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王栽赃
林真真回到宿舍看见阿萍四仰八叉躺着占据了整张床,已经睡着,还在微微打呼。
她也直接躺在床上秒睡,但是没睡太长时间就醒了,因为口渴。酒精带来的短暂麻木已经彻底散去,她摸索着起身找水喝。
林真真灌下几大口水,才放下杯子,长长舒了口气,酒气依然很重,头还特别痛。
阿萍被水声和她的动静彻底弄醒,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增增?”阿萍的睡意瞬间飞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昨晚去哪了?怎么一身酒气?”
林真真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地避开阿萍探究的目光,含糊地说:“没,没去哪,就跟朋友出去吃了点东西。”
她不想提庄俊,那个开着奔驰、送她书、又带她去吃牛肉火锅的男人,她觉得这事在她醒后,都觉得不太真实,仿佛是一场梦。
“朋友?”阿萍的声音带着一丝醋意:“你在广州还有什么朋友?除了我?还有谁?”
阿萍的追问扎在林真真心上。
朋友?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身影:
捡垃圾的阿凤?仅仅只见过一面。
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阿德?想到他那只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手,他身边那个穿着藕粉色连衣裙,连根头发丝都带着优越感的苏苏,还有那句“这是我老家的妹妹”。
庄俊?他算朋友吗?他是一个阿萍嘴里的——她完全够不着的人。
林真真想了想,回答道:“就是以前在老家的一个表姐叫阿丽,也是干服装的,遇上了,心情不好,我陪她喝了两杯。”她随口编造了一个人,试图搪塞过去。
阿萍显然不信。她直觉林真真在撒谎,一股醋意涌上来,增增是她最好的姐妹。她们一起坐火车,一起睡城中村,一起摆摊,一起挨骂,增增有什么事不能告诉她?为什么要瞒着她去见别人?“你出去不告诉我,你都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林真真心里过意不去,“我的错,我的错,我的好阿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我出去一定告诉你,不让你担心。”她也不想骗阿萍,但庄俊的事…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感觉也说不清楚。
“好了好了。”林真真赶紧转移话题,她不想再纠缠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问题,说下去会没完没了。
她一把抓起床上摊开的庄俊给她的杂志,急切地塞到阿萍面前:“阿萍,你看,快看这个,别管那些了,你看这个包,这个颜色,我们之前不是说要弄新样子吗?”
她指着杂志上那个造型前卫、色彩碰撞的手袋:“看,蓝撞红,多大胆,多好看,你不是捡了深蓝牛仔布和橘红灯芯绒吗?我们试试,就按这个感觉做,做出来一定好看。”
阿萍被林真真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话题转移弄得一愣,但很快目光被那炫目的杂志图片吸引。她心里升起的那点小醋意瞬间没了。
“这是外星人穿的吗?”阿萍的声音充满了震惊,“那个包好古怪,像个贝壳,增增,蓝配红,确实好抢眼。”
“还有这个。”林真真指着一条用深色牛仔布拼接银色亮片的不规则短裙,“阿萍,看,撞色,牛仔粗犷,亮片闪亮,完全不同的感觉撞在一起很大胆,还很有型。”
阿萍眼睛也扫过杂志上的每一处细节:“增增,你看那个模特戴的发带,就是用几种颜色的布条斜着拼起来的,好有新意,而且简单,啊,那个包包上的链子,粗粗的,银色?挂在一边,好酷。”
林真真迅速拿出纸笔开始画图。她飞速勾勒出那个贝壳包的轮廓,模仿着杂志上的撞色效果,在笔记本上大胆地填色:“我们就做这个感觉的。”
“深蓝色的牛仔布,硬挺,做底子。”林真真在草图底部写上深蓝色。
“上面,这里。”她在靠近袋口三分之一处,画下一条凌厉的斜线,“用黄,要最跳的颜色,撞上去。”
“不要花边,不要流苏,就要这个尖尖的斜角。”
“缝线用最粗的白线,明线走它一圈,就要那种粗糙的手工感!”她画上几道线多画了几道,代表缝线的符号。
“再加条粗链子,挂在哪里都行,亮银色。”她画了一条夸张的链子耷拉在袋侧。
她又翻到之前画的压根没人要的,那条拼布发带草图:“还有这个发带,阿萍,我们也可以用撞色碎布条,斜着拼,边上缝一圈密密的明线,简单又特别,成本还低。”
阿萍看着林真真笔下那个前所未见、撞色大胆到几乎刺眼的贝壳手袋草图,嘴巴张得老大,她浅薄的认知,只觉得这个设计冲击力太强了,完全跳出了她们之前搞的拼布的风格。
“叼!增增。”阿萍猛地拍了一下林真真的肩膀,“你脑袋里装了什么?这个太厉害了,够醒目。感觉就是杂志上那种感觉,落到我们地摊货上来了,能做,我绝对能做出来。”
“真的?”林真真被阿萍的热烈反应鼓舞到,“那我们,试试?”
“做,现在就做。”阿萍跳下床开始找布料。
两人立刻动手。林真真看着阿萍缝合那条关键的斜线,忍不住指导:“阿萍,斜线这里缝的时候,角尖那里要多折一道边压进去了这样立体会更出来,像书上说的结构。”
“明白!”阿萍认真应着,针脚虽然不够完美,但那份粗犷劲儿恰好契合了设计的风格。
利发裁床区。
林真真上班发现小王看她的眼神更加阴鸷。
她没有理他,只是计算老板给的她一堆单子,让她算最省料的排法。
中午,她去厕所回来,发现她藏在工具箱底层、用来偷师记录学习心得和疑问的旧笔记本,不见了!
她翻遍工具箱,怎么也找不到。
她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假装专心画图的小王,四目相对,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林真真攥紧拳头,是小王!他偷她的笔记本?想干什么?
林真真强作镇定,她故意在小王裁剪一个简单部位时,不小心将圆珠笔掉在地上。她弯腰捡笔的瞬间,目光飞快扫过小王的绘图板下方,那里堆着一些废图纸和杂物。
没有,笔记本不在那里。她的心沉了下去。
中午休息,林真真没有去吃饭。她假装整理布头,趁人不注意,快速溜进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她在破扫帚后面,废弃水桶里飞快搜寻…
最后她在墙角一个破纸箱后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笔记本。
她狂喜!正要伸手去拿——
“干什么?在这里翻什么?” 胖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叉着腰,死死盯着林真真。
林真真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 “没,收拾下垃圾而已,胖婶你叫那么大声干嘛?”
胖婶冷笑一声,走过来,目光扫过那个角落: “垃圾?这里的垃圾轮到你收拾?你是不是想偷东西啊?”
她故意提高嗓门: “王师傅、刘老板!快来看看。这个福建妹在杂物房翻东西。”
小王和刘老板闻声赶来。
刘老板脸色阴沉: “林真真!你干什么?”
林真真指着角落的破纸箱: “老板,我看见纸箱碍事,想搬开它。”
小王一个箭步冲过去,抢先拿起那个笔记本,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咦?咦?这个……这个不是我的笔记本吗?为什么在这里?”
林真真想骂出来,咦咦你老母啊咦。
小王翻开封皮,指着里面林真真娟秀的字迹: “老板,你看,里面写的是我平时工作的心得和耗料数据,肯定是她偷了,想偷师,还到杂物房想毁尸灭迹。”
刘老板一把抢过笔记本,扫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和草图,虽然看不懂具体内容,但那些质疑耗料的数字让他眼皮直跳,他勃然大怒: “林真真,你好大的胆子!偷师傅的笔记本?还想毁尸灭迹?你是不是想偷我公司的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这个帽子扣得太大。
林真真猛地抬头,眼中已经蓄满泪水: “老板,冤枉啊,这个笔记本,是我捡的。”
众人一愣。
林真真指着小王,带着哭腔: “刚才小王师傅画图,笔记本掉在地上,他没注意,被我看到,人家想好心捡起来还给他,但是他走开了,我顺手放在台面……”
她转向胖婶,眼神无辜: “后来,阿婶扫地,可能不小心扫进了杂物房,我刚才收拾垃圾看到,想捡出来还给王师傅,谁知……”她哽咽了一下,“谁知被阿婶误会,说我偷东西,老板,我真没偷东西啊!”
这番说辞,真假参半,将责任巧妙地推给了不小心的胖婶和疏忽的小王身上。
胖婶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立刻炸毛,嗓门比平常更大: “你乱讲,我什么时候扫过他的破本子进去?分明是你偷的。”
小王也气急败坏: “你含血喷人,我的笔记本一直收得好好的,怎么会掉地上?”
林真真眼泪适时滚落,声音依旧哽咽: “人家真的只是看到掉地上嘛,可能,王师傅你太忙,忘记了,老板,你不信,可以问下其他工友,刚才有没有人看到……”
她赌的就是没人会为这种事做证,车间谁会注意一个笔记本掉没掉?
果然,被刘老板目光扫到的工人都低下头,没人吭声。
刘老板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林真真,又看看气急败坏的小王和胖婶,再看看笔记本里那些他看不明白却本能觉得有问题的数字,烦躁地挥挥手: “闭嘴,全部闭嘴。”
他指着林真真: “你,捡到别人的东西,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还?搞出这么多事,影响大家干活,扣你三日工钱,当惩罚。”
他又指着小王和胖婶: “你们两个,一个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一个扫地都扫不干净,再有下次,一起扣钱,滚回去干活。”
各打五十大板,刘老板选择了最省事的处理方式——罚钱,息事宁人。
小王和胖婶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再争辩。
林真真低着头,抹着眼泪: “知道了,刘老板,你的处理方式,我没有意见的,谁让我是新来的,在广州人不生地不熟的,说什么也没人信。”
扣吧,她已经麻了,心里却长舒一口气,刘老板本来就没想给她钱,还欠意大利面料的钱,现在扣三天工钱算什么?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不愁,至少躲过了偷窃和泄露商业机密的指控。
她现在已经和阿萍开始摆摊算是退路,也有稳定的住处,刘老板这边还包两顿饭,只要她觉得还有东西学,就还得赖着。
她默默捡起被刘老板扔在地上的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
走出办公室时,她迎上小王怨恨的目光。
林真真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王师傅,你的笔记本……”她将笔记本递过去,这个笔记本对她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因为在庄俊看来,就是浪费纸。
小王一把夺过,咬牙切齿,压低声音: “福建妹!你好样的!你等着……”
林真真微微一笑,声音高了八度,恨不得所有人都听见: “王师傅啊,记得看好笔记本,别再掉地上,免得又被人捡到了……”
说完,她不再看小王的脸,径直走向裁床区,所有数字都在她脑子里面,留着笔记本只会让他们更好奇,不断给她没事找事,她没工夫应酬。
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她犯不着跟厂里和小王对着干,她似乎有点看明白,刘老板对小王的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