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夜已经很深了。
连风都静下来了。
与温澄怕黑不同的是, 段祁轩夜视力其实很好。
他推开门进屋后没开灯,驾轻就熟地抱着温澄走进卧室,然后将人放在他深黑色的被褥上。
月光洒落进屋内,给少女恬静的睡颜描上一道浅浅的光弧, 让她看上去像纯情的小天使, 不谙世事。
段祁轩低下眸, 看了几秒后, 他平静地俯下身,拨开温澄脸上碎发, 然后他的指尖从她脸颊下划, 最后张开五指, 虚虚拢住那纤细的脖颈。
其实温澄对他虚情假意也好,另有所图也罢,他真的无所谓了。
反正无论是钱还是感情, 他都给的起。
只有一无所有的loser, 才会害怕乃至憎恨他人抱有目的的接近。
而段祁轩最为习惯的, 就是别人对他抱有企图。
企图隐含着欲望, 欲望会暴露弱点。
对他展现企图,那就意味主动献上弱点给他操控。
可偏偏他最想要的温澄, 却是个很简单纯粹的人。
简单到她除了想睡他,对他没任何别的企图。
她令他迷恋的洒脱与自由,在此刻化为了令他无法掌控的不确定性。
这让段祁轩生平第一次感到不安。
感受着掌心下的脉搏, 是那样鲜活而有规律, 段祁轩猛地低下身, 发狠一般吻咬住温澄肩颈的皮肉。
他明明已不在乎她的欺骗,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为什么?!
森寒的齿尖抵住那层薄薄的肌肤厮磨,仿佛下一秒就会刺破皮肤, 一尝铁锈味的血腥。
他咬舔着温澄脆弱的咽喉,忍不住地想是不是他咬下去,她就不再会离开他了?
可萦绕在他舌尖鼻腔的清甜,又似安神香般抚慰着他,教段祁轩迟迟狠不下心。
温澄半醉半梦间对此毫无所觉,只感到胸腔被压得喘不上气,喉咙像被某种猛兽扼咬,又像被钝刀割着,传来阵阵尖锐的痛意,像掉入难以醒来的噩梦。
她发出小兽般的呜咽,“疼...”
那呜咽很轻,可还是被段祁轩听见了。
他胸膛起伏着大口喘息,然后舔了下虎牙。
还是很渴,还是想咬。
温澄闻着沉沉压在她身上的清冽气息,又感到一丝心安。
她本能地抬手,抱住埋在她肩颈的段祁轩,然后依恋地蹭了蹭,含糊呓语:“段祁轩,快睡吧...”
“什么事...明天说...”
凶狠的青年被少女温软地拥抱住,被迫贴在少女胸口,听她平静舒缓的心跳。
明天。
他们会有明天吗。
然后少女感觉痛意就消失了。
黑暗里,段祁轩面无表情地咬下舌尖,口腔漫开等待已久的血腥味。
却是他自己的。
只是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温澄又仿佛听见了一道低沉的叹息,像是在问她,又像是那人在问自己。
“为什么要走?”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似乎泛了点潮湿。
...
“叮咚——”
手机屏在在漆黑的房间里亮起刺眼的亮。
是温澄的手机。
段祁轩抱着温澄,听见提示音后他蹙眉睁眼,眸底仍是难以散去的寒气。
他听过这道特殊的提示音。
在海岛上,温澄就是在听见这道提示音后,入神地看着手机发呆。
消息被设置了未解锁不可见。
段祁轩微扬眉梢,指尖按下一串数字。
这密码倒不是段祁轩使了什么手段,实在是温澄在他面前按过太多次,想记不住都难。
发消息的人在温澄微信里的备注:白组长
两人之间没有聊天记录,约莫是谨慎到每次聊完就删的那种。
【白组长:你当前的任务对象经过我初步调查,背景有点深,完全不符合我该分给你的拆分单类型】
【白组长:我对此,提出正式建议,再次建议你终止这单,尽快离开那个男人。】
素白指尖轻触了下“再次”,仿佛触摸到了一个秘密。
段祁轩盯着那两个字,缓缓眨了下眼。
然后,他屈起指节,抵了下渗血的舌尖。
疼的,是真的。
段祁轩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捏起温澄身侧纤细的手指,抬到唇边,印下一个略带血味的吻。
“所以,你说要离开,并不是你的本意,对吧。”
都是别有用心的人教唆温澄的。
那就好办了。
想到这里,段祁轩慢条斯理地敲回去一个‘1’。然后他将白组长发来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删除干净。
...
凌晨两点。
陈助理左手拎着袋子,右手整了整领结,然后恭谨地按响他老板的门铃。
在眼睁睁看着他那淡漠寡情的boss,被妖女日益迷惑。陈助就早有预料,他一个堂堂常青藤毕业的高材生,会有半夜跑腿的一天。
但是,陈助想过给他俩送衣服、送药、送医生,甚至是送套。
可还是没猜到,他在大半夜第一次送的,会是卸妆水和卸妆巾。
五分钟后。
青年一手随意地擦着湿发,披着一件纯黑浴袍,从里拉开屋门,脸色淡漠地直入主题:“三个月前在南城希尔顿,调换我房卡的那个女人,法务跟进得如何了?”
陈助愣了一下,以为他就是半夜跑个腿,没想到竟会被上司抽问一件民事诉讼。
但陈助专业素养在线,快速回想那件‘房卡报警门’,他道:“现在约莫庭前举证即将结束,我方证据齐全,优势很大。”
段祁轩轻眯起眼,“转告谈律,从明天起对被告展开极限施压。”
“直到开庭的前一天,再告诉那女人我可以放她一马。”
“至于条件么,到时候我亲自和她谈。”
陈助瞳孔一缩,“明白。”
陈助是世界顶级学府毕业的,脑子好的很。
闻言,他稍微一推测,就联想到那位女人该不会和温小姐一样,也是个拆分师的吧。
难道段总他要开始清算这些女骗子们了吗?那怎么还会让他半夜送卸妆水呢?陈助很迷惑。
“以及,你再去做一遍确认那女人是否为拆分师。”段祁轩像是会读心术一般,凉凉扫向陈助,“不要画蛇添足。”
陈助应声,低下头不敢再看段祁轩的眼睛。
他家boss此刻眉眼含煞,半夜洗澡,这一看就是欲求不满啊。
欲求不满的男人最可怕了!
说完临时加进来的正事,陈助忙不迭递上他的跑腿成果。
段祁轩接过袋子打开扫了一眼,微微蹙眉,“你这买的…”
婴儿油,橄榄油,凡士林。
这些东西能卸妆?
陈助看出段祁轩的疑惑,连忙向他解释道:“段总,我向苏助理请教过,她说没有卸妆水,用婴儿油或者橄榄油也能卸妆的。现在商场和化妆店都关门了,我去便利店只能买到这些了。”
“如何使用这些东西卸妆的教程,我也向苏助学习了,整理好发您邮箱了。”
段祁轩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行吧。”
然后,段祁轩将手搭在门把上,睨向半夜为他跑腿的助理,颔首致意,“你回去休息吧,带薪休假三天。”
馅饼从天而降。
陈助顿时喜出望外。
他家boss大赦天下了!
-
将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后,段祁轩在床沿坐下,然后打开助理发他邮箱的卸妆教程,盯着仔细地看了起来。
三分钟后。
段大公子自信地打开一瓶婴儿油,倒在手心,抹向少女细腻白皙的脸。
下一秒,油液从他指缝滴落,又顺着温澄脸颊淅淅沥沥滑落。
然后油液没入她肤色雪白的后颈、肩膀、锁骨,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晶莹痕迹,与触目惊心的暗红吻痕咬痕交织,水光潋滟,活像被凌。虐的事。后,色。情得不得了。
段祁轩看得眸光微暗,轻啧了一声。
温澄肌肤也太娇嫩了,刚才他明明收了力度,但怎么还是能留下这么多印子啊。
他抽纸擦了两下,可惜纸巾好像也会在她皮肤上留下红痕。
如果再用点力呢。
段祁轩猛地闭眼,扬起下颌,喉结压抑地吞咽了下。
不能再想下去了。
...
...
宿醉后的头痛欲裂,温澄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只是当温澄一觉睡到晌午,然后睁眼望着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她这是在哪里。
温澄发懵地从床上撑起身来,又低头迷茫看着盖在她身上的深黑色被褥,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床头柜用了大半的透明油。
她有点慌了。
温澄喝醉后基本断片儿,她对昨晚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KTV散场,季放送完了人,她就直接昏睡过去了。
所以,季放把她卖哪来了?
还有,头痛也就算了,为什么她脖子也这么痛?脸也黏糊糊的?
就在温澄惊疑不定之际,段祁轩端着一杯水走进卧室,他眉眼清冷,从容自若,神情有种说不出的餍足。
“醒了?”
说完这句话,段祁轩递给温澄一杯温水,然后他俯下身,抬手往她嘴里塞进一枚白色药片,“澄澄,咽下去。”
温澄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此时还有点懵,隐约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段祁轩床上。
然后她本能地听从了段祁轩的话,将药片卷进嘴里,仰头灌了口温水。
咽下去后,她才反应过来问:“这是什么药?”
段祁轩看着她浅笑,“你觉得呢?”
温澄被他笑得心头一颤。
她下意识扫向床头柜,瞥了眼那瓶被用了大半的透明油,然后她抖着手,摸起电量只剩1%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镜头中,原本白净纤细的肩颈,此刻遍布着暧。昧的青紫吻痕、指痕和牙印,像极了被男人动。情吻咬过,看着触目惊心。
再联系到她从段祁轩的床上醒来,然后一睡醒就又被段祁轩追着喂下一颗药。
这让她不由得往某些大胆的方面猜去。
温澄拿余光瞥向段祁轩,试探地出声:“昨晚我们...?”
段祁轩从善如流地点头,“昨晚是你主动的。”主动抱住他,还调戏他。
温澄咬着唇垂下眼,心道放屁,她醉得都断片了,怎么可能主动得起来。
不过和段祁轩睡一觉,她也不亏,就是醉得没一点感觉,太可惜了。
她得找机会再睡一次。
忽然,温澄感到嘴里泛出涩感,她想起了什么。
是药。
温澄猛地抬头看向段祁轩,尖叫出声:“段祁轩你刚刚给我吃的是避孕药?你没带套?”
段祁轩看着温澄猫儿似的,滴溜转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副在攒坏点子的蔫坏样儿,又忽然浑身炸开毛。
太可爱了。
他终于低低笑了起来。
温澄忍不住拍床,跟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怒道:“段祁轩!你还有脸笑!”
“别生气了。”
段祁轩见好就收,坐到床边,不顾温澄挣扎,将张牙舞爪的她提起来,让她坐他腿上,然后他含笑哄人道:“澄澄,方才说的是假的,都是我唬你的。”
什么鬼?!
温澄本来头就疼,现在更是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段祁轩笑着叹了口气,柔声解释道:“我刚刚喂你的那颗药是对乙酰基胺,是感冒药。”
“宝宝,你发烧了。”
温澄一脸将信将疑,抬手摸了下额头温度,确实有点烫。
但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毕竟段祁轩在她这儿有恶劣的前科了。
温澄又问:“那床头那瓶润。滑油怎么回事?”
段祁轩挑了下眉,“要不你再仔细看一下呢。”
温澄拿起瓶子,看了眼标签。
婴儿油。不过也能当润。滑油用。
段祁轩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解释:“我昨晚帮你卸妆,晚上买不到卸妆水,就将就用了这个。”
温澄简直不可置信,她瞪了段祁轩两秒。
段祁轩目光温柔地含笑回视她。
确认他这次不是骗她的后,温澄一时又气又好笑,没忍住锤了段祁轩胸膛两下。
“你怎么这么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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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