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风光顶个屁用,还不是说进去就进去
林真真看着阿初,眼中闪过赞赏。她感觉到阿初长大了不少,看问题如此一针见血。
她接过话头:“这是我弟弟,他说得虽然直,但有道理。路是自己选的。红毛,你年纪也不大,难道真想一直这样躲债、挨打,直到哪天横死街头?就算有案底,也不是完全没路走。一些小的装卸队、运输队,或者某些需要点‘场面人’看看场子的地方,总有机会。就看你愿不愿意放下那点面子,去吃那份正经的苦。”
红毛低着头,看着桌上那瓶廉价的啤酒,久久没有说话。过去仗着金毛强的势力狐假虎威的日子似乎很快活,但背后的空虚和如今的下场,却如此真实而惨痛。
他抓起那瓶啤酒,却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连瓶盖都掰不开。他气得想把瓶子砸了。
就在这时,阿凤啧了一声,一把夺过酒瓶,动作麻利地用牙齿咬住瓶盖,手腕一用力,瓶盖应声而落。她把开了盖的酒瓶重重放回红毛面前:“弱得连瓶盖都打不开了?以前收保护费的狠劲呢?”
红毛看着阿凤,又看看那瓶冒着气泡的啤酒,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抓起瓶子又灌了一大口,这次,酒精似乎稍微压下了他内心的翻腾。
林真真让老板上了些烤串。几口酒下肚,红毛的话匣子也稍微打开了些,虽然依旧带着混不吝的口气,但少了些嚣张,多了些落魄后的茫然和怨气。
“妈的,强哥也是倒霉,撞枪口上了。”他啃着一串烤韭菜,含糊地说,“以前那么多搞‘水货’的,屁事没有。就他,被盯得死死的。”
林真真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拿起一串烤蘑菇,像是随口闲聊:“哦?怎么说?我记得他之前不是挺风光的吗?”
红毛嗤笑一声,带着点嘲讽,也不知道是嘲笑话里的人还是嘲笑自己:“风光顶个屁用!还不是说进去就进去!我听里面还有点关系的兄弟说,这次不一样,上面动真格的了,就是要严打,抓典型!强哥以前那些破事,被人捅得干干净净,证据确凿,想翻身?下辈子吧!”
林真真和阿凤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都知道那“捅得干干净净”的人是谁。
林真真继续试探:“这么严重?那他那些以前的生意,都没人管了?”
“管?谁管?”红毛又灌了口酒,“树倒猢狲散!现在外面风声鹤唳,以前跟他有牵扯的,哪个不是夹着尾巴做人?警察这阵子跟疯了似的,码头、仓库、查得特别严!听说就是为了彻底打掉他们那条线,防止死灰复燃。我们这些虾兵蟹将,躲都来不及,谁还敢往前凑?凑上去就是找死。”
他说着,打了个酒嗝,看向林真真:“所以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点道理。这碗饭看来是吃到头了,再吃下去,就不是挨顿打这么简单了。”
林真真仔细听着红毛的每一句话,捕捉着里面的信息。听到警方打击力度依然很大,并且是为了防止死灰复燃时,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这意味着,金毛强的残余势力目前自顾不暇,应该没有精力,也没有胆量来追查所谓的“告密者”。她和阿凤,暂时是安全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前混混,觉得气氛差不多了。
她拿起啤酒瓶,主动和红毛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听到你这么说,说明这世道,还是有王法的。红毛,既然你看清了,那就别再往回走了。刚才我说的,你认真想想。”
阿凤和林真真姐弟分开后,回到康乐村的楼梯间。
阿凤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和劣质香水味,只见阿萍歪倒在床上,身上的衣服比白天出门时更艳丽了,脚上的高跟鞋一只掉在地上。她显然刚回来不久。
听到开门声,阿萍勉强睁开眼,看到是阿凤,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卖了多少钱?”她舌头有点打结。
阿凤皱了皱眉,一边换鞋一边回答:“没多少。今天街上人少,我又要看店,又要做手工,还要给之前订包的客人送货,根本没空出去拉客。”
“人少?”阿萍坐直了一些,她嗤笑一声,眼神上下打量着阿凤,“是人少,还是你根本就没用心?你整天死气沉沉的,能招来什么客?钱呢?拿出来。”
阿凤忍着气,把锁在抽屉里的那个小小的零钱盒拿出来,放在桌上:“都在这了,没赚几个钱。”
阿萍胡乱地数了数那点零散的钞票,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这么点?够干什么用的?连我今晚一瓶酒钱都不够。阿凤,你是不是偷懒了?还是你偷偷藏钱了?”
积压了很久的委屈和不满终于被点燃,阿凤也提高了声音:“我偷懒?我藏钱?阿萍你讲点良心,从早到晚,这个店里的活哪一样不是我干的?你呢?你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出去,不到深更半夜不回来,一回来就是满身酒气,你去干什么了?店你不管,钱你还要拿大头,你凭什么?”
阿萍被阿凤的顶撞激怒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阿凤的鼻子骂道:“我去干什么?我去找路子,我去认识人,你以为靠守着这个破店,能有出息吗?我告诉你,我现在认识的,都是大老板,像庄俊那样的,不,比庄俊更大的老板!随便手指缝里漏一点,都比我们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强。”
她的语气带着优越感:“你懂什么?那是上层社会,在那里,才能接触到有钱人,才有机会改变命运,说不定我就能找个好人家嫁了,谁还稀罕这个又脏又破的店?”
阿凤震惊地看着阿萍,仿佛不认识她了一样。那个曾经和她一起熬夜做手工、一起啃冷馒头,说好要一起攒钱开更大的店做老板的阿萍,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好,阿萍,你看不上这个店,你看不上我们现在的生活。正好,我也不想干了。”
阿萍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想继续开店了。我准备去找份正经工作。以后这个店,是继续开还是关掉,你自己决定吧。”
“找工作?你能找什么工作?”阿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极尽嘲讽,“回去捡垃圾?阿凤,你别天真了,像我们这种没背景没文化的乡下妹,唯一的出路就是趁着年轻,找个靠山,你居然还想自己去打工?”
“打工怎么了?挣的钱干净,踏实!”阿凤毫不退缩地顶回去,“至少不用陪人喝酒卖笑,不用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阿萍:“你放屁!谁卖笑了?我那是是应酬,你懂个屁!你学着林真真一样清高,你了不起,那你滚啊,滚出去找你的‘正经’工作,你看有没有人要你啊,别哭着喊着要回来。”
阿萍指着门口:“你以为我稀罕这个破店?我早就想关了,累死累活也赚不到几个钱,要不是看在你没地方去的份上,我早就关掉了。”
阿凤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姐妹,心凉到了底,原来维持这个店,对阿萍来说早已不是梦想,而是一种施舍和负担。她弯腰,默默地从地上捡起那些散落的钞票,整理好,轻轻放回桌上。
“阿萍,这些钱,你收好。从明天起,我不会再来店里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你好自为之。”说完,她不再看阿萍一眼,转身走进里间,开始收拾自己那点简单的行李。
阿萍僵在原地,她看着阿凤的背影,想再骂些什么,却发现张不开嘴,林真真要走,阿凤也要走,她抓起桌上一面小镜子,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