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来龙去脉
招待所房间狭小而陈旧,三张单人床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床单虽然很旧,但还算干净。唯一的窗户对着内院,挂着半旧的蓝色窗帘。一盏白炽灯悬在屋顶,发出昏黄的光晕。
林真真、阿萍和阿凤挤坐在靠窗的一张床上,窗外的内院漆黑一片,只有不远处的警局大楼零星亮着灯的窗户。
阿萍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时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很怕下一秒就有恶人破门而入。
阿凤头上的白纱布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她靠墙坐着,脸色依旧苍白。
林真真坐在床边,眼神沉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增增,”阿萍打破了沉默,“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好几天吗?我们还能出去吗?我感觉我们像被关起来一样,我有点怕,我现在脑子里都是金毛强,全身都是血。我全身都疼,像又被打了一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肚子。
阿凤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伤口还在作痛:“何警官不是说了吗?这里有警察值班,比我们那小店和城中村安全多了,金毛强都躺医院半死不活了,他那些手下敢来警察局闹事?找死吗?”
“话是这么说,”阿萍小声嘟囔,“可这地方怪冷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热水。”她环顾简陋的房间,只有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她宁愿回到城中村那个楼梯间,起码是自己的地方。“阿凤,你下手也太狠了,我都有点怕你了。”
林真真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个姐妹:“阿萍,别怕。何警官安排我们住这里,是为了保护我们。金毛强的手下还在外面,但这里是警察局,他们敢闯进来?除非他们活腻了”
她看向阿萍:“至于住几天,闷一点,条件差一点,忍忍就过去了。想想我以前在挤的大通铺比这好多少吗?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安全的,我们三都还活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加重要。”
阿萍看着林真真沉静的脸,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一些,点了点头:“增增,你说何警官他们说的那个走私,真有那么严重吗?金毛强不就是个收保护费的混混头子吗?怎么还扯上什么走私?我们不就是开了个小店,不肯交保护费吗?怎么惹上这么大的事了?”她不理解案件的严重性,因为已经远远超出她作为一个普通女工的认知范围,只觉得是一场飞来横祸,无妄之灾。她想不通。
阿凤也紧张地看着林真真:“是啊,真真,走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我们就是摆了个摊,卖点自己做的小东西,我就是捡点塑料瓶而已。”
林真真知道需要给她们解释清楚,让她们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以及为什么必须待在这里,她脑子迅速理了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帆布包里面拿出纸笔来做分析。
“阿凤,阿萍,”林真真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事情没那么简单。金毛强绝不只是个收保护费的混混。”
她在纸上写上金毛强:“你们还记得我那个笔记本吗?里面记的是利发厂刘老板和小王虚报耗料、偷卖布料的证据。金毛强那么狂妄,之所以那么跟我们过不去,不可能是每天收一二十块保护费那么简单!也有可能是掩人耳目,他刚开始的目的可能是想把我赶走。今天晚上叫了一大帮人,有可能是狗急跳墙,因为可能知道了我掌握了利发厂的秘密,怕牵扯更多之类的吧,这当中不得而知。”
她又在纸上写上了利发,画了个箭头指向金毛强。
“而阿凤你看到的,”她转向阿凤,在纸上写上刀疤脸和黑鱼,“你在码头看到的那个刀疤脸,是金毛强的同伙,他可能把从利发厂或者其他渠道弄的布,运到废弃码头,再交给那个黑鱼,走私到香港澳门去,有可能是卖到国外,这就是走私。”
林真真回忆在老家所了解的继续猜测道:“为什么要走私,因为巨额关税和增值税差价,例如这种意大利高档羊毛呢,在内地进口时价格高昂,包含了巨额关税和增值税,但走私到香港这个自由港,立刻就能以接近国际市场的裸价出售,利润翻倍。或者,在香港换个标签、改个船单,就能合法地再出口到其他国家,完全逃避了内地的税费,这中间的利益,比单纯在内地销赃要大十倍、百倍!刘老板这点飞料,可能只是小零头,金毛强背后肯定还有更大、更直接的走私布料来源。”
这事其实并不新鲜,林真真在老家无意中听到很多,也听过她爸在家里和她妈说起过。但是这些都只是林真真的个人猜测,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就打了个工,怎么能扯上那么大事。
阿凤和阿萍都瞪大了眼睛!走私?卖到国外?这远远超出了她们日常生活的认知范围!
“金毛强就是干这个的!”林真真语气肯定,“他收保护费,可能只是顺手,或者是为了控制地盘、吓唬人!”
她看着阿凤:“你画的那张地图,标出了他们走私的码头和修船厂,你听到的‘强哥’、‘船期’,都是铁证,何警官他们现在要抓的,就是这个走私团伙,要把他们一锅端了。”
阿凤张大了嘴,半天才合上,喃喃道:“我就是看那边平常没什么人,瓶子又多,去捡个瓶子,看到点东西,画了个图,就成铁证了?真的就能帮何警官抓走私犯了?”她感觉像做梦一样,虽然在警局何警官已经明确了她画的图很重要,但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无意中做了这么大的事。
“对!”林真真用力点头,眼神明亮,“阿凤,没有你那张图,没有你看到的那些事,警察可能还摸不清金毛强他们的老巢在哪!”
阿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细小伤口的手,就是这双手,画出了那张关键的地图。
阿萍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还是觉得“走私”离自己很远。但是她清楚的知道了,金毛强不是一般的街头混混。
林真真看着她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所以,你们现在明白了吗?我们不是无缘无故被关在这里。因为我们凑巧掌握了他们的犯罪证据,如果让他们知道,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所以何警官才这么紧张,一定要我们住在这里,切断和外界的联系,就是怕走漏风声,怕他们来报复!”
她越想越后怕:“这几天,我们一定要听何警官的话,不要跟任何人联系,不要见外人,以后任何人问起,就说我们店被砸了,阿凤受伤了,我们照顾阿凤,关于笔记本、地图、走私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现在我们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知道这些,一定会来灭我们的口,这帮人没有人性的,这关系到我们自己的命!也关系到能不能把金毛强他们彻底送进去!”
林真真想到那些直接被杀掉的人,一阵后怕,脖子发紧,就怕被割喉。
房间里一片寂静。阿凤和阿萍都被林真真的话震住了。
她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场怎样的风暴,而她们,竟然成了这场风暴中撬动巨石的支点。
阿凤握紧了拳头:“好,真真,我听你的,我不怕,他们敢来,我就,我就再捅他一次,捅死一个够本!捅死两个赚一个!”
“阿凤!”林真真喝止 ,“不许再说这种话了,我们要活,要好好地活!看他们完蛋,不是跟他们同归于尽。”她抓住阿凤的肩膀,“你遇事太冲动!虽然我们老挂在嘴里要拼命,但是也不能真那么拼啊,你今天都快把我吓死了,记住!我们的命比那群垃圾金贵一万倍!我们要留着命过好日子,而不是跟那帮垃圾一起下地狱!”
阿凤被林真真震住,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来,”林真真把本子摊开,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算算账。小店被砸,损失了多少东西?哪些还能修?哪些要重买?等这事了了,我们得重新开张!这次,我们得把账算得更清楚!一分钱都不能亏!”
昏黄的灯光下,三个女孩凑在一起,林真真一笔一划地记着,阿萍小声补充着被砸坏的物件,阿凤忍着痛,努力回忆着货架上的存货。
“真真,”阿凤突然小声问,“你说金毛强他们,这次真的会完蛋吗?”
林真真停下笔:“会!何警官说了,要连根拔起!我们有证据,我们有地图,能帮助何警官直捣黄龙,我们有正义的何警官,我相信他一定能抓到罪犯。”
她目光看向阿凤和阿萍,“更重要的是,我们有我们,我们三个在一起!只要我们老实待在这里,守住秘密,金毛强、红毛,他们一个也跑不了!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