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因为事发处于海岛, 距离海岛最近的城市医护人员难以直接抵达,只能先联系岛上常的驻医疗救护,暂来为段祁轩进行初步处理。
温澄两人听从医护人员的指挥,待在原地不动, 等待医护。
她站在山坡上眺望。
没一会儿, 就看到不远处的山脚下, 一辆涂着红十字的别克, 亮着两束远光灯,正朝他们这边驶来, 摇摇晃晃, 看样子准备蓄力冲上山坡。
“段祁轩, 医生来了!”
温澄见到车辆后,立马兴奋地转头告诉段祁轩。
段祁轩盘腿坐着,两手懒散地后撑在草地上, 姿态懒散, 看着温澄笑得无奈道:“温医生, 现在可以让我站起来了吗?”
在温澄的强烈要求下, 段祁轩此刻还坐在草地上,不被允许站起来, 让他身体尽可能保持静止。
因为她刚刚上网查过了,虎斑颈槽蛇,是有一些微毒的, 而任何动作都会加快毒素在血液里的循环。
温澄听见段祁轩的诉求, 目光坚定地竖起食指, 然后左右一摇。
“不可以。”
段祁轩见温澄如此坚决,挑了下眉。
不过他知道她方才是真怕了,便也就坐着没动, 随温澄去了。
只是这样坐在地上等医生,终归有些
考验他多年的教养。
段祁轩收回撑在身后的手,端正地摆在身前。
然后,温澄的目光,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段祁轩右臂上的两块伤痕。
靠近手腕处的伤,是两颗米粒大小的蛇牙伤。
而在蛇牙之上,靠近段祁轩手肘的位置还有一处惹眼的伤——一口整齐的牙印。
怎么还没消下去?!
她刚才明明没有用力咬吧?没有吧?
偏偏段祁轩发现温澄目光的停滞后,还慢条斯理地抬起右臂,垂眸认真看了牙印一眼,跟在欣赏什么美术杰作似的。
然后,他好整以暇地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瞧向她,那眼神像在说瞧瞧你做的好事。
温澄一看见牙印,再被段祁轩那揶揄的眼神一扫,顿时羞得耳朵爆红发烫。
她当即扑到段祁轩身边,一边把他袖子往下扯,一边掩耳盗铃似的道:“海边冷,你快把衣袖放下来点,小心冻感冒了。”
“这样啊,好有道理。”
段祁轩语调悠悠道,动作倒是顺从地伸着手臂,任由她修理他衣袖。
然后很轻地笑了声。
两人靠得太近,那笑声就像一个带波浪线的小音符,跟它主人一样狡猾,钻进温澄耳朵里,搔得她心尖一颤。
温澄刚小心放下几折衣袖,堪堪盖住那个罪恶的牙印,别克车终于冲上了山坡,熄火停下了。
然后车里冲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一位年纪较大的女性,后面,跟着一个拎医疗箱的男医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女医生留着短发,行动干练,走到两人身旁蹲下扫了眼现场,直接开门见山提问:“有看清是什么蛇咬的吗?伤口在哪?被咬多久了?”
段祁轩见医生来了,抬手指了下一边被布料裹着头的蛇尸。
温澄下意识报出时间,准确到分钟。
女医生观察完伤口,瞥了温澄一眼,“小姑娘记得很清楚嘛。”
年轻的男医生在旁边,扯开布料翻看完蛇尸后,向她汇报:“师父,是虎斑颈槽蛇,这蛇还是被一击毙命的,杀得很利索。”
“没错。”
年纪大的女医生点头,一边打开医疗箱为段祁轩初步处理伤口,一边还简单为他们介绍了几句这蛇,目的是安抚伤者。
她告诉他们,在海岛上每年都会有十几人被咬,先打个抗蛇毒血清,再回城市医院做个检查就好,基本不会有什么事。
温澄蹲在一旁竖起耳朵听讲,听到医生也如此说,心脏才算真正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女医生为段祁轩消毒处理完蛇牙伤口后,男医生递上准备好的皮试针剂。
因为皮试需要打在手肘内的前臂屈侧,要将段祁轩的袖子推高至大臂。
温澄眼皮不禁一抖。
她刚放回肚子里的心脏,顿时又提起到嗓子眼。
而段祁轩看见温澄如临大敌的模样,思索了一秒。
想起了某人上次跟他在医院时,看他清理伤口的鬼哭狼嚎。
于是他顺手抬起左手,挡在温澄眼前,轻声道:“怕就闭眼。”
在医生面前搞什么?温澄瞪了段祁轩一眼,连忙拍掉他的手。
男医生不解地道:“可是是给你打针,不是给这位小姐打针啊。”
段祁轩笑了下,没有说话。
女医生对此倒是如老僧入定,淡定地接过皮试针,手法熟练地完成注射后,最后用碘伏棉签按住针眼。
忽然,男医生眼尖地发现了一处红印。
他脱口而出道:“师父!伤者这里还有一处表皮软组织挫伤,疑似皮肤咬合性淤斑。观察淤斑颜色,伤者是在被蛇咬后,又被人用牙齿咬过,根据伤者前臂内屈侧的伤口尺寸,大概是被一位女性咬...呃。”
“...的。”
除女医生外,在场唯一女性温澄:“......”
随着男医生最后一个“的”字落下,四周只剩一片海风呼啸的寂静。
温澄默默别过头,安详地闭上了眼。
她悬着的心和脸皮,终于还是嘎巴一下摔了个稀巴碎。
碎片还隐约拼出‘颜面扫地’四个大字。
段祁轩看到某人难得会不好意思,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
小伙子激动地说到最后一个字,飞快看了一眼温澄,反应过来后,心虚地往旁缩了下。
女医生悠悠补上一句,“下次记得换一只手臂咬,不然可能有交叉中毒的风险。”
段祁轩从医生手里接过棉签,给自己按着手,低声道谢。
“对了。”女医生转头看向温澄,问道:“刚才的急救电话是你打的吗?你和患者什么关系,你是他的家属吗?”
温澄脸还烫着,小声回答第一个问题,道:“是我打的电话。”
回答完这个问题,温澄语塞地“呃”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另外一个问题。
她和段祁轩算什么关系。
温澄彻底被问住了。
她当然不是家属了。
可现在,她跟段祁轩有什么正经关系吗?
如果非要形容,他们大概算关系暧昧的食色男女?
明明在都市里,这种关系早已司空见惯,再正常不过。可是当到了医生面前,却忽然又让人有点难以启齿了。
要说是女朋友,她也算不上。
虽然她做拆分没什么道德感,但也不至于不要脸到,直接自封段祁轩女友。
如果说是朋友的话......
是接过数不清次数吻的朋友?
还是连蛇毒毒性会不会致命都不知道,就敢帮她挡蛇的朋友?
虽然温澄和大部分前任分手后,都还能当朋友。
可在经历了方才的惊魂一霎后,她本能地觉得,段祁轩不会想和她做朋友。
无论现在,还是未来。
女医生等了几秒,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却还没等到答案,于是她加重音量催促,又问了一遍:“小姑娘,你是伤者家属还是朋友?如果是家属,就你来帮伤者填单缴费,不是的话,就等会儿让他自己付。”
温澄下意识拿眼尾,偷偷瞄了一眼段祁轩。
见他敛着纤长的眼睫,眉目淡雅如画,素白的指尖摁着棉签,一副安静与世无争的模样。
似是对此毫不在意。
再想到她那个剪不断理还乱、情况诡异的拆分单,温澄一时很不是滋味,默默别开眼。
然后,她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轻声道:“他是我老板,我是他的...下属。”
这好像确实,是她和他之间目前为止,唯一的正经关系了吧。
说完这句话,温澄感觉心脏倏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了一把,像一颗柠檬爆汁泛酸,酸得她快撑不住面上的表情。
“哦,行。”
女医生听完点点头,语调淡定地没有丝毫变化,只继续吩咐道:“小胡,你去帮伤者登记一下,协助他缴费吧。”
“好的。”小胡应了声,刚从包里取出空白单据和水笔。
然后小胡一转头,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在近晚黄昏中,那位五官比明星还好看的男人,眼睫投下的阴翳完全盖住他眼眸,教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而他的手掌紧攥成拳,小臂尺骨因发力产生明显的骨骼线条,他指尖下的棉签渗出细密的小血珠,一颗一颗地滴落。
男医生见状,慌忙从旁取出大团棉花,帮忙重新按着,道:“哎哎哎,你手臂别使劲啊,棉签也别按这么紧,都渗血了。”
温澄听了心里一紧,目光瞬间漂移向段祁轩的手腕,欲言又止。
段祁轩接过小胡的新棉花,却只垂着眼,轻声道了句“多谢”。
...
夜色渐临,一架直升机在夕阳的余烬中缓缓升空,与海面上的飞鸟共同化为夜幕上的一点掠影。
段祁轩作为元质众人的顶头上司,在员工们的一无所知中,抵达了员工们团建的海岛。
又在员工们一无所知的三个小时后,乘坐着医疗急救直升机,匆匆飞离了海岛。
唯一的区别,就是带走了一名元质科
技的编外人员温澄。
直升机上,温澄心烦意乱,挨着段祁轩身边坐着,因为带着降噪耳机,要说话只能靠公共频道交流。
于是她只能半侧头,时不时眼巴巴地看向段祁轩,想哄一下他。
可段祁轩却像困了一般,一上直升机就安静地阖上了眼,一副完全不想交流的样子。
温澄更郁闷了。
当她数不清次看向段祁轩侧脸时,终于大起胆子伸出手,试探地对着段祁轩那冰凉的指尖,碰了下。
见他没有抽手,温澄心中一喜,于是得寸进尺地去牵段祁轩手。
然后自以为动作隐秘地,让两人的手掌,十指相扣。
下一秒,她手猛地被一股大力攥紧。
紧接着,一道清冽如雪如霜的嗓音,就通过无形的电磁波,覆盖过外界一切嘈杂,从耳机里直直地、无比清晰地传进温澄的耳膜——
“温澄。”
“首先甲乙方是合作关系,不是雇佣关系。”
“其次,你是乙方的员工,并不是元质的员工。所以,我不是你的老板,我也没有你这个下属。”
“最后,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想,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为没名分而破如防的段总:黑化进度
ps:在在下一更大概要后天了,在在最近特别忙,宝子们千万不要因此丢了这只在在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