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休息厅僻出一角作吸烟区,四面玻璃,围种绿植。隋遇刚踏上二楼的台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梁钦舟敲出一根烟,点燃,两指夹着递到简安的嘴边,某人傻乎乎地不知道用手接,反而伸着脖子去够,两片唇瓣微抿滤嘴,轻轻吸一口气,眉头一皱,被呛咳到停不下来。梁钦舟笑着替他拍后背,两人贴得很近。简安用手背捂着嘴,片刻功夫眼睫就变得湿红,眸子一转,见隋遇沉着脸站在玻璃外,也忘记咳了,脸色骤然被吓得惨白。
隋遇无声地动了动唇,简安看懂了,是在说“出来”。他条件反射挪动脚尖,却无故想起方才看到的亲密画面,喉结上下一滚,第一次产生叛逆的念头——他们现在连朋友都不是,隋遇凭什么凶他。这么想着,便一动不动立在原地,隋遇脸色更不好看,也不来抓人,像是打定主意要等他亲自走到跟前。简安固执地与他对视,实际上已经没出息地手心冒汗,内心莫名有一道声音告诉他,现在的隋遇,较之两年前在机场求他接电话的隋遇好不到哪里去。
梁钦舟掐灭烟头,刚想出声缓和气氛,便见简安双目绯红,眼眶里蓄满了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呼吸都是抖的。他体贴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简安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先走了。隋遇平静地将视线移到梁钦舟的脸上,盯着简安时眼底潜藏的怒意消失不见,换上不冷不热的淡漠。梁钦舟有些哭笑不得,眼见隋遇头也不回地离开,简安跟在他身后,几步路的距离,已经抹了两次眼泪。
电梯上升,没有其他人,一点儿动静都被无限放大,隋遇克制回身的冲动,尽量控制声线平稳,问“为什么抽烟?”良久得不到回应,抽抽嗒嗒的哭声倒是小了,走出电梯的刹那才听见那人小声说“不用你管”,语气紧张,像是花掉所有勇气。隋遇不语,领着人走到房间门口,示意开门。简安垂着头,看也不看他,说你可以走了。
“开门。”隋遇耐着性子重复一遍。简安不自觉抖了一下,想逃又不敢,摸出的房卡划拉几次才对准地方。“嘀”的一声,简安推门而入,刚想转身,腰间一紧,一股力道带着他抵上房门,刚溢出喉间的惊呼被唇舌狠狠堵回。屋里漆黑一片,简安被迫闭上眼,混乱中卷了卷舌尖,尝到血和酒液的味道。手脚都被禁锢,隋遇发了狠似的,像要将他连皮带肉撕下,再用牙齿嚼碎吞噬。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被刺激得冒出来,越流越多,多到隋遇吻了一嘴的湿咸,才缓缓收了攻势,慢半拍反应过来简安在说话。
“我讨厌你。”简安哑着嗓子控诉。
隋遇舔了舔唇角,问他,“讨厌什么?”
讨厌你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还在这里亲我。但简安脸皮薄,这话万不会说,于是道,“你凶什么凶。”
你抽烟,和学长一起,他看你的眼光和以前一样不清白。隋遇低头,在昏暗中直直望进简安的眼眸,“要不要我管?”
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隋遇的脸,简安顾不上整个人被搂紧无法动弹的现状,负气偏过头,说“不要”。但他很快后悔,因为隋遇旋即放开他,没说什么,开门离去。简安下意识想拉住人,抓了场空,后知后觉腿软得不行。坐在地上缓了很久,他起身开灯,想洗个澡,发现镜子里的人眼睛又红又肿,嘴角也破了,差点儿被气晕。
梁钦舟在休息厅抽了几根烟,到阳台吹风散味,下楼找人打包了一袋宵夜。简安开门的时候,温暖的水汽迎面扑来,梁钦舟眼尖看出他的窘迫,内心苦笑,面上仍云淡风轻,拎起宵夜的袋子,问简安方不方便请自己进屋里坐坐。食物很多,梁钦舟随手拿了几盒未开封的点心,让简安给隋遇送去。
酒会的冷食本就没吃过瘾,简安正饿得慌,闻言垂下眼,试图逃避,“他晚上不吃这些。”
“我特意多点的,不能过夜,丢掉也浪费。”梁钦舟笑了,“去吧,不然显得我趁虚而入,这样太不厚道。”
简安觉得他说的话有歧义,却无法辩驳,认命领任务而去。在门口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简安敲门,是隋遇开的门。简安把食盒一股脑塞进他怀里,诚实告知,“学长点的,他叫我给你送过来。”本意是怕隋遇误会,未曾想这人听罢,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简安刚想出声道别,忽听得屋内传来一道女声,听着耳熟,用英文问谁在外面。隋遇将门全部推开,简安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回到房间,毫无缘由地,简安的嘴角开始火辣辣地疼,牵连面颊、眼睛,一疼疼一片。梁钦舟走近,感受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皱了皱眉,问你还好吗。简安摇摇头,胡乱搓了把脸,耷拉着眼皮说脸疼。梁钦舟不知道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他有点后悔,想摸一摸简安的脸颊,却被躲开,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梁钦舟后退一步,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你突然想抽烟,现在又这幅要哭不哭的样子,都是因为隋遇。”简安无言以对。梁钦舟读懂他的沉默,遗憾一笑,“我以为他离开两年,一切会有不同。”
“我一直在等你长大,来Z大找我。现在你来了,可是我好像还是没有等到你。”
“我知道了,安安,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拒绝我可以,但能不能不要拒绝美食。”
简安不会跟吃的过不去,默许了梁钦舟在他对面坐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地舀了一碗砂锅粥。简安暗自松了口气,不得不说,梁钦舟很会把握分寸,这是能让自己放下戒备的方式。他细嚼慢咽,盘算着回G市的时间,听到梁钦舟说有人敲门才回过神来。这会儿轮到简安问谁在外面,梁钦舟侧身回头,说是隋遇。
看一眼坐在餐桌边鼓着腮帮的简安,隋遇举了举手中的换洗衣物,说房间浴室的水管漏水,洗不了澡,到他这里借个浴室。简安咽下嘴里的食物,默然片刻,说你可以去穆姨的房间。
“打了电话,没人接。”隋遇道。简安想起自己离开酒会前也没看见穆念荞的身影,认可了他的说辞,遂带人走进淋浴间,把洗漱用品收到一边,想了想,还是问道,“Joie……也要借用浴室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先打扫一下。”
“她喝醉了。”隋遇将换洗衣服放在置物架上,低头解衬衫的纽扣。“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的房间号,服务员送她上来的,现在睡得雷打不动。”
简安哦了一声,把碰倒的洁面乳扶起,又把电动牙刷转了个方向,抬眼直直撞进镜中隋遇的目光里,听见他问,“你在这里,是要和我一起洗吗?”简安不经意朝某处瞟了一眼,耳尖冒红,自以为昂首挺胸,实则同手同脚地走开了。
隋遇在浴室待了不短的时间,出来的时候只在腰间围一条浴巾,倒了杯水在屋里逛一圈,发现梁钦舟早已离开。简安不知道在和谁发信息,瘫在沙发上边摆弄手机边揉肚子。
“你的衣服呢?”简安从手机后抬头问。
“不小心打湿了,穿不了。”隋遇回答。
简安半信半疑,觉得今晚的隋遇格外奇怪,但找不出端倪,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说我准备睡觉了。洗漱完出来却发现房里的大灯全关,只留床头一盏悠悠夜明,照出隋遇半卧的轮廓。
简安走到床边,坐下,钻进被里,摆出标准睡姿,闭眼许久再睁眼,仍是没忍住开口提醒,“隋遇,陌生人不会一起睡觉。”他做不出赶人走的事情,尽管知道以隋遇和Joie的关系,他完全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再不济找人新开一间,酒店的空房多的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勉强自己和前男友盖同一张被子。
隋遇放下手机,架起一只胳膊,居高临下与简安对视,直盯得人心里发毛,另一只手慢悠悠抬起,精准覆上他的小腹,绵软的被褥下某处硬得发烫,简安不由得轻哼一声,被吓一跳,赶忙拿手背捂住嘴巴,脸红得滴血。
“你对陌生人起这么大反应?”隋遇问,手心没挪位,指尖玩弄,不轻不重地一捏。简安更用力地捂住嘴,动也不敢动,两只眼睛湿漉漉的,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得人心浮气躁。半天没回应,隋遇耐心告罄,催他,“说话。”
“是你说的,不做朋友。”简安的声音闷闷的,用很认真的语气探讨。身体反应他哪里控制得住,隋遇打浴室一出来就心猿意马了,本想委婉借洗漱的理由送客,顺便冷静降火,岂知那人倒没了顾忌,浴巾一扯就往床上躺,不怪他藏不住心事儿。既然败露,简安干脆厚起脸皮,壮着胆子道,“可以把手拿开吗?”
屋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小腹上的重量消失,他一口气未松到底,胸前一凉,隋遇掀开被子,翻身撑在简安的身上。
“刚才跑这么快干什么,以为我要跟Joie做这种事?”隋遇边问,边将简安的整根握住,感受到大腿内侧肌肉的紧绷,小臂被夹得无法动弹,分不清是推拒还是挽留。
臀侧被轻轻一拍,伴随着隋遇没有起伏的声线,“放松点。”简安开始细细地喘息,捉住他压在脸边的手腕,求饶似的晃了晃脑袋,无言的拒绝。隋遇状似苦恼,摊开掌心给他看,“可是这里好像很想要。”
一屋之隔外睡着隋遇的现任女朋友,说不清楚是生理的快感更甚,还是背德的刺激更猛烈。第三者、插足、不知廉耻,通通抛诸脑后,简安已经无暇顾及真心假意,只知道身体热得可怕。最后一丝理智被烧断,他拽下隋遇,贴上他的嘴唇。直至临睡前也没想明白,五星级酒店的水管为什么这么容易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