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摆摊开张
次日,阿萍连五金厂的班都不去了,昨晚两人熬夜把样品做出来,白天她需要做更多,不然晚上去摆档开张不够卖。
林真真则去上班。
一上班,她就站在裁台旁,手里捏着裁单和圆珠笔,紧盯着小王师傅的每一个动作。下刀的角度、粉笔记下的耗料数字、不同布料的特性。
小王依旧暴躁,稍有不如意就破口大骂:“福建妹,站那么近做什么?挡着我啦。看清楚数字记啊。”
林真真强忍着: “不好意思,王师傅。” 她迅速在裁单上记下数字,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字迹也工整了些。
胖婶推着碎布车经过,故意提高嗓门,对着林真真脚边几根布丝: “新来的福建妹,布头又不收拾,等下刘老板看到还以为我工作偷懒。”
林真真眼皮都没抬,弯腰迅速捡起布丝扔进胖婶的车里: “收好了,胖婶。” 她甚至没有看胖婶一眼。
胖婶被她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推着车走了。
刘老板叼着烟踱步过来,三角眼扫过林真真记录的裁单,没发现什么错漏,哼了一声走开了。
林真真表面顺从,内心却像一台机器在高速运转。
她不再被动等待小王写出数字,而是开始尝试在心里预判和记住每一次下刀对应的是裁单上的哪个部位,哪个部位需要标注耗料。她强迫自己将裁单上那些拗口的部位名称与小王实际裁剪的动作关联起来。
“前片”、“后片”、“袖窿”、“育克”…这些陌生的词汇渐渐在脑海中有了具象的轮廓。她记录数字时,尽量先看清部位名称再落笔,虽然慢,却极少再犯低级错误。
更关键的是,她开始留意小王计算耗料的方式,她发现小王很多时候是凭经验估算,有时为了省事,甚至直接用整码数,不考虑布幅宽窄和实际裁剪的细微损耗。
这种粗放的计算,在刘老板看来可能没问题,但在林真真这个在福建从小在斤斤计较的海味干货铺长大的人眼里,就是浪费。要是让她爸知道这么浪费了,都能捏断自己的大腿,利润少了,他都能气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她不动声色地将小王记录的耗料数据与自己心里估算的进行对比,默默记下差异。
小王在裁剪一批价格中等的涤卡布,用于制作大批量工装裤。裁单上标注的“后片”耗料是1.7码。
小王裁完后片,习惯性地在裁台边缘写下“1.7”。
林真真看着那块后片的形状和布幅宽度,心里飞快计算:布幅110cm,后片实际最大宽度约50cm,长度约70cm,加上缝份和合理损耗…感觉1.5码就够,小王多写了0.2码,这0.2码乘以几百条裤子……就是一笔不小的浪费。
但她没有出声。她默默在裁单上记下“1.7”。
中午休息时,其他工人去吃饭或闲聊,林真真却躲在那个废弃的大布卷后面。她拿出那张被小王骂过的、记着错误数据的旧裁单,又从怀里掏出那个旧算盘。
她盯着裁单,手指在算盘珠上飞快地拨动,无声地模拟着计算过程。她将小王记录的耗料数据,与不同布幅宽度下裁剪同样部位的实际最小耗料进行对比,再将刘老板给的订单数量和布料单价代入。
她算出了惊人的数字,仅仅这一批工装裤,因为小王粗放的耗料计算,就多浪费了价值近百元的布料,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林真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收起算盘,将那张计算草稿小心折好,藏进贴身的衣袋里。她没有立刻去找刘老板告状,她知道时机未到,也缺乏一击必中的证据。
她需要等待。等待一个能让刘老板真正肉痛、让小王无法抵赖的机会。
傍晚,城中村。
阿萍正全神贯注地伏在破旧的小木桌上,手里捏着细针,小心缝合着一个深灰色羊毛呢小手袋的包边。她的动作依旧不算熟练,针脚也时密时疏,但异常认真。
林真真则坐在床边,面前摊着几张从工厂顺回来的废弃裁单和耗料登记表,她手里拿着半截铅笔头,正在一张废纸背面飞快地写写画画,旁边放着那个旧算盘。
阿萍头也不抬: “增增,看下,这个小手袋就差装条链子了,你说用条银色的细链子好不好?衬这个料子。”
林真真从计算中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巧精致的手袋,点点头: “好,阿萍,你缝得越来越漂亮了。链子。我想想办法……”她想起工厂后道有些废弃的拉链头或装饰链,或许可以捡回来改造?
阿萍咧嘴一笑: “是啊,这种料真好,滑滑的,还不会勾线,增增,你在算什么数啊?是不是在想摆摊赚多少?”
林真真眼神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 “不是,我在算刘老板那间厂,一天浪费多少钱的布?”
阿萍惊讶地抬起头: “浪费布?怎么算?”
林真真拿起那张计算草稿,指着上面的数字: “厂里一批这款式的裤子,我算了下,后片实际用1.5码布就够了,小王写1.7码!一条裤就多了0.2码,一批货做五百条,就多100码布,布价钱算三块一码吧,就是三百块,还没算其他部位和其他订单!”
阿萍倒吸一口冷气: “三百?够我们两个活多久了,刘老板都没发现的吗?”
林真真冷笑一声: “如果他知道还能留着小王吗?他只懂得骂我们这些外来的小工,想着怎么扣我们工钱,他信小王,小王说多少就多少。”
阿萍眼珠一转,露出坏笑: “增增!你好聪明啊,记下来,等有机会,一定要他好看。”
林真真点点头: “嗯,其实我才不管他赔不赔,关我屁事,一天到晚只知道扣工资,赔死他算了,现在,我们先赚自己的钱,小手袋卖多少钱?”
阿萍拿起小手袋比划: “十二块,不讲价,这种料这个款式值这个价。我想去天桥底摆,那里多打工妹逛街。”
夜市,天桥底。
阿萍的摊位算是支棱起来了。破折叠桌上铺了一块相对干净的深蓝色布,也是工厂废料,上面精心摆放着她们的心血:深灰色羊毛呢小手袋,配上了林真真又去从工厂后道废料堆里“捡”回来,清洗干净的银色细链,同款料子的零钱包,还有几个用边角料做的发圈。
阿萍叉着腰,嗓门洪亮: “靓女,纯手工,手感一流,小手袋,银包,发圈,今日开张,平卖益街坊。”
林真真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她静静观察着来往人群,像在干货铺时观察顾客一样,判断着潜在买家的喜好和购买力。
很快,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十分文静,像是附近写字楼上班的女孩被小手袋吸引。
女孩拿起小手袋,摸着光滑的料子,潮汕口音: “咦?这个小袋子挺特别的,什么料子?多少钱啊?”
阿萍热情洋溢: “靓女,好眼光,好东西,你摸摸,多滑!看看这条链子,很配你,十二块,超值。”
女孩犹豫了一下: “十块行不行?”
林真真适时上前一步: “美女,这种料子你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十块真的做不到,成本都多少了,纯手工的,虽然不是机器做的那么完美,但是要做一整天,你想想你一整天人工都多少钱了,十二块,真的是最低了,你拎上手看看,是不是很配你的衣服?”
她的话不急不缓,却精准地抓住了女孩爱美和追求独特的心态,同时强调了手工的价值。
女孩被她说得心动,又看了看袋子,最终掏出十二块钱买下。
阿萍接过钱,兴奋地朝林真真眨眨眼。
阿萍一边数钱一边兴奋地说: “增增,你好厉害,你刚和那个靓女讲话,好淡定,好有说服力,她肯定是被你说服的。”
林真真笑了笑: “我爸爸以前老说卖东西要会看人,要讲重点。”
接下来的时间,在阿萍卖力的吆喝和林真真的助攻下,她们带来的几个手工品很快引起了小范围的围观。虽然价格偏高,但那块意大利羊毛的独特质感,确实吸引了一些追求品质的打工妹和小白领。
第二个小手袋和钱包被一个在附近发廊工作的女孩买走。
几个发带也以三块钱一个的高价格售罄。
收摊时,阿萍数着手里皱巴巴的毛票和硬币,总共四十三块,比她们预想的还要多。
阿萍兴奋地一把抱住林真真: “增增,我们成功啦,四十三块啊,一晚,就一晚。就赚了我们半个月房租。”她说完,要数一半的钱给林真真。
林真真摇摇头: “嗯,阿萍,不用分,这些钱你留着,今天这个是等于无本生意,是用刘老板他们的布赚的,你拿着这些钱,明天去市场多搞点好布,我们要做多点款式,继续赚钱。”
阿萍点点头,收回了钱放进口袋:“那你要多想点款式啊,我的脑子可想不出来。”
林真真想到今天赚的钱,再想到白天在工厂算出的那笔浪费账,强烈的对比让她很有成就感。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第二天,庄俊看到第一个女孩买的羊毛呢小手袋,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第一个买手袋的女孩,就是他的助理艾米,有职业病的庄俊拿着她的小手袋摸着面料,正是自己亲自拿货的意大利羊毛呢,这块面料,广州应该目前就潮兴有,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