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不干了
林真真回到宿舍,她手里攥着那个帆布包,包口敞开着,露出里面塞着的旧搪瓷杯、铅笔头笔记本,还有那个牛皮纸信封。
“增增?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阿萍抬起头,惊讶地问,随即看到她难看的脸色和敞开的包,“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跟刘老板吵架了?还是小王?我们去找他们算账。”
阿凤也放下针线,担忧地看着林真真。
林真真没说话,径直走到桌边,将帆布包重重放在桌上,里面的东西发出碰撞声。“我被开除了。”
“什么?”阿萍猛地站起来,“开除了?凭什么?他凭什么开除你?”
“凭什么?”林真真冷笑一声,从帆布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狠狠拍在桌上。“就凭这个!”
信封口滑开,三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露了出来。
“钱?他给你钱了?”阿萍愣住了,“开除你还给那么多钱?他良心发现了?”
林真真将今天在办公室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那张诬告信,到她如何步步紧逼,最后到刘老板气急败坏砸钱让她滚蛋……
“他一分钱都不想给,想让我白干半个月,还想让我赔钱。”林真真压抑了一天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她一拍桌子!“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和小王那点勾当,当我不知道?虚报耗料,中饱私囊,那些多出来的‘损耗’,够他全家吃几年,他还有脸说我偷东西?他们不也是小偷?”
阿萍和阿凤听得目瞪口呆,随后脸也跟着涨红。
“操!”阿萍气得浑身发抖,“小王那个老王八蛋肯定是他写的告密信,狗东西!背后捅刀子,增增,我们去找他,跟他拼了,不能让他这么欺负人。”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站住。”林真真一把拉住阿萍的胳膊,“找他?跟他拼了?然后呢?打一架?被抓进派出所?还是被他倒打一耙,说我们敲诈勒索?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还得进去几天,值得吗?”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让他白欺负你?要不是你厉害,这钱都拿不到。”阿萍火气还是没下来。
“工钱我拿到了。”林真真指着桌上的三百块钱,“一分不少,还多了快两百块,这是他心虚,这是他给我的封口费,他怕了。”
“怕了?”阿萍不解。
“对,他怕我把他们虚报耗料的事捅出去,他怕我找记者,说得全广州都知道。”林真真拿起那三百块,“这钱,不是他施舍的,是我硬生生从那个死老抠嘴里抠出来的。”
林真真拿起那三张百元大钞:“阿萍,阿凤,钱,我已经拿到了,我决定不和他们计较了,今天这事就过去了,我和你们说的也烂在肚子里面,刘老板的利发也开了很多年了,我知道,不是吃素的,我们三个外来的打工妹,拿什么跟他们斗?硬碰硬,吃亏的只有我们自己,这种没好处还惹一身骚的事情,我们不做。”
阿萍看着林真真手里那三张钞票,她慢慢坐回椅子上。
阿凤不了解林真真工厂里的事,小声问:“真真,那你以后怎么办?工作没了……”
“工作?”林真真呵了一声,她怎么可能一辈子给人工作?这不是她来广州的目的,她目光扫过桌上她们缝制了一半的包,最后落在阿萍和阿凤的脸上。
“给刘老板那种人打工?看人脸色?被人诬陷?被人当垃圾一样扫地出门?”林真真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我不干了!从今天起!我暂时先不上班了!”
“不上班?”阿萍和阿凤同时惊呼。
“对,不上班了。”林真真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自己做老板,自己给自己打工,拼一把。”
她拿起桌上一个刚缝好的几何图案的漂亮小手袋,高高举起:“看,这是什么?这是我们自己做的东西。”
阿凤有些犹豫,“我们摆摊能长久吗?金毛强他们,太难缠了,不会放过我们的。”
“金毛强?”林真真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阿凤随手放在地上的钢筋尖,“阿凤,你之前怎么对付金毛强的?忘了?你怕他什么?他敢来,我们就敢跟他干!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条命,他敢要,我们就敢拼。”
她的话瞬间点燃了阿凤!阿凤用力点头:“嗯,我不怕,他们敢来,我就……我就用这个。”她说完就去操起地上的钢筋。
“对。”阿萍也被林真真的气势感染,一拍桌子站起来,“妈的,跟他们拼了,增增说得对,我们自己做,自己卖,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受窝囊气。”
林真真看着她们,继续说道:“光拼狠劲不够,匹夫之勇成不了什么大事,我们要用脑子。”
她拿起桌上的三百块钱:“这三百块,就是我们的启动资金。”
她一路回来就已经想好,和阿萍阿凤交代完以后,就开始分配任务:
“阿萍,你手艺最好,负责打样和缝制,明天开始,别只做那些简单的零钱包,要做就做别人没有的,做贵的,有差异化的,做能卖上价的。设计也要更新,用料要更讲究,我们要做精品,让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好货,觉得物超所值,不像地摊货。”
“阿凤,你腿脚快,人也机灵,负责采购和望风,你熟悉城中村和批发市场的每一个角落,平常捡垃圾也认识很多人,去问问哪里有好布头便宜,哪里小配件实惠,你去找!眼睛放亮一点,要货比三家,用最少的钱买最好的料,还有,盯紧金毛强那帮人,他们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们。”
“我负责算账、管钱、找销路,工业区门口不能去了,再去就是去给金毛强送钱,我们去中大,去大学城,去那些大学生多的地方,他们识货,爱时髦,舍得花钱,我们把东西卖给他们。”
她的话条理清晰,阿萍和阿凤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好像看到了未来。
“可是,真真,”阿凤还是有些担心,“去中大,城管会不会抓?还有摊位费,听说那里摊位费很贵……”
“摊位费?”林真真摇摇头,“我们现在给不起,我们现在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哪里给得起什么摊位费?只能先打游击,城管来了就跑,他们走了我们再摆,大学生多的地方,巷子多,我们灵活,现在打游击,是为了积攒钱和经验,以后我们能堂堂正正租铺面。”
她目光扫过两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从今天起,我们赚的钱不再是摆摊的收入,是我们三人正式合伙做生意的利润,每一分钱,都要记账,清清楚楚,扣除成本,剩下赚到的钱,我们三个人平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合伙做生意?”阿萍和阿凤眼神里充满了激动。
“对,我们要把这个当成是事业来做。”林真真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倒了三杯凉白开:“来,以水代酒,为我们开始做老板了,干杯。”
“干杯。”阿萍和阿凤激动地举起杯子,三只杯子重重地碰在一起,水花四溅!
“今天开始。”林真真放下杯子,“我再也不去工厂了,不受那鸟气,阿萍你也别想着去搬布,阿凤你也别想着去捡垃圾了,我们开始去闯我们的事业,我就不信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路都是人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