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迈巴赫平稳行驶,处于密闭空间,简安消停不少,规规矩矩坐了一路。没成想下了车开始走S型路线,几次左脚踩右脚直往下栽,隋遇忍了又忍,索性手臂抄腿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身体突然悬空,简安吓一大跳,进了电梯脑子还一团浆糊,红着脸和人说悄悄话,“隋遇,我被公主抱诶,好羞哦!”
隋遇:“……”心想什么啤酒啊,两口能把人喝成这样。他亲了亲简安,哄人说等会出了电梯记得不要说话。不开玩笑,这动静要被林君曼发现,被打断腿的可能就是自己。简安这个时候倒听话得很,以为他在玩游戏,配合地点点头,手背捂住嘴,笑弯了一双眼。隋遇喉结微动,复低下头,亲了亲简安的手心。
把人稳稳放在沙发上,简安像玩上了瘾,不乐意松手,缠着隋遇在耳朵边上用气音问我现在可以说话了么。气息潮湿,吹得人发痒,隋遇说“可以了”,一手捏着简安的耳垂防止人再靠近,另一手从他口袋里翻出手机,先后给樊潇的妈妈和林君曼发去信息。一切安排妥当,手里的人已经把短袖脱掉一半,衣摆堆在脖颈,正闭着眼睛摸索裤子的拉链。隋遇想帮他把衣服穿好,简安脾气上来,拍开他的手,黏糊着声音说“我好热”。隋遇问,“去洗澡好不好?”简安反应慢半拍,思考了几秒,朝人伸开双臂,说“你抱”。
隋遇像抱树袋熊一样抱起简安,手掌拖住浑圆的屁股,把人放进浴缸里外扒干净,热水还没放,听到简安说要刷牙,他往洗漱台上垫了块毛巾,又把人抱上台子,帮简安挤牙膏。简安说“你也刷”,隋遇说我先放水,被简安勾着腿不让走,“你刷,我想,我想亲亲。”
隋遇没忍住笑,只好也跟着刷起了牙。嘴角的泡沫还没擦干净,简安就贴了上来,如愿得到一个薄荷味的吻,他被亲得浑身发软,肌肤触到冰凉的镜子,冻得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时已经坐进浴缸。这头在调水温,那边的简安玩得高兴,掬一捧水往隋遇脸上抹,说你和我一起洗。隋遇没答应,任两只不听话的手将衬衣蹭得湿漉漉,把人摁坐在水里,花洒淋过头发,打了一坨洗发露。简安抬手揉眼睛,说进泡沫了,隋遇拿毛巾给他擦干净,说“别乱动”。简安便乖乖的,扯着人胸前的纽扣玩,听见隋遇说以后不让你喝酒了。
提起酒,简安只记得那杯小麦色的液体味道苦苦的,不好喝,借酒浇愁,怪不得愁更愁呢。不知道想到什么,简安突然说,温沉要出国了。隋遇嗯了一声,指腹在发间轻柔按摩,简安舒服地闭上眼,问“你也会出国么?”贴着发根的指尖微滞,他没有等待隋遇的回答,兀自嘟囔,那也没关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隋遇帮简安洗头洗澡吹干头发,折腾出一身汗,也惹起一身火,最要命是喝醉的简安让人防不胜防,说出口的话根本不经大脑,闹着要隋遇像上次那样摸摸他。隋遇担心他着凉,本想敷衍摸一摸脸蛋就哄人睡觉,谁知简安这会儿倒清醒得很,竟直接把刚套上的内裤踹到床脚,抓着隋遇的手放在自己腿间,光溜溜的两条白腿敞得很开,不耐烦催他,“你动动呀”。
简安当天晚上是怎么被人摸到浑身潮红手脚发软倒头就睡,他已经不记得了,自顾爽过了头,眼睛一闭把隋遇忘得一干二净。隋遇简直要被气笑,低头看一眼自己鼓胀的裤裆,难得骂了句脏,想来想去,觉得只有把刀架在始作俑者温沉的脖子上才能解气。
隔天上午睁眼的时候,简安被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照得缩进被窝,十秒后,他猛地坐起身,颤颤巍巍拉开被子,凉飕飕的屁股让他心灰意冷,绝望地倒在床上。隋遇不在房间,简安不敢见人,拿被子裹成一团,三十六计,决定跑了再说。偷偷摸摸一路顺利挪到门口,他看到隋遇的拖鞋摆在玄关,回头,餐桌上的早饭还在散发热气,客厅却早已没了隋遇的身影。字条被风吹到地上,简安捡起看了一眼,静默半晌,把身上还残留着隋遇味道的被子紧了紧,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大口气。
他差点儿忘了,隋遇今天的飞机回Z市,字条上说他改签了更早的一班,提醒简安早餐凉了放进微波炉热一热再吃。想到昨晚自己翻脸不认人,简安暗恨酒精害人不浅,又懊恼白白浪费和隋遇的亲密时间。
隋遇在每年的暑假都会回穆宅,今年穆笙的电话来得早了些,买机票的时候没有想到温沉即将出国,隋遇算了算时间,再回G市大概率直接进入夏令营,不确定来不来得及见温沉最后一面,遂在登机前良心发现,给好兄弟留下信息,写“顺利,早日归”。
落地Z市已近午时,隋遇开机,略过夏令营群组刷屏的消息,点开聊天软件置顶。
小豌豆:[发怒]。时间显示8:42,飞机起飞没多久。
小豌豆:[难过]。时间显示9:03,估计人刚吃完早饭。
隋遇给简安发去机场定位,想了想,不太熟练地点开emoji表情库,指尖上下滑动,回复了个[拥抱]。
近一个月来,隋遇第二次随穆念荞走进这栋坐落于城市二环内的五十三层高楼。上一次是十多天前,穆念荞在带隋遇去往公司的路上,将穆氏面临流动性风险的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主要是传统产业持续下行,加之早期内部管理不善埋下的隐患导致资金断裂举步维艰。两年前,穆笙力排众议坚持让穆念荞空降集团执行董事之位,老爷子的想法简单也大胆,先收权,再换血,然而大厦倾颓的速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料,未等穆念荞稳坐高位,过去经前执行董事之手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出事,一夜之间舆论哗然。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面对穆氏的求助,昔日合作伙伴大多拒的拒,躲的躲,将偌大个集团看作洪水猛兽,人性凉薄体现得淋漓尽致。也有念旧情的,能够提供的帮助到底杯水车薪。也是在这个时候,穆笙因操劳过度突发心梗,被上楼送早餐的管家发现,用急救措施和药物勉强留住了一口气。
当时隋遇听完,脸色沉得可怕。老爷子睁眼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着人立遗嘱,个人海内外资产能留的都留给了穆念荞母子,原还想把隋遇从穆家摘出去以免受波及,隋遇拒绝了。他后来庆幸没有答应穆笙的要求,若确有必要,他不可能放下穆氏的重担独善其身。穆念荞也说事情并非没有回转余地,只要找到合适的意向投资人,就算是被收购,总比让上千员工丢了饭碗强。她开始带隋遇出席公司重要会议,参加宴会,接触商界人士。传说中穆笙唯一也是最疼爱的亲孙子骤然出现在众人视野,好奇的打量频频,更多是私底下的唏嘘嗤笑,穆老先生遗嘱的最大受益人被保护得太好,不在穆氏家产争夺的风口浪尖很多年,甫一露脸不是接受万人敬仰,却是被迫收拾母亲留下的烂摊子。
隋遇渐渐习惯惑众流言,对外界的闲言碎语置若罔闻是继承人必修的课程之一。穆念荞给他定制了一柜子的正装和礼服,穆笙出行会将他带在身边,很多年没见面的亲戚纷纷登门,隋遇像接待陌生人,提前记忆每一人的称呼,送走一家,再迎下一家。他以为很快会在新闻头条看见穆氏破产的大字报,可是没有,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让人没有实感,穆氏苟延残喘,时间好像格外怜惜少年人,要他清醒地目睹并接受新生活与从前的割裂,不论愿意与否。
还是简安的一通电话让隋遇从现实中短暂抽离。彼时他正从衣帽间挑选领结和手表,穆念荞上次强调的礼仪要点稍显混乱,这些知识同数学题和物理题完全不一样,不是非黑即白,也不需要太多思维逻辑,从日积月累的实践和经验中形成属于自己的社交风格体系,隋遇仍处于入门阶段,而半个小时后他会和穆念荞一起出门,前往参加一场慈善晚宴。
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活泼动听,叽叽喳喳一个人说了半天,停顿片刻,突然来一句“夏令营快开始了”。隋遇听得懂,简安在说“你可以回来了”,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用三言两语与简安描述自己最近的生活,只能回答“知道了”。电话线始终无法传递真实的情感,隋遇听着对面的呼吸从略显急促到渐趋平缓,心脏莫名其妙慌乱一瞬。他叫了一声“安安”。
简安静静地等待,没有等到隋遇的话语,于是他问,隋遇,你是不是在忙很重要的事情呀。
隋遇说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简安道,过了会儿又说,“你有时间可以给我打电话。”
隋遇顿了顿,说“好”。
通电结束前,简安提了一嘴,说樊潇找不到温沉,他好像提前出国了,如果隋遇能联系上他,记得叫人报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