也嗡嗡作响。
感觉到她的脱力,陈孤君抬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抱在了怀里。
她坐在陈孤君的腿上,低头抵着陈孤君的肩。
缓了好一会儿,她低声问:“还有用吗,你还能好吗。”
陈孤君抬起她的手,舔去她小臂上的血,又轻吻着她的伤口、手心,最后一根根地亲吻着她的手指。
没有得到答案的林称心锤了下陈孤君的背。
“说话!”
陈孤君扣住她的指缝,轻声说:“有用,会好的。”
林称心低下头,用力抱紧了陈孤君的身体。
她在心里不停的给自己树立信心。
那棵树只是枯了,但还没死。
陈孤君说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从小到大都没有信仰过神明的她,第一次虔诚的希望上天真的有好生之德。
已经到了这一步,再也没有人能付出多余的代价了。
如果陈孤君依旧要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这个结果。
这可怕的诅咒真的太痛太苦了。
感受到林称心的颤抖,陈孤君紧紧地环抱着林称心,用自己冰冷的身体构建出一座坚固的堡垒。
他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睛“眺望”着高空。
一定会好的。
——
陈先生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他坐起身体,却感觉自己无比虚弱,好像在一瞬间被抽去了不少生命力。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他抬眼看去……
“你可以走了,虽然暂时没有你违法违规的证据,但你名下的资产涉及多方违法犯罪的问题,现下要将你的资产全部冻结,后续还有需要你配合调查的地方,你需要待在H市随时等待传唤……”
走出大门,陈先生一时被外面刺目的光线晃花了眼。
耳边的话逐渐模糊,变成嘈杂的嗡鸣。
他眯起眼,抬手挡了下阳光,突然,他看到玻璃上自己的身影,猛地一震。
上面的他脊背佝偻,高大的身体瘦削又孱弱,满头灰发,眼神恍惚,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不止。
他站在原地和玻璃上的自己对视,明亮炙热的阳光再也照不暖他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