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目标赚大钱,买大屋
林真真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和阿萍离开顺兴,药吃了,烧退了大半,手臂的伤口依旧灼痛,让她走路很慢。
阿萍一直晃着从肥佬坚手里拿的纸币,扯了扯林真真的衣角:“增增,走啦,去食碗云吞面,我请。今天多的工钱,我想过天上掉钱,就是想不到肥佬坚会大发善心。”
林真真摇摇头:“不,阿萍,我想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你来找我,我们一起去找工作。”
道别完,林真真独自走在城中村。她在一家灯火通明的廉价杂货铺里,目光逡巡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物件:廉价的发卡、粗糙的香皂、花哨的脸盆……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黑漆脱落的木头框子上,那是一个旧算盘,小小的,和父亲林大川在临海镇干货铺门口拨弄的那只极像。盘珠是廉价的灰黄色塑料,不少珠子边缘已经磨毛发白,算盘架子边缘光滑发亮。它像个被遗弃的老物件,安静地躺在角落。
“老板,这个多少钱?”林真真问道。
“算盘啊?旧的,用不?”看铺子的老伯叼着烟,瞟了一眼,“三块五,拿走。”
林真真没有还价,数出三张一元纸币和五个一角的硬币,递了过去。
林真真回了十人大通铺。旁边工友们的谈笑、磨牙、梦呓声模糊地传来。她没有理会。她接水仔细擦拭酒算盘。灰尘被洗去,算珠虽然老旧,却重新透出一种温润的质感。她轻轻拨弄了一下一颗算盘珠。塑料算珠在滑槽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林真真被这细微的声音猛然击中,这算盘声,让她仿佛回到了老家。闽南小镇上海鲜干货铺门口,父亲林大川就坐在小竹椅上,手指快如闪电,在家里那只旧算盘上跳跃。
“昨日干货海味出三斤半,五块二。”
“石斑鱼卖了一条,大的,十二块三。”
“汽水两箱空了……”
这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在林真真的脑海中轰然闪回,父亲的算盘,不只是敲打“海味三斤半”、“石斑十二块三”的工具。计算的是盈亏,是生计,是支撑起一个家最根本的底气,是生存。
父亲曾说:“好好做生意,攒钱,嫁女,娶媳,抱孙。”那不是空话,那是他用算珠一颗一颗敲打出来的生存逻辑。
算盘,这本是商贾人家最根本的起点,是她林家人刻在骨子里的根基。
林真真抱着这只旧算盘,盘膝坐在发霉的草席上。
活着只是为了生存?不!她林真真想要的,是能坐在阳光底下,有尊严地计算盈亏的权利。而不是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用被布卷碾烂的手臂去换几张纸币。
来广州这几天,林真真一直为了生存而焦灼,内心一直有一种对自身处境不满的不甘。那只她花三块五买来的旧算盘,被她像宝贝一样塞在了铺位的席子下面。
清晨五点,城中村的通铺里还鼾声如雷,梦呓磨牙不绝于耳。
林真真草草洗了把脸,顺便冲了冲手臂伤口,她不再试图清洗包扎,只小心地拉下破旧的长袖外套袖子遮住。
她在路边摊匆匆花五毛钱囫囵吞了个馒头后,和阿萍约好,今天一起去找工作。她在旅馆门前等了一阵。
只见阿萍胳膊下夹着她自己简陋的行李,一张破席子卷着铺盖。“喂,增增,我这边城中村起租价啦。我打算换便宜一点的,你呢?”
城中村?涨价?林真真心头一紧。
住通铺的开销目前是她最大的开支,她当务之急应该有一个落脚地,一直住通铺不是个事,很快就会吃光老本。
“阿萍。”她脱口而出:“你想换地方正好,我也想租个小地方,就一张床都行。”
阿萍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好主意啊,增增,我们两个人夹份,便宜好多,还可以互相照应,等我,我今天就去找,找到就搬,我们一起住。”
接下来,两人在迷宫般的城中村巷道里漫无目的地穿行,路过一个散发着馊水味的垃圾堆时,阿萍眼尖地看到旁边巷子深处,一栋握手楼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招租红纸。
阿萍凑近一看,眼睛亮了: “增增,快睇,有屋租,‘单间,一床,月租八十,水电另计’,八十蚊,两个人夹份,一人四十,平过通铺好多。”
林真真心头也是一跳,八十块,虽然还是贵,但分摊下来,比通铺便宜,更重要的是,有个属于自己的落脚空间。
阿萍按照红纸上的指示,拉着林真真绕到楼后一个更窄更暗的入口,敲响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有人吗?睇屋嘅。”
门开了条缝,一个穿着汗衫、人字拖叼着烟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目光扫视着她们。正是房东“发叔”。
发叔操着粤语: “租屋?边度人?做咩嘅?”
阿萍抢先一步,在林真真前面: “我哋系福建同潮汕过来嘅,喺布市做嘢,老实做工人,想租你哩间房。”
发叔目光在林真真的身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阿萍,吐了口烟圈: “八十蚊一个月,水电按表计,押一付一。唔准带人返来过夜,夜晚十一点后唔准吵,应承就入来睇。”
两人跟着发叔爬上又狭窄又陡峭的楼梯。二楼走廊昏暗,堆满杂物。
发叔打开木门。所谓的“单间”,其实是由楼梯间下方三角空间改造的房间。面积不足五平方米,最高处勉强能站直,低矮处需弯腰。
一张生锈的铁架床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床上铺着一张发黑的草席。墙角有个生锈的水龙头,下面接着一个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油漆桶,没有窗,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对着隔壁楼的墙壁,距离不到一米。
林真真看着这比老家猪圈还小的房间,心凉了半截,也就比阿凤的垃圾堆好一些,还没垃圾堆宽敞。
阿萍却用力拍了拍那张铁架床: “够结实,够大,我们两个女孩子睡得下。”她又指了指水龙头:“有水喉,冲凉洗面都方便,增增,怎么看?我觉得可以,八十块,我们合租。”
林真真看着阿萍眼中的兴奋,再看看这其实让她并不满意的房间,她点了点头: “好,阿萍姐,就这里!”
“有瓦遮头,总好过露宿街头。”阿萍说道。
发叔收了阿萍和林真真两人凑出来的一百六十块,八十块押金,八十块首月租金,写了一张潦草的收据塞给阿萍: “钥匙,自己执生,记住规矩,嘈亲隔离或者搞出咩事,即刻搬走。”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最后一丝光线。
阿萍长长吁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草席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增增,坐,我们俩的家。”
“家”?林真真鼻子一酸。她环顾四周,这也能算家?但看着阿萍那异常兴奋的样子,她默默走过去,挨着阿萍坐下,草席的硬刺硌屁股。
林真真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旧算盘,放在冰冷的铁床架上,轻声说: “阿萍,你看这是我以后的吃饭家伙。”
阿萍咧嘴一笑: “好,有算盘,有地方住,我哋两姐妹,一定熬得下去,饿不死的。”
林真真接话道:“不止饿不死,我们还要赚大钱,买大屋,有自己的房子,那才算是家。”
阿萍从旅行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裹着两个馒头和一小包榨菜。她掰开一个馒头,塞了一大半给林真真: “好好好,我们的目标是赚大钱,买大屋,现在先吃。”
林真真接过馒头,用力地啃着,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计划着:“明天,我们就去找工作,我去看下商场还是服装厂那边请不请文员,我爸常说三两臭力气不值钱,这些天我看明白了,我干不了力气活。”
阿萍由于吃太快,差点被馒头噎到,嘟嘟囔囔地说: “那我去工厂或者酒楼看下,我力气大,洗碗扫地搬货都得。”
林真真觉得馒头都没味了,有点吃怕了,说道:“我们得赶快赚到钱,买张好的席,买床舒服的被,再买个煤油炉,自己煮面食,能省下好多。”
听着林真真充满干劲的话语,阿萍从旅行袋里翻出的一盏旧电池灯照亮了整个空间,“先不想那么多了,早点睡洗洗睡,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