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这实话,太戳心窝子
王曼推开家门,将手中的限量款手包随意放在玄关柜上,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老公?我回来啦。”她的声音瞬间切换成带着点娇嗔的语调。
庄文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财经新闻,闻声抬起头。他看到未婚妻回来了:“今天怎么样?公司事情多吗?”
“别提了,刚回去就碰上好戏。”王曼赤着脚走到沙发边,像只猫一样窝进庄文旁边的沙发里,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他肩上,开始絮絮叨叨,“我们设计部今天可热闹了,为了一块面料吵得不可开交。”
庄文揽住她的肩,习惯性地听着。他对她的工作兴趣不大,但很喜欢听王曼每天在他耳边嘟嘟嘟,这时的她总是显得格外生动。
“然后呢?谁赢了?”他配合地问。
“赢?”王曼笑起来,带着雀跃,“不是谁赢谁输的问题。关键是,挑起这事的人,你猜是谁?”
“谁?你们设计部又来了个刺头?”
“不是刺头,是个小助理!特别有意思的一个小姑娘!”王曼坐直了一些,比划着,“叫林真真,看起来乖乖巧巧的,胆子可不小,直接拿着数据报告跟赵颖和大为叫板,说得那叫一个条理清晰,句句在点子上。”
庄文笑了笑:“听起来是个能干的新人。让你这么欣赏,不容易。”
“何止是欣赏!”王曼凑近他,压低声音,表情变得神秘又八卦,“老公,我告诉你哦,这个小姑娘,可不是普通的新人助理。”
“嗯?有什么背景?”庄文随口问道。
王曼眨眨眼:“她呀,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你家那位‘工作机器’庄二少爷的小女朋友。”
“什么?”庄文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阿俊的女朋友?他什么时候谈了个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还在你公司做助理?”
他完全没听弟弟提起过这件事。
王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的小骄傲,“我比你更了解你弟弟好不好?你想想,庄俊以前读书的时候,对女孩子正眼瞧过吗?后来回广州更是恨不得住在厂里,他身边除了客户和工人,有过雌性生物吗?”
庄文想了想,确实,阿俊在感情方面一直近乎空白,母亲没少为此操心。
王曼继续分析:“之前,就是这个林真真入职前,庄俊破天荒地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托我照顾一下。啧啧,你都没听到他当时那语气,”她模仿着庄俊那种尽量平淡却掩不住在意的腔调,“‘曼姐阿,有个小姑娘叫林真真,可能去你们那面试设计助理,人挺踏实肯学的,你到时候帮忙看一眼,如果觉得可以,就给她个学习机会。’认识他这么多年,你听他这么客气跟我们说过话吗?绝对有情况。”
庄文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再是刚才听八卦的轻松表情。他刚从普宁老家回来,母亲庄明玉的话还言犹在耳。
“阿文啊,这次和你陈姨谈得很好,她女儿苏苏这姑娘,模样好,性子也温柔,我是越看越喜欢,如果庄俊能和苏苏好起来,那就再好不过了。阿俊那边,你找个时间也探探口风。”
母亲言语间,显然对与苏家结亲乐见其成,甚至已经开始初步筹划。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林真真?还是曼宁设计部的一个小助理?
“那个林真真,”庄文眉头越皱越紧,“她是什么背景?家里做什么的?”
王曼耸耸肩,又靠回庄文怀里:“好像就是普通家庭吧?听说学历也不高,之前是在服装厂打工,还在裁缝铺做学徒。不过人是真的聪明,有灵气,而且那股劲儿,跟庄俊还挺配的,都认死理,轴得很可爱。”
庄文看着王曼的态度显然对林真真印象不错,但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普通家庭,学历不高,小助理,这些条件,与母亲心目中理想的儿媳妇,相差何止千里。
阿俊怎么会突然找了这样一个女孩?还偷偷安排进曼宁?这要是让母亲知道了……
王曼察觉到庄文的沉默,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喂,你怎么这个表情?你弟弟好不容易开窍谈个恋爱,你不高兴啊?难道你想看他打一辈子光棍?”
庄文回过神,叹了口气,揉着王曼的手:“不是不高兴。只是我刚从妈那儿回来,她正和苏霄昀的老婆谈得热络,话里话外,都是想让阿俊和苏家那个女儿多接触接触。这时候突然冒出个林真真,我怕……”
王曼瞬间明白了庄文的顾虑。她也是出身商贾之家,对家族联姻的考量心知肚明。她从小喜欢庄文,她家不反对,庄家不反对,纯属是因为两家实力相当,并且乐见其成。
而林真真和庄俊确实相差甚远,王曼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撇了撇嘴:“妈也真是的,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总想着包办婚姻那套。苏家小姐是好,但那也得庄俊自己喜欢才行啊。”她内心深处,她更看重感情的事,一定自己要幸福,而且她今天对林真真的观感确实很好。甚至觉得好好打磨,以后可以为自己所用。
“话是这么说,”庄文显得有些烦恼,“但妈的脾气你也知道,她认定的事,而且她和苏家那么多年的好关系,陈姨还是她的手帕交,两人从庄俊小的时候就在念叨这事,阿俊这次,怕是有点欠考虑了,都不和家里说一下。”
他拿出手机,犹豫要不要给庄俊打个电话。
王曼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软声道:“好啦好啦,你先别急着打电话兴师问罪。也许没那么严重呢?说不定庄俊只是玩玩,没当真?或者那个林真真确实有什么过人之处是我们不知道的?”
她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清楚,以庄俊那种性格,怎么可能为了“玩玩”而亲自打电话托她照顾?她刚才的分析可不是瞎说的。
庄文看着王曼试图安慰自己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将她搂紧:“但愿吧。只是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王曼靠在庄文怀里,看着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庄俊的名字上悬停。
最终,庄文还是按下了拨号键,并将手机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边传来庄俊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嘈杂声,显然他还在厂里。
“哟,这是谁给我打电话呢?回广州了?怎么,王曼姐那边温柔乡太舒服,想不起你还有个弟弟在厂里啃盒饭了?”庄俊的声音带着调侃。
庄文没心情跟他开玩笑,直接切入正题:“厂里怎么样?”他最近没怎么问厂里的事,主要自己也忙,庄俊也没有怎么和他说太多。
“嗯,暂时喘口气。怎么,专程打电话来关心我?”庄俊的回应带着点漫不经心,似乎还在翻动文件。
庄文沉默了一下,决定不再迂回:“关心你是真。另外,也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跟家里,尤其是跟我这个大哥,通个气?”
电话那头的机器声似乎小了些,庄俊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什么事?厂里的事之前不是都和你们讲过了?”
“不是厂里的事。”庄文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曼,缓缓说道,“是,个人的事。曼宁设计部,有个叫林真真的助理。阿俊,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几乎等同于承认。
几秒钟后,庄俊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随意:“她怎么了?在王曼那里惹麻烦了?”
庄文心想,这弟弟果然认真了,因为他的第一反应是维护,担心那个林真真在工作上受了委屈。
“那倒没有。”庄文心中更确定了几分,“恰恰相反,王曼夸她聪明,有胆识,今天还在设计部据理力争,避免了一个可能的风险。王曼说你之前特意为她打过招呼?”
庄俊在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我嫂子倒是观察入微。所以呢?大哥你专程打电话,就是为了夸我眼光不错?”
庄文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阿俊,我不是来跟你绕弯子的。你谈恋爱,对方是个好女孩,我为你高兴。但是,”他加重了语气:“你知不知道妈最近在忙什么?陈姨前阵子去了一趟普宁看爸,两人好像谈得非常好。妈的意思,你是清楚的,她希望你和苏苏能多接触。苏家和我们家多年的交情,陈姨和妈更是手帕交,这件事,在妈那里几乎已经是半公开的默契了。”
“现在,你突然不声不响地找了个女朋友,还是曼宁的一个小助理,家境普通,学历也不高,阿俊,你想过妈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吗?爸的身体刚有点起色,受不得刺激。而且,我和王曼的婚礼在即,爸妈很快就会上来广州筹备,到时候你想怎么瞒?”
庄文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和责备:“这么大的事,你至少应该先跟我通个气,而不是等王曼看出来,我还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你做事一向有分寸,这次怎么这么欠考虑?”
电话那头,庄俊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大哥,首先,林真真是我庄俊认定的人。她是什么家境,什么学历,在我这里,不重要。我看重的是她这个人,我认为她和我是一类人。”
“其次,妈和陈姨的‘默契’,那是她们一厢情愿的想法。我从来没有同意过,以后也不会同意。苏家小姐再好,跟我没关系。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庄文听出庄俊话里话外的意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至于爸妈上来广州,他们来参加你们的婚礼,是喜事。我的事,我会找合适的时机跟他们谈。但怎么谈,什么时候谈,这是我的事。大哥,你不用操心。”
庄文被庄俊这番强硬至极的话噎住了:“阿俊,你怎么这么说话?妈也是为了你好啊,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庄俊的声音冷了下去,“大哥,你忘了潮兴最难的时候是什么光景了吗?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工人等着发工资!我为了应急,甚至不得不去碰那些利息高的短期过桥资金。那时候,苏霄昀在哪里?陈姨和我们家那么多年的交情,她打过一个电话问过一句吗?还是她苏家伸过一根手指头帮我们?”
他的语气里压抑着怒火:“二叔出事,爸气得中风倒下,那时候雪中送炭的人有几个?他们苏家,隔岸观火,躲得比谁都远。生怕我们庄家的晦气沾到他们身上。现在好了,潮兴的坎我自己迈过来了,巴黎那边面料展入场券也拿到了,机器转起来了,爸的身体也见好了。”
庄俊冷笑一声:“陈姨这就刚好去普宁看爸了?妈这就又觉得苏家千好万好了?大哥,我不是傻子,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看中的,是现在这个解决了大麻烦,又能赚钱的潮兴,是将来可能带来的利益,而不是当时那个焦头烂额、可能随时破产的庄俊!”
他又冷哼一声:“联姻?靠女人、靠裙带关系来稳固生意?我不需要!潮兴是我带着工人熬出来的,我能把它从悬崖边拉回来,就能让它以后站得更稳,苏家能带来的那点东西,我庄俊靠自己一样能挣回来,但我庄俊的女人,必须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认定的,能跟我共患难、也配跟我共享福的人,而不是这种见风使舵、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所谓‘世交’。”
庄文在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他无法反驳。
庄俊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那段最难熬的日子,他虽未直接身处厂区第一线,但家里的低气压和母亲的焦虑他都看在眼里。苏家当时的沉默和现在的热络,对比确实鲜明。
他这才更深地体会到,庄俊在那场危机中承受了多少压力和看清了多少世态炎凉。这种经历,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对很多事情,尤其是对“人情”和“利益”的看法。
庄俊缓和了语气:“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担心家里闹得不愉快。但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林真真在我最难、最狼狈的时候都没有看轻过我,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爸妈那边,我自有分寸,会找机会谈,绝不会影响你和曼姐的婚礼。”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庄俊说道:“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厂里还有事。替我问曼姐好。”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庄文愣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王曼担忧地看着他:“庄俊看来真的蛮喜欢那个林真真的吼,都直接准备跟爸妈对着干了。他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真的铁了心了。”
庄文长长叹了口气:“是啊,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这实话,太戳心窝子,妈那边恐怕更难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