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个小时后。
在漫天的橙粉色夕阳里, 段祁轩是被温澄亲醒的。
温澄一手托腮,趴在段祁轩身边的草地旁,拿着一朵雏菊在他脸上蜻蜓点水,点到哪儿, 就在哪儿亲一口。
睡梦中的段祁轩动了下眼皮, 脸上像是有猫在挠他, 又像橙花的花瓣星星点点地飘落在下来。
温澄不禁偷笑, 又拿手指去拨弄他的眼睫。
段祁轩这下再困,也不得不醒了。
温澄见他睁开眼, 顿时藏不住笑了起来, 弯着眼睛甜声道:“祁轩哥哥, 看你睡得这么香,我是真的不忍心吵醒你。”
“可是你再不醒的话,夕阳也要暗下去了, 我们下山坡的路就会难走很多。”
所以段祁轩醒时, 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们躺在落霞之下, 广阔的花草原之上, 耳边是无尽的大海浪涛声,某人跟小猫似的趴在他脸边, 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睁得滴溜圆,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 闲适得晃着脚丫子。
而她身后的天空是大片灿烂的火烧云, 在她颊边描上一道樱粉色的光弧, 漂亮得宛如一只小精灵,让人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等等。
段祁轩这才
反应过来,他刚刚睡着了。
在他满脑子想着如何破局段山的离岸信托与段山下一步的动作时, 并且在他身边有人的情况下——
他竟然直接睡着了。
段祁轩向来对令人舒适成。瘾、麻痹大脑的东西感到警惕。
所以他哪怕需要放松,也是通过将精神调至最紧绷状态的极限运动,来实现清空大脑。
从未想过休闲的散步,与恋人的接吻拥抱,也能让他的精神状态放松下来。
可现在身下被他压塌的草甸,不再发疼的额头,以及清爽的精神状态,都无一不在告诉他,他闭上眼前的最后一秒,似乎还在和温澄拥抱,而这之后,他甚至进入了深度睡眠。
是因为他待在温澄身边,被她身上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感和生机活力所感染,让他觉得无比舒服么。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不爱上温澄。
“睡懵了?”
温澄看着半天不说话的段祁轩,抬手在他眸光恍惚的眼睛前晃了两下。
然后温澄就被段祁轩捉住了手,扯着她的手腕将她往他身上一带。
温澄呀了一声,趴到了段祁轩胸膛上,两人面对着面,身体相贴得不留空隙,在彼此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倒影。
温澄双手撑在段祁轩的胸膛,在他的腰腹上坐起身来,双手对着段祁轩做了一个比枪的手势,眯眼故作凶狠道:“好呀,你小子竟然敢搞偷袭。”
段祁轩姿态懒散地躺在草地上,轻笑着举起双手,无辜道:“温警官明鉴,我可不敢。”
温澄看着素日里矜贵疏冷的段祁轩,难得在她面前姿态如此温顺,不禁有种征服欲得到满足的快感,心里一时飘飘然起来。
下一秒,嘴上说着不敢的人却飞快出手,局势陡然反转。
温澄只感到腰间传来一个力道,她滚到了草地上,眼前世界便上下颠倒了过来。
她的视野再此恢复稳定时,段祁轩已浅笑着压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脸侧,将她完全圈在了他身下。
他那双能迷惑人心的长眸,心情愉悦地含笑凝视着她,“说我偷袭,刚刚是谁先偷亲我这么多口的。”
“倒打一耙,嗯?”
这种圈禁的姿势总是容易叫人紧张。
可温澄却眼睛不眨地与段祁轩对视着,抬手圈住他的后颈,指尾不自觉地蹭着,道:“因为你的皮肤好好哦,嫩豆腐一样,亲起来真的特别特别舒服。”
说着温澄翘起嘴角,还用手指在他眼前比划了下,跟偷吃到香油的小老鼠似的,然后她得意地瞧着段祁轩。
大方坦然,没有一点害羞。
段祁轩失笑,心口的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点了下温澄的鼻尖,“就这么嘚瑟吗?要不要再亲个更舒服的。”
温澄盯着段祁轩的眼睛,轻轻舔了下唇,神情天真地念出勾。引两字。
“要啊。”
段祁轩眸光彻底暗了下去。
随即他俯身,抬手卡住温澄下颌,含住她的唇瓣用力吸吮舔咬,再勾出她的舌尖厮磨。
温澄仰头与他接着吻,在唇舌温柔交缠中,她眯起眼,有些失焦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段祁轩那张秀雅清冷的面容上。
看着他敛着鸦羽般纤长的眼睫,眉眼昳丽,正神情迷恋地亲着她,让温澄觉得眼前每一帧都是无与伦比的视觉享受,她不禁心旌荡漾。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啊。
以及,怎么会有人的吻,和他看似清冷从容实则充满掌控欲的性格,如此截然不同呢。
段祁轩的吻是少年气的,横冲直撞,没有章法。
纯情又直白。
像夏风吹过白烨林梢,时轻时重,像让人想张口去咬的风;又像深海中的漩涡,溺得头脑昏胀,引人沉沦。
很长的一吻终于结束。
温澄小口喘着气,眼睫已湿得让视线朦胧看不太清,她抵着他的额头,口齿含糊地喃喃:“段祁轩,你虽然吻技一般,但是亲起来好有感觉啊。”
是因为他是她所有亲过的男生里,最好看的那一个吗?
一般男人都受不了这种挑衅。
偏偏段祁轩却是温柔地弯了下眼。
他望着身下温澄那张纯情又妩媚的脸,指尖轻抚着她被他亲肿了的唇瓣,却仍能说出这种多情到几近薄情的话。
在海风里,他用纵容而又蛊惑的口吻,问:“那澄澄觉得,你哪位前任的吻技比我好呢。”
唇瓣上的那一点冰凉,让温澄猛然清醒。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她先是无辜地眨着眼睛,好不容易才让失焦的瞳孔重新聚焦。
这问题实在是个送命题。
温澄歪着脑袋像是思索了下,道:“我的比你好一点吧。”
段祁轩见温澄几乎瞬间恢复清明,笑着反问,“是吗?”
可他的手掌虎口还卡在她的下颌处,拇指顺着温澄下颚线缓缓摩挲着,长眸在黄昏中明暗难辨,只有其中的侵略性愈发显现。
像大型猫科捕猎者锁定猎物,要将她吃拆入腹的感觉。
男女间的情。动根本无需语言。
温澄下意识仰头,咽了咽喉咙。
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和段祁轩做一场再离开,她好像一点也不亏?
只是不等温澄再多想,她那躺在一旁草地里的手机“叮咚”一声,响起了特别提示音。
既然是特别提示音,那必然十分抓耳,温澄几乎是瞬间转过头去定位她的手机。
温澄只给她爸和白组长,设置了微信消息的特别关注。
她爸一般很少给她发微信,基本是直接给她打电话,而白组长找她么......
一想到拆分工作,温澄风花雪月的心思瞬间没了个一干二净。
效果堪比兜头泼了她一盆冰水一般,让人清心冷静。
温澄长长呼出一口气,推搡着段祁轩起身,“太阳都落下海平面了,我们真的要先下山了。”
段祁轩看着温澄堪比翻书的变脸,微不可查地蹙起眉头。
但看着天色确实不早,天际的海平面上,只剩夕阳的残影。
“行吧。”
段祁轩慢吞吞地站起身,顺手给草地上的温澄搭了把手,将她也拉起来。
温澄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捡起地上的手机。
随着非自然的屏幕光在黄昏中刺目地亮起,温澄看着屏幕不适地眯了下眼,心里莫名泛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然后,解锁,点开微信。
【白组长:客户说愿意追加两倍的金额,问你愿不愿意演到让拆分对象提出与你订婚为止。】
什么玩意儿?!
温澄读完这行字时,整个人跟见了鬼一样震惊又恐慌,就差没把手机扔出去。
订...订婚?
订婚是能演的吗?
不是,女方对段祁轩是有多恨呐,想出这种损招。
不对,对方怎么会突然加进一个这么离谱又严苛的条件,是段祁轩和女方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对了,段祁轩只有昨天不在江城,去了苏城,下午回来时他那疲惫又烦躁的状态作不得假。
所以段祁轩昨天是去和他对象见面了?
然后他们爆发了什么不愉快的冲突,比如段祁轩坚持要和女方订婚联姻,然后女方气不过,再此找到白组长加进这个诉求。
逻辑很通顺,她暂时挑不出毛病。
可不知为何,温澄总觉事情不是她这样设想的。
人对人之间的印象,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就像她虽然对段祁轩先入为主的印象是人渣渣男,可相处之间,看着他那张清冷又矜贵的脸,感受他极其会拿捏的距离感,以及他时而侵略感爆棚时而纯情的吻,让她总是很容易忘记他“人渣”这个标签。
段祁轩绝对是个心气高傲的主儿,让温澄简直难以想象,他会去逼迫一个女人与他联姻。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旁观
者,在看一本剧情与人设极度矛盾的垃圾小说。
可作为读者的她,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根本无法再去作多余的推理延伸。
所以,她现在到底是在想什么?
温澄自己也说不清楚了,只觉刚刚还与她热情激吻的段祁轩,现在忽然又成了一个面容全无的任务对象。
这之间的反差,好似她前脚还处于乞力马扎罗山脚热带雨林,下一秒穿着露胳膊露腿夏装的她,被瞬移扔在了终年冰封的山顶,整个人如坠冰窖。
温澄脑海里的各种念头,纷乱繁杂得像十八连撞的车祸现场,也像乱葬岗上空无序乱飘的鬼魂们。
一时之间,她没有多余算力,再去接收任何外界信息。
也就根本不可能再注意到一旁的草丛里,一条花斑蛇正吐着蛇信,缓慢游弋着向她靠近。
与此同时,段祁轩一边慢条斯理地捻着衣服上的杂草,一边意兴阑珊地抬眼,望向还在看手机的温澄。
这一看不要紧,随即看见蛇的段祁轩,面色遽然骤变,当即出声厉喝:“温澄!”
“快让开!”
可不知温澄手机上有什么,她看得入迷到竟对他的警告充耳未闻。
花斑蛇嘶嘶吐着蛇信,缓缓抬起头腹部蓄力,视线锁定了温澄腿部。
下一秒,静止的花斑蛇蓄力完毕,瞬间暴身射起,张开獠牙。
温澄恍然间听到点模糊的声音,好像在喊她,于是她后知后觉地抬头。
看到的却是,飞身向她扑来的段祁轩。
接下来一切,温澄仿佛掉进了一个慢放的镜头。
段祁轩的所有动作,都在她的眼中化成一帧帧静止的图像——
段祁轩纵身飞扑向她,张开双臂,用左臂将她圈入怀中。
同时,温澄无比清晰地看见,段祁轩抬起右臂,替她挡住暴起的毒蛇。
本应咬她的蛇牙,刺透进了段祁轩手臂。
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因为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时间太短,来不及害怕,来不及震惊,更来不及感动。
温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最后,他们双双滚落进草坪里。
视野翻飞的两秒后,温澄几乎浑身颤抖着爬起身来,手脚冰凉到几乎僵直,她惊恐地望向她身下的青年。
然后,她就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段祁轩面无表情地张开五指,徒手捏住毒蛇的后颈,将带血珠的两根蛇牙,从他手臂上生生拔下。
然后“刷啦”一声,他用力撕下衬衫一角,干净利索地缠住毒蛇的头部,打上一个死结。
从替她挡蛇,再到徒手杀蛇。
短短几秒的动作里,段祁轩冷静到极点,也冷酷到极点。
优雅而又暴戾。
温澄彻底屏着呼吸看完全程,她头脑此刻乱成一片浆糊,心跳快得仿佛也被注射进了毒液。
不知过了多久,温澄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道:“段祁轩你怎么样?”
做完一切的段祁轩,仿佛完全脱力一般,虚弱地捂着手臂,长眉蹙起轻声道:“好像有点晕。”
温澄闻言,脸上顿时血色尽失,“这蛇...蛇是不是有毒.....”
段祁轩吃力地抬起点手,素白到半透明的指尖,对她很轻勾了下,只说:“澄澄,过来让我靠一下。”
温澄忙不迭地跪在草地上,一把抱住段祁轩,让他靠着自己。
“段祁轩,你怎么...不...我这就给你打120。”
说不完整一句话,温澄干脆不说,抖着手指拿起手机,因为手指太僵,点了好几次,才摁对那三个数字。
打完急救电话后,温澄仓皇转头,看向段祁轩的侧脸。
可当她怎么努力睁眼,也看不清他的脸时,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温澄拿手臂用力揩了把眼泪,看着怀中雪人似的段祁轩,被汗水浸湿的眼睫半敛着,遮住了他的丹凤眼,仿佛下一秒他就会雪化消失。
温澄一想到某种可能,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她伸手想碰他,却又停在半空,生怕因为她丝毫的动作,让段祁轩毒素发作加快。
“段祁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感觉怎么样啊?”
“你说句话好不好,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你千万不要...你千万要没事啊。”
温澄哭得快要脱水,整个人被恐惧攥住呼吸。
段祁轩靠在少女怀里,感受着温澄哭得胸膛快喘不上气的起伏,神色奇异地飞快眨了下眼。
他好像有点装过了。
再这样下去,刚才的120急救得成温澄给自己打的了。
段祁轩从温澄怀里坐起身,看着少女为他哭到泣不成声,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感。
他抬起右手,温柔地用指腹为温澄擦泪,“别哭了,你看我不还好好的吗。”
只是眼泪却越擦越多。
段祁轩勾唇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怜惜,然后干脆用吻来代替手指。
他边捧着她的脸啄吻着,边小声哄人。
“真的,我没事。”
“温澄你深呼吸,冷静一下,别哭了。”
“温澄,那蛇没什么毒。”
终于,哭得像短路的机器人的温澄,在听到某个关键词时,她才像电路接通。
温澄猛地抬眸,一把抓住段祁轩的手摇晃,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段祁轩一手揽过温澄后颈,让她的额头紧紧贴着他的,紧密到几乎能感受彼此额间跳动的脉搏。
“那蛇是虎斑颈槽蛇,没什么毒性,更不会致命。”
“真的?”
段祁轩含笑点头。
温澄愣了三秒,整个人像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过了许久,她的肩膀才缓缓放松下去,可小腹肌肉因为过于紧张还在痉挛着。
偏偏段祁轩蔫坏,这时候还要逗她。
“这么怕我死了?”
温澄一听到某个字,现在就有点应激了,又气又怕,“你…你…”
“我这个让你担惊受怕的骗子?”段祁轩眉眼含笑,戳着她的酒窝玩。
向来伶牙俐齿的温澄,此时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既然说不过,温澄只能气得一把抓起段祁轩的手臂,带着泄愤的意味,用力咬下一口。
段祁轩长眸微眯,倒吸一口凉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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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在来啦
温馨提示:这章剧情有点子刺激,宝子们阅读时,请务必系好安全带
虽然在在好像提醒得有点晚了(移目
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