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废物利用
林真真下班后,回到住处。还没开门,就闻到了方便面的味道。
刚一开门,阿萍就闻声回头: “增增,回来啦,快点来,面就快煮好啦,今天我请,加了火腿肠。” 她用筷子夹起一根火腿肠晃了晃。
林真真在老家最爱吃方便面,但此刻没有什么心情。
阿萍看到林真真兴致不高的样子: “喂,干嘛啊?这副样子,没有找到工作?”
林真真默默走到床边: “好消息,工作找到了,坏消息,干了一整天的工钱都被扣光了,而且还倒欠,需要赔块布。”
阿萍把筷子往锅里一扔: “屌他全家!扣了?还要赔布?什么布啊?这么了不起?我跟你去找他们算账。”
林真真摇摇头: “上百块一码的意大利进口羊毛呢,找他们没用的,裁剪师傅和扫地肥婆他们都是江西人,穿一条裤子的,刘老板还说闹事就报警抓我……”
阿萍听到报警,瞬间焉了: “报警?” 她想起她们都是外地来的,要是被抓,更不行 :“算啦算啦,别跟那群混蛋一般见识,吃面先,华丰伊面!我最爱吃的!吃饱再想办法。”
她麻利地把面盛到两个掉了漆的搪瓷碗里,把火腿肠都拨到林真真碗里,塞到她手里: “快点吃,还热的。”
林真真捧着温热的碗,面条的香气钻进鼻子,她看着碗里那两根火腿肠,鼻子一酸,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拉着面条,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恨恨地骂:“没人性,别让我有发达的一天,一定买下他那间破厂,炒小王胖婶鱿鱼,让他们都去捡布头。”
阿萍附和道:“增增,你不要怕,我加油,帮你一起赔给他。”
林真真咽下最后一口面,放下碗,她看着阿萍: “赔钱?赔个屁!我拿了点东西回来……”
阿萍一愣: “拿了什么?”
林真真放下碗,站起身,从破帆布包里掏出了那块深灰色意大利羊毛呢料,她像展示珍宝一样,将那块料子抖开。
灯光下,那块深灰色的羊毛呢料纹理清晰可见,柔软厚实,十分高级。虽然边缘有一道豁口,但无损其本身的质感。
阿萍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增增,你拿了块什么回来啊?这块布……看起来好贵啊!”
她虽然不认得牌子,但这料子的质感和光泽,跟她以前在布市见过的那些雪纺、的确良、粗纺布天差地别!
林真真看着阿萍震惊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虚: “嗯,很贵,上百块一码的意大利进口羊毛呢,他们当垃圾扔了,我觉得有点可惜,捡回来的。” 她刻意强调“捡”,仿佛这样能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阿萍拿起料子,摸了摸那道豁口: “捡?增增!你疯了吗?上百块一码!他们会不记得?被发现了一定说你偷东西,一定报警抓你啊,快扔掉它,或者,偷偷拿回去还给他们?”
林真真摇了摇头: “扔掉?拿回去?凭什么啊?他们自己扔废料堆的,不是偷,是捡!就算我不捡,扫地的胖婶可能也会捡走,不是胖婶也会有别人,为什么他们捡得我捡不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起来: “他们要我赔钱,我怎么赔得起?我一天工钱才七块,这块料这么贵,我第一天上班,厂里全是江西人,摆明欺负我福建来的!”
她指着那块料上的豁口: “这里,就是这里烂了,其他地方还好好的,我家里卖海鲜的,平常卖相不好的鱼就切碎做鱼丸,或者平价卖给熟客煲汤,我就想着这块布不能有点别的用处?”
阿萍被林真真的逻辑说通了,她眼珠转了转,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料子: “你讲得好像有点道理哦,捡的,不算偷,而且,真是块好布。”
林真真突然想到什么,她拿着料子比划着,脑子飞快转动: “有啦,可以做成零钱包,女孩子用的小手袋,或者好看的发圈还是头箍?”
阿萍立刻眼睛亮了:“我们可以去摆摊,这个进口的面料做起来的零钱包感觉可以卖八块,小手袋卖十二块,肯定有人喜欢,坐办公室的,还有发廊妹,她们肯定喜欢这种漂亮又实用的小东西。”
这个前景让林真真怦然心动,八块、十二块,那做两三个就能抵上她们几天工钱。“阿萍,你太聪明了,对,做出来的东西可以拿去摆摊。”
阿萍特别激动: “增增,这次发达啦,等我,我找下我的工具,我记得有包细针和好线,你想下,缝什么款式好?”
看着阿萍摩拳擦掌的样子,林真真心头积压的郁气驱散了大半。她看着那块羊毛呢料,那道豁口似乎也不再那么刺眼。
林真真想了想,说: “阿萍,先缝个简单的钱包,长方形可以折起来用,用深灰色的线。暗格,我想想怎么缝。”
阿萍用力点头: “好,就长方形银包,实用,我现在就找针线,增增,要多大?”
“能放几张零钱票子就可以。”
林真真从帆布包里拿出裁单纸和圆珠笔,开始画长方形折叠钱包的草图。她心里想着尺寸,脑海里已经有这块高级面料变成精致小物的样子,因为她平常在老家也爱逛一些小摊。
想了一阵,草图就出来了。
她看着草图,想着这块布,会不会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小王,肥婆,等着吧,看我林真真,会不会被你们这么踩死。
阿萍在她那个装着各种零碎布头和杂物的破旅行袋里奋力翻找。
“找到啦。” 她兴奋地喊了一声,从袋底掏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缝纫工具小包,里面有缝衣针,一小卷灰色涤纶线,以前在顺兴拿的。
阿萍献宝似的递给林真真: “增增,看下,这支针,很细的,缝好布不会留大洞,这线是我以前在布市捡的,应该配你的布,想好款式没?要多大?”
林真真坐在床边,就着灯光,在裁单纸背面已经画好了一个长方形的折叠钱包草图。线条简单,但标注了尺寸:长约12cm,宽约9cm,对折后厚度约2cm。她指着草图: “长方形,对折,这里……”她指着钱包内侧 “加个暗格,大概这么大,可以放几张零钱,怎么缝啊?”
阿萍凑过去仔细看: “暗格?里面再加个小口袋?”她拿起那块深灰色的羊毛呢料,比划着 “我想想,可以用块小点的布,缝在里面,但是我们没有其他布……”
林真真看着那块进口羊毛呢料: “不用其他布,就用这块布,切一小块出来,反正边角都要切掉,切出来的布碎不要浪费,就用来做暗格。”
这个主意让阿萍眼睛一亮: “聪明啊增增,这样省布,好,等我量下尺寸。”她拿出软尺,虽然刻度模糊,但勉强能用。
两人头碰头,开始了她们的第一件手工制品。
林真真用铅笔在呢料光滑的背面,画出钱包主体的轮廓和暗格小布的轮廓。她的手有点抖,因为紧张的,铅笔线画得歪歪扭扭。 “阿萍。我手抖,怕画坏。”
阿萍一把抢过铅笔: “你鸡爪吃多了?手抖?怕什么,画,画歪了就切歪点,大不了自己用,别那么大压力,第一件,试下先。”
她手起笔落,虽然也谈不上多精准,但手比林真真稳多了。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裁剪。
阿萍拿起从旅行袋里翻出来的一把但还算锋利的大剪刀,深吸一口气,对着画好的线: “增增,我开始啦,怕不怕?”
林真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用力点头: “不怕,剪。”
剪刀咬合,发出布料被裁剪的声响。
一块形状还算规整的长方形呢料被剪了下来!边缘那道斜斜的豁口被巧妙地避开了。
接着,又剪下一小块用于暗格的布。
看着被剪下的两块布,林真真和阿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和一丝心疼,毕竟剪下的都是钱啊。
阿萍戴上顶针,穿上细针,捻起线头舔了舔,穿针引线一气呵成: “好,开工,增增,你看我怎么缝。”
她拿起主体布片,开始缝合边缘。针尖穿透厚实柔软的羊毛呢料,比想象中更费力。
“哎哟!” 阿萍轻呼一声,针尖扎破了她的手指,渗出血珠。
林真真吓了一跳: “阿萍,怎么了?痛不痛?”
阿萍毫不在意地甩甩手,把手指在嘴里吮了一下: “没事,针头利,刚才不小心,我手扎了没事,布别坏了就行。”
她放慢速度,沿着画好的缝份线推进。针脚歪歪扭扭,时大时小,但她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真真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学习着阿萍如何打结、如何藏线头、如何转弯。
缝好主体边缘,阿萍开始处理暗格。她将那块小布片对折,缝好两边,形成一个口袋状,然后将其缝合在钱包主体内侧的指定位置。
整个过程缓慢而笨拙,两人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当阿萍缝上最后一个按扣,这是她刚把自己的包的暗扣拆下来的,一个深灰色羊毛呢的长方形折叠钱包,终于诞生了。
虽然针脚歪斜,暗格缝得有些歪,按扣也略显廉价,但那块意大利羊毛呢料本身厚实的手感,赋予了它一种难以言喻的高级。
阿萍举起钱包,在灯光下仔细端详,露出满意的笑容: “增增,看下,我缝的好不好看?”
林真真接过钱包,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料面,感受着那并不完美却充满心血的针脚,眼眶有点发热: “阿萍,真的很好看,手感好好,一看就是高档货,不便宜。”
阿萍豪气地一拍大腿: “好!这个当样板,继续做,做完就去摆摊,一定卖得出去。增增,你快点想下个小手袋怎么缝,我们要做多几件。”
林真真受到鼓舞,灵感迸发: “小手袋,我想可以这样……”她拿起铅笔,在纸上飞快画起来 “长方形,这里加条带子,可以挎袋口,用按扣,或者缝条拉链?”
阿萍看着草图,眼睛发亮: “拉链?我没有弄过拉链啊。”
林真真想起工厂里车工们装拉链的样子,虽然没做过,但并非不可能: “我们自己试下,慢慢缝就是。”
两人再次投入紧张的设计和制作中。林真真负责画图、计算尺寸、布料,阿萍负责主要的缝纫工作。她们用剩余的边角料尝试做发圈和头箍,看着虽然粗糙,但在料子的加持下显得很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