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未来的主人翁
何晨阳一走,小店里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阿凤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何警官好凶。”
“他那是为你好。”阿萍心有余悸地拉过阿凤,“你刚才太冲动了,万一真捅到人怎么办?何警官说得对,下次不能这样了。”
“我知道错了嘛。”阿凤嘟囔着,脸还是红红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何晨阳离开的方向。
林真初看着阿凤这副死样子,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更明显了。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揉着嘴角:“哎哟,疼死我了,阿凤,我为了救你阿萍姐,可是光荣负伤了,你都不关心关心我?”
阿凤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林真初。看到他嘴角的淤青和血迹,还有揉着腰的样子,她心里一紧,刚才只顾着紧张何警官了。
“啊,阿初,你没事吧?”阿凤连忙跑过去,凑近看他嘴角的伤,“疼不疼?要不要擦点药?”她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林真初看着阿凤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满是担忧。刚才那股闷气瞬间消散了不少,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疼,当然疼。”他故意龇牙咧嘴,“那家伙力气真大,差点把我腰撞断了。阿凤,快扶我坐下。”
“哦哦,好。”阿凤连忙扶着他坐到凳子上,“你等着,我去拿药酒。”她转身跑进里间找药箱。
阿萍看着阿凤紧张兮兮的样子,又看看林真初虽然喊疼但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阿凤背影的模样,心里了然。她轻轻叹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这两个人一个莽撞冲动,一个傻乎乎的,还挺配?
林真初坐在凳子上,看着阿凤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虽然何警官很帅,但阿凤,还是关心他的嘛。而且她脸红红的样子,其实也挺好看的,这个念头让他自己的耳朵也有点发烫了。
林真初这才想起一直站在外面角落里沉默的阿德,眼神有点复杂,“阿德哥,刚才谢谢你。”
阿德扶了扶眼镜,避开林真初的目光:“不用谢我。我不是帮你。我只是看不惯他欺负人。”他看向林真初嘴角的血迹,“你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林真初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
阿德看着林真初的笑容,又想起刚才他为了保护阿萍奋不顾身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弟弟,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缓缓叹了一口气:“林真初,明鸿的事……”
林真初立刻正色道:“阿德哥,我知道,是我混蛋,是我冲动,害了明鸿哥一辈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我知道你家先垫的医药费,欠了很多钱,我们家一直在努力还钱,我也会努力赚钱,弥补我的过错。”
阿德看着林真初真诚的道歉和悔恨的眼神,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他想起给家里打电话,他爸妈和他说明鸿最近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正常走动,医生也说只要小心调养,未来生活没问题,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眼前的阿初,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子,也会奋不顾身,别说当初是他姐受侮辱。
“算了。”阿德的声音带着释然,“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明鸿他现在好多了。医生说,只要注意点,以后也能正常生活。”他伸出手,“阿初,好好的吧。别再冲动了。”
林真初看着阿德伸出的手,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满是惊喜。他用力握住阿德的手:“阿德哥,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干,不会再让你失望。”
“今晚,我请大家吃饭。”阿萍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一丝哽咽,“庆祝我……新生,也谢谢大家救了我。”
阿凤立刻响应:“好啊好啊,阿萍是该庆祝,去大排档,吃海鲜。”
林真初揉着腰,龇牙咧嘴:“行,我要吃点炒腰子,补补。”
阿德有些犹豫:“我晚上还有课。”
“阿德哥。”林真初一把搂住阿德的肩膀,“课明天补,今天必须去,你可是大功臣,没你报警,没你挡在前面,后果不堪设想。”
阿德看着林真初真诚热切的眼神,又看看阿萍期待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好吧。”
四人先去陈伯裁缝铺跟林真真说了一声,收工后到大排档找他们,然后去了附近一家热闹的大排档。阿萍难得“奢侈”了一把,点了虾、蟹、炒花甲,还有两箱啤酒。
林真初主动给阿德倒酒,夹菜,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德哥,多吃点。”、“这个虾新鲜。”
阿德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林真初的热情和林真真下班赶来加入后,也渐渐放松下来。
林真真得知事情经过,对阿德表达了深深的感谢。他看着林真初眉飞色舞地讲述刚才的“战斗”,嘴角偶尔会微微上扬。当林真初讲到被阿培推倒撞翻货架时,阿德问了句“腰没事吧?”。
林真初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用力拍了下腰:“没事,结实着呢,阿德哥放心。”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隔阂,在杯盏交错和真诚的笑声中,彻底消融。
林真初不再是那个让阿德恨之入骨的“凶手”,而是变回那个有点傻气的弟弟。
阿德也不再是那个背负仇恨的受害者家属,而是一个值得信赖、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朋友。
林真真觉得这一刻她才真正放松了下来,嘴角带着笑,默默地吃着东西。
阿萍喝了不少啤酒,脸颊绯红,眼神却异常明亮。她端起酒杯,站起来,声音带着激动:“这杯酒,敬我自己。阿萍从今天起,自由了,再也不是谁的‘货’,再也不用为谁还债,我的命,我自己做主。”她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敬阿萍,以后都要快乐。”
几杯酒下肚,阿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阿德。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戴着眼镜,斯斯文文,说话条理清晰,懂得那么多知识,关键时刻又能那么勇敢地挡在她面前,和她认识的那些粗鲁的渔民、工友完全不同。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崇拜和欣赏的情愫,在酒精的催化下悄然滋生。
她看着阿德扶眼镜的动作,听他低声和林真真说话时的侧脸,心跳莫名地加快。她借着酒意,大胆地给阿德夹菜:“阿德,你多吃点,今天多亏你了。”
阿德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谢谢,你是真真的朋友,应该的。”他不太习惯这种热情,微微红了脸。
阿萍心里有点不高兴,“就因为我是真真的朋友你才救我的呀?今天开始,我也是你的朋友,不仅仅是林真真的朋友。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我阿萍能帮的也一定帮。”
阿德的脸瞬间红了,阿萍看着他微红的脸颊,觉得更可爱了。这就是她想象中的“读书人”的样子吧?稳重、可靠、有文化,这才是她的理想型。她偷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吃完饭,阿萍意犹未尽,拉着大家:“走,我们去唱卡拉OK,我从来没唱过,今天高兴,我要唱个够。”
一行人来到一家灯光昏暗、霓虹闪烁的平价卡拉OK厅。包间不大,但音响震耳欲聋。阿萍和阿凤兴奋地点歌,林真初也凑热闹点了几首流行歌。
林真真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中感慨万千。
之前,她还在为阿初的四十万焦头烂额,阿萍还在为原生家庭所困,阿德和林真初还是仇人,而现在,他们竟然能坐在一起唱歌?命运真是奇妙。
这时,阿德拿着点歌本,犹豫了一下,点了一首歌。前奏响起,是罗大佑那首《未来的主人翁》。
“阿德哥,你点的什么歌啊?”林真初凑过来看。
“罗大佑,《未来的主人翁》。”阿德轻声说,目光看向林真真。
林真真听到歌名,微微一怔。她记得这首歌。在老家,阿德说过这首歌讲的是未来,讲的是选择。当时还说她听不懂。
阿德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你走过林立的高楼大厦 穿过那些拥挤的人
望着一个现代化的都市 泛起一片水银灯
突然想起了遥远的过去 未曾实现的梦
曾经一度人们告诉你说 你是未来的主人翁”
阿德的歌声不算好听,甚至有些跑调,但他唱得很认真,很投入。
林真真静静地听着。
“在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 每个人在痴痴的等
每个人的眼睛都望着那 象征命运的红绿灯
在红橙黄绿的世界里 你这未来的主人翁
在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里 寻找儿时的光荣”
她想起了自己走过的路:从老家被欺辱,广州摆摊谋生,在康乐村挣扎求生,每一次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她都像歌词里唱的那样,在“痴痴地等”,在寻找方向。
她看着身边的朋友:阿萍挣脱了枷锁,眼神明亮;阿凤虽然莽撞,但热情勇敢;林真初从冲动少年成长为有担当的技术骨干;阿德放下了仇恨,选择了理解和帮助,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翁”。
“飘来飘去…就这么飘来飘去…
飘来飘去… 就这么飘来飘去…”
当阿德唱到这句反复的“飘来飘去”时,林真真心中豁然开朗,她懂了,这首歌的意思。
不是认命地飘荡,而是在飘荡中寻找方向。
不是被动地等待,而是在迷茫中主动选择。
就像她选择反抗台商,选择承担弟弟的责任,选择求助庄俊,选择跟陈伯学艺……
每一次选择,都让她离“主人翁”更近一步,未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歌声结束,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阿德放下麦克风,有些不好意思:“唱得不好……”
“唱得好。”林真真第一个鼓掌,“阿德,谢谢你,这首歌我现在听懂了。”
阿德看着林真真理解的眼神,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阿萍看着阿德对林真真笑,感觉不是很舒服,为什么只要有林真真在的地方,她就没有什么存在感,所有人都看不见她,只看得见林真真。
“我也要唱。”阿萍抢过麦克风,点了一首欢快的《潇洒走一回》。她喝得有点多,唱得五音不全,但放声高歌,尽情宣泄着新生的喜悦和自由!她的目光依旧时不时瞟向阿德,带着朦胧的醉意和欣赏。
阿凤和林真初也加入合唱,包间里都是跑调的歌声,笑声和碰杯声。
林真真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群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碰撞、最终相互扶持、共同成长的伙伴,心中满是力量。
她拿起酒杯,阿德敲了一下杯子,未来的路或许依然漫长,但此刻,她知道,她不再是孤独的漂泊者。她,他们,都是自己未来的主人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