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除了她,我谁也不要
庄俊几乎是冲出办公室的,阿初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将他从失望的情绪中彻底震醒。
他发动汽车,车子迅速驶出潮兴厂区,朝着曼宁公司的方向而去。
他的脑海中闪过的全是林真真可能哭泣的脸庞,是她蜷缩在床上的无助,是她强装冷静说出“分手”时的倔强的样子。
心疼、懊悔、还有一种急于解释和挽回的迫切感,让他几乎没有理智。他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他懂了,他明白了她的傻,告诉她,他不需要这种“牺牲”。
车子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曼宁所在的那栋写字楼已在眼前。
就在他准备打转向灯驶入辅路时,目光扫过街边一家熟悉的酒楼,那是他母亲常和朋友们喝早茶的地方。
他的踩下了刹车,车速骤降。
他现在冲上去找她,然后呢?
告诉她,他明白了她的心意,把她哄回来,接着呢?
他妈那边怎么办?家里的风暴就平息了吗?不会的。只要他妈不认可,同样的事情还会再次发生,甚至更激烈。
下一次,难道还要让她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羞辱?再让她为了‘为你好’而选择离开?
如果他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家里的问题,给她一个安稳的、被认可的环境,那现在把她找回来,岂不是把她再次拖入痛苦的漩涡?
这真的是爱她吗?还是另一种自私?
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距离曼宁大楼只有几百米。
庄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他剧烈地挣扎着,情感疯狂地叫嚣着让他立刻去见她,而理性却告诉他:时机未到。
他想起了母亲那决绝的样子,那“有她没我”的最后通牒。
他想起了林真真那份对家庭和长辈的敬畏与顾虑。
庄俊觉得不能这样。阿初说得对,养恩是最大的。这个问题,必须从源头解决。在他没能说服他妈,没能把这个最大的问题解决之前,他没有资格去要求真真回来,更没有资格让她再次面对那一切。
他需要给她看的,不是一时的冲动和道歉,而是真正能守护她的能力。而这第一步,就是先处理好的家事。
一番思考,冷静下来后,他眼中的冲动和急切慢慢褪去。
他看了一眼曼宁大楼的方向,眼神复杂。
庄俊对着曼宁大楼喃喃道:“真真,对不起,再等我一下。等我解决完所有问题,等我解决所有障碍,一定风风光光地接你回来。”
下一刻,他一打方向盘,车子在路口掉头,朝着与曼宁相反的方向,回家。
庄俊回到公寓,推开门,他打开灯,玄关的拖鞋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有他一个人的。客厅里干干净净,仿佛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但正是这种刻意的整洁,反而处处透着另一个人离去后的痕迹。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感觉哪里都是她,但是哪里都没有她。这种感觉让他有点受不了,在这里待不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的门,走了进去。书桌上,放着一个刚签收不久的厚实快递文件袋。他想起来,这是香港那位设计师寄来的,关于他和林真真之前一起看中的那套公寓的设计效果图和施工图。
他拆开了文件袋。厚厚的一沓效果图首先滑了出来。效果图渲染得极其精美,完全还原了他当初的构想:现代简约的风格,融入了不少她喜欢的温馨细节,那正是他们脑海中第一个家的样子,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下面则是更加详尽的施工图纸,每一处尺寸、材料、工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庄俊一张张地翻看着,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翻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李工,是我,庄俊。明天早上九点,带你的项目监理去我公司一趟,有个急项目给你们做。”
电话那头的李工似乎有些惊讶:“庄总?这么急?是厂里的哪个车间要改造吗?”
“不是厂里。是我的一套私人住宅,全套装修。设计图和施工图都在我这了,材料清单也附在上面,标注了品牌和型号。你们过来拿图纸,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严格按照图纸和备注的材料施工,还原度必须做到百分之百!工期要快,但质量绝不能有任何折扣!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些图纸。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庄文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夹杂着谈笑声。
庄文声音带着笑意,似乎喝了点酒:“喂?阿俊?你怎么这个点打我电话?难得啊。”
庄俊直接问道:“妈在不在你那边?”
庄文说 :“在啊!不光妈在,爸也过来了!三叔也在,我在家弄了生腌和牛肉火锅做宵夜,他们过来尝尝鲜,喝两杯。怎么了?你公司的事忙完了吗?要不要也过来一起吃点?爸还念叨你呢。”
庄俊听到父亲也在,眼神微动。父亲庄国忠平时话不多,但在这个家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庄俊沉吟片刻:“好。我过来。”
庄文有些意外,但很快回应:“行啊!快来!正好妈今天心情好像还行,你来了说不定更热闹!”庄文似乎话里有话。
庄俊并没有立即过去,他为了避免和庄国昌碰头,拖了快两个小时才到庄文那边,家庭宵夜的酒局终于散了。
庄国昌喝得满面红光,被司机接走了。母亲庄明玉似乎心情不错,帮着王曼正收拾碗筷,但自始至终没有看庄俊一眼,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仿佛他是个透明人。
庄俊并不在意母亲的冷落,他的目标本就不是她。
他看到父亲庄国忠拄着拐杖,慢慢踱步到阳台,在藤椅上坐了下来,望着窗外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和孤寂。
庄俊的心微微揪了一下。父亲中风后,身体大不如前,言语和行动都迟缓了许多。而他,在父亲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却远在广州,回来后也忙于处理潮兴的事务和与母亲的冲突,没能好好陪伴父亲。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和两个干净的茶杯,倒了两杯温热的茶,走向阳台。
“爸。”庄俊轻声叫道,将其中一杯茶放在父亲手边的矮几上。
庄国忠缓缓转过头,看到是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中风的后遗症让他说话有些慢,但眼神依旧清明。
庄俊在旁边的藤椅坐下,父子俩一时无言,只有远处城市的微弱噪音。
庄俊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愧疚:“爸,对不起,您生病的时候,我没能在身边照顾您。”
庄国忠摆了摆手,声音缓慢:“阿俊,忙,事业要紧,我,没事。有你妈,和阿文他们,照顾。都,都来,照顾我,谁管家,家业。”
他的宽容让庄俊更加难受。
庄俊沉默片刻,决定切入正题:“爸,今天我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您说,也想请您帮我。”
庄国忠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仿佛早有预料:“是,为了,那个女孩?”
庄俊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如此直接。“是。她叫林真真。妈应该跟您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但爸,她不是妈说的那种人。”他放下茶杯,带着急切:“妈说她是从小地方来的,没背景。我们不也是小地方出来的?如果比老家,普宁还穷过她老家,但她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她在曼宁做设计,很有天赋,也很努力。这次潮兴去巴黎能成功,她帮了很大的忙。她善良,懂事,最重要的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庄国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眨一下眼睛。
庄俊知道父亲的性格,古板、传统,最看重家族声誉和门当户对,比他母亲更甚。他预想着父亲会提出质疑,甚至反对。
然而,庄国忠听完,只是缓缓叹了口气,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庄俊的脸上。“阿俊,我躺医院,那几个月,想了很多。”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语:“以前我觉得,做生意,要讲排场,讲关系,结亲家,要门当户对,才能,互相帮衬走得远。”
“后来躺下了,才发现那些,都是虚的。”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真的,高兴,才是真的。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真心待你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一场大病,让这个最讲传统的潮汕老人从追逐外在的浮华和世故的算计中沉淀下来,开始回归到对生命本质和情感价值的思考。他看淡了世俗的条条框框,更看重儿子内心的真实感受和未来的幸福。
庄俊震惊地看着父亲,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庄国忠继续慢慢说道:“你妈,那个人,好强,一辈子了,改不了。她,要面子,怕人笑话,觉得,我们庄家没了我,今时不同往日,娶个没根基的媳妇会被人看低。”他看向庄俊,眼神里充满了理解甚至是支持:“她,是为这个家好,但方法,不对。”
“你,”他语气变得郑重,“你认定她了?”
庄俊毫不犹豫:“是,爸。我认定她了。除了她,我谁也不要。”
庄国忠缓缓点了点头,中风过后,整个人都很迟钝,连说话都磕巴,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妈,那边,我去说。”
庄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您……”
庄国忠摆了摆手,打断他,语气虽然缓慢,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力:“她,最听我的。我现在,不是躺在床上的废物,我这张老脸,还有点用。我们家,也不需要,什么联姻。”
他深深地看着庄俊:“但是,阿俊,你要想清楚。既然做了选择,你要,护得住人家。不能让她,受了委屈,后悔,今天的选择。毕竟,也是别人,家,的,孩子。嫁到,那么,远。”
他没有反对,反而给了嘱托和告诫。
庄俊瞬间觉得眼眶发热,他重重地点头:“爸,我知道,谢谢爸,我一定会的,我一定会让她过得好,绝不会让她后悔。”
庄国忠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庄俊知道,横亘在他和林真真之间最大的那座冰山,终于,在父亲这里,找到了融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