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他必须去找她。立刻!
庄俊没有时间悲伤,一到工作时间,电话就不断。
他从巴黎回广州,几乎来不及休息,就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南方周末》的财经版以《破局者:中国面料闪耀巴黎的背后》为题,用整版篇幅报道了潮兴的逆袭故事,着重突出了庄俊的战略眼光、技术投入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财经》杂志则将他选为封面人物,标题是《撕掉“廉价标签”的年轻人》。
电视媒体和行业报刊的采访请求络绎不绝,他一度需要专门安排助理筛选媒体邀约。
广州市政府、省纺织行业协会纷纷邀请他参加座谈会、经验分享会,将他树为“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典型模范。
各种商业论坛、颁奖典礼的“年度企业家”、“商业新锐”奖项纷至沓来。他仿佛一夜之间,从埋头苦干的工厂主,变成了万众瞩目的商业明星。
每天要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出现在各种场合,他觉得自己有种被过度消费的感觉。
潮兴的招聘邮箱被简历塞爆。前来应聘的人背景五花八门,质量之高前所未有:有从欧美留学归来,带着国际视野和先进管理理念的MBA;有从上海、深圳大型国企跳槽过来的资深技术工程师和销售总监;更有大批来自中国纺织大学、苏州大学等顶尖纺织院校的优秀毕业生,将潮兴视为实现梦想的首选平台。
庄俊求贤若渴,亲自面试了多位关键岗位的人选。他深知爆发式增长,最缺的就是人才。但他也异常谨慎,强调潮兴的实干文化和拼搏精神,避免引入只会纸上谈兵的空降兵。
然而,光环之下,压力也接踵而至,其中最严峻的就是供应链的极限承压。
潮兴的生产会议。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烟雾缭绕,生产厂长李铁柱、采购经理周华程、销售总监庄晓城等人面色焦虑。
李铁柱指着墙上的生产排期表:“小庄总,不是我们抱怨,现在订单已经排到明年第二季度了!欧洲那边催得急,几个大客户要求必须按期交货,否则就要索赔。但我们现在的产能已经开到120%了,工人三班倒,机器连轴转,再这样下去,设备磨损严重,质量风险极大。”
采购经理周华程接着汇报,愁眉苦脸:“厂长说的还是内部问题。外部更麻烦,我们的生丝原料主要从广西、江浙采购,现在因为我们需求暴增,那边的供应商坐地起价。以前合作好好的几个厂子,现在要么说没货,要么价格上浮了15%,还要求预付款,摆明了看准了我们急用。”
销售总监庄晓城则说:“阿俊,好消息是订单不断,坏消息是如果我们不能按时按质交货,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国际信誉就全完了。到时候他们可不会说我们多努力,只会说我们‘昙花一现’,‘无力承接大订单’。”
庄俊坐在主位,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这些情况他早已料到,但实际压力远超预期。他面前摆着一份质量报告,显示最近一批出货的面料,因为赶工,瑕疵率有轻微上升的苗头。
庄俊沉默片刻:“价格不是最主要问题,关键是稳定和质量。老周,你亲自带团队去广西,驻厂,和他们谈长期战略合作,价格可以适当上浮,但必须保证优先供应和品质,告诉他们,潮兴起来了,绝不会亏待老朋友,但谁要是只想趁火打劫,以后潮兴的订单就没他的份了。”
庄俊转向李铁柱:“设备维护班增加人手,关键部件提前备货,告诉工人们,辛苦我知道,奖金翻倍,但谁那关出了质量问题,奖金全扣,严肃处理,质量是潮兴现在的生命线,绝不能有半点含糊。”
庄俊最后看向庄晓城:“晓城,你给主要客户发函,感谢他们信任,如实告知我们面临的生产压力,但强调我们正在全力解决,并愿意为可能的轻微延迟提供一点折扣补偿。诚信比硬撑更重要。”
众人纷纷领命而去。
庄俊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窗外繁忙的厂区。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巴黎的荣耀是敲门砖,而能否在残酷的商业世界里活下来、长大,靠的是内功和应对危机的能力。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没等庄俊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林真初探进头来,“俊哥?开完会了?”阿初小声问。
庄俊从沉思中回过神,看到是阿初,有些意外。。
“阿初?有事?”
阿初走了进来,反手带上门,“俊哥,我……”
庄俊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直接问道:“怎么了?是设备出问题了?还是车间有什么事?”
“不是不是!”阿初连忙摆手:“俊哥,我是想问你和我姐是不是吵架了?很严重的那种?”
庄俊愣了一下,没想到阿初会问这个。他脸色沉了下来,不想过多谈论私事,尤其是关于林真真的事。
“阿初,这是我和你姐之间的事。”庄俊的语气冷淡了些,“工作时间,不谈这个。你去忙吧。”
阿初却急了:“俊哥,我必须问,今天一早阿凤就告诉我,说我姐这些天哭得不成样子。连饭都没怎么吃,每天晚上都没睡好,一直在哭,今天早上眼睛肿得不像样!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我姐那样哭过!阿凤猜是和你吵架了,还是大事。”
他越说越激动,带着对姐姐的心疼和对眼前这个他一直敬佩的俊哥的不解:“俊哥,你是不是不要我姐了?”
庄俊听着阿初的描述,眼前仿佛浮现出林真真哭泣的样子,他对林真真的失望,此刻被阿初的话弄得心疼了。
他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自嘲:“阿初,你搞错了。不是我不要她,是你姐姐,不要我了。”
“什么?”阿初几乎跳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俊哥,这肯定有误会,我姐她怎么可能不要你?她有多喜欢你,我看得最清楚,她……”
庄俊将之前发生的事情,母亲如何闯入,林真真如何提出分手,自己如何质问,她最终如何确认,简略地告诉了阿初。
“所以,是她亲口说的,想清楚了,要分手。我尊重她的选择。”庄俊说完,感觉像是又把那根刺往心里更深地按了一下。
阿初听完,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哎呀,俊哥,你还不了解我姐吗?”阿初急得直跺脚,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怎么这么笨”的焦急,“我姐那个人,嘴最硬了,心却比谁都软,她肯定是觉得都是因为她,你才和你妈妈吵得那么厉害,闹得那么僵。”
阿初看着庄俊,眼神无比认真:“她那个人,最怕给别人添麻烦,最怕成为别人的负担,她肯定是想着,要是没有她,你们母子关系就不会变成这样,她心里指不定有多自责,她觉得她离开了,你妈妈就不会再生气,你们就能和好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急切地说道:“俊哥,养恩是最大的,这个道理我姐比谁都懂,她最知道家人的重要性。她怎么可能真的想让你为了她,跟自己妈妈闹翻?因为她让谁都那么难受,不如拉倒吧。她那是钻牛角尖了,是用一种笨办法,想‘为你好’啊。”
听完阿初的话,庄俊抬起头,看向阿初。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
林真真的性格,她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尊,她宁愿自己承受一切也不想连累别人的处事方式。
母亲那些极具羞辱性的话言犹在耳:“拖累”、“笑柄”、“滚出去”……
结合阿初此刻的分析,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她提出分手,可能并不是因为不够喜欢,也不是因为害怕困难,只是无法承受自己成为他家庭矛盾的导火索,无法面对自己可能让他众叛亲离的局面。
她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选择了退出,以为这样就能平息风暴,让他回归“正常”的轨道。
而他,被情绪冲昏了头脑,用更严厉的质问,将她推得更远。
庄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眼前焦急万分的阿初,这个平时埋头技术、话语不多的小孩,此刻却成了最通透、最一针见血的那个人,直指问题核心。
庄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阿初看着庄俊骤变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稍微松了口气:“俊哥,你快去找我姐吧!她现在肯定比你还难受,天天以泪洗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这个做弟弟的,看着心疼,她那个人,看着坚强,其实心里可脆弱了,你得去告诉她,你不需要她这种‘为你好’,你需要的是她跟你一起扛,我姐这个人实际是最能扛事的人,如果你不找,就算是自己难受死也不会回头找你的,很快她就会真的把你放下了,你们就真的散了,我太了解她了。”
庄俊一听阿初的话,想到两人因为这点屁事,就这么散了,他是不甘心的,因为并不是因为不爱了。他直接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必须去找她。
立刻。
阿初看着庄俊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他是真不想他姐和他俊哥真的散了,否则不会背后掺和那么多,他太清楚他姐,脆弱个毛,绝对不会再来纠缠,几天就放下了,纯属谈段感情失恋了,留几滴眼泪当祭奠。
他想起今早阿凤和自己说真真看样子已经放下了,两人昨晚通宵聊了一晚上,真真说她受够了,没男人更好,干自己的事业,不被男人影响,凭什么他家看不起人,连曼宁公司里的人也都是眼高于顶,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看着讨厌,她是想学东西才低声下气的,不然早就掀桌子了,用闽南话问候他们祖公三代,最好别让她有成功的一天,以后就当个笑话说。
她不想做庄俊的附庸,不想和庄家有任何关系了,太烦了,过得憋屈。
她从福建大老远来广州是来赚钱的,一切努力为了嫁进他家?嫁进他家是能上天还是能光宗耀祖,回了福建谁认识他庄家哪根葱?当老娘在福建没见过世面吗?福建最不缺的就是大老板,满大街都是老板,比他家有钱的一抓一麻袋。
庄家算个什么,庄家!老娘凭什么要受这个鸟气?她爸让她别嫁广东佬,她觉得应该得听她爸的,嫁那么远,就是会被欺负,这还没嫁呢,就这素质,给她鸟气受。看不上她就离远点,真嫁了,接下来肯定还得一辈子受鸟气,早分早解脱。
她一点也不后悔。
阿凤还说真真讲的很有道理,她十分支持的,男人什么也不是,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俊哥人是不错,但是庄家人离谱,看不上真真,咱也看不上他家,别硬往上凑。
他一听阿凤说的这些就觉得林真真这番话都是在自我攻略,说服自己,赶紧放下。说着说着,她就会认为决定无比正确,接下来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
这些话他都不敢跟庄俊说。不然能把他俊哥给气吐血吧?
“俊哥,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追不回来,咱俩也算没当亲戚的缘分,当不了亲戚,就当兄弟,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还是会把你当哥,一辈子都当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