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书房安静, 谈之渡又走近几步,这次清晰地看见了屏幕上的作者名:猖狂喵王。
他嘴角无意识僵硬扯了下,将那几页散落的画纸整理好, 放在桌角。
明乐枕在臂弯里睡得正沉,呼吸轻浅, 谈之渡没有惊动她, 只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合上了门。
门外,小软眼神闪烁,悄悄地问:“姐姐在里面吗?”
“在睡觉, 先别打扰她。”
小软乖乖哦了一声。
谈之渡径自下了楼梯, 经过管家时,顿了顿, 偏头说:“帮我买本漫画。”
他低声交代了几句书名细节,管家随即会意点头。
十点左右, 睡在书房的明乐匆匆转醒了。
背后是一大片秋日的阳光, 她眯着眼伸了个懒腰,正要查看昨夜的画稿,却发现那叠散乱的画纸竟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明乐微微皱眉,记得自己这几张画纸昨天并没有摆放的这么整齐,显然有人动过。
正巧书房的门被人偷偷从外开了一条小缝, 明乐转头看过去,发现小软正扒在门缝边偷偷看她。
“姐姐, 你醒啦?”小软开心地问。
明乐嗯一声,招招手让她过来,小软便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一把扑进姐姐怀里。
明乐摸摸她的头, 好奇问:“小软,你有看见什么人进来书房吗?”
小软从她怀里探出半个头:“哦,哥哥来过!”
明乐身体一僵:“来了多久?”
“不久。”小软默默补充,“但我觉得哥哥可能已经知道姐姐是漫画作者的身份了。”
明乐抬手捂住妹妹的脸,语气沉痛:“知道了。”
她现在只能祈祷一件事,那就是谈之渡还不知道她确切的漫画作者名字,这样,她还可以装一下。
*
下午,小软回了家。
明乐没有待在别墅,而是开始物色个人工作室的场地。自从上次和编辑谈过后,明乐更想将自己漫画书的出版内容主动权交在自己手里。
她先联系了几个地方,位置不需要太大,但周边环境要好,这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直至到了深夜,街边夜色深沉,城市霓虹亮起,她才匆匆打车回别墅。
没有想到别墅外的灯,此刻还亮着。
深夜十一点,别墅内外灯火如昼,像特意在欢迎主人回家。
明乐有些诧异,因为别墅生活守则里说的很清楚,晚上十一点左右需要闭灯,不管有没有人回来。
难道谈之渡忽然觉得自己每晚摸黑回来太糟糕了,所以自己更改了这一规则?
明乐只能这样理解,她紧了紧肩上的包,视线畅通无阻地往前走,瞥见不远处,管家手里正拿着一本书行色匆匆往别墅内进。
在光的投影下,明乐瞧见那本书的包装有点眼熟,她快跑几步走到管家面前,毫无顾忌地弯腰去看。
管家差点被吓一跳,他拿起那本书问:“夫人要看吗?”
明乐的视线死死盯在书上,因为她发现管家手里这本漫画书,分明就是她的著作!
“管家,您也爱看漫画吗?”有什么念头在心里被勾起,但明乐仍不死心地问。
管家笑着解释:“夫人,这是先生要看的。”
明乐:“……”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得透透的了,她呆愣在原地,迟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而管家已经礼貌绕过她,拿着漫画书往书房走去。
明乐只能眼睁睁干望着。
毋庸置疑,谈之渡显然已经知道了她明确的漫画作者身份,明乐咬了下唇,思前想后,决定亲自去找一趟谈之渡,探探虚实。
管家送了漫画书就离开了,明乐将包放到一边,缓缓上楼,敲响了书房的门。
没过片刻,里面传来一声回应:“进。”
推开书房门时,谈之渡正坐在书桌边翻阅那本漫画,见她进来,他不慌不忙地合上书,从容看着她,指尖还夹在刚才那页。
明乐瞅着书面上“猖狂喵王”这个作者名,瞬间如鲠在喉,她吞了下喉咙,莫名问了一句:“好看吗?”
谈之渡显然没有意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不禁低下头,想了想才作答:“打发时间可以,细究,其实没什么营养。”
“……”明乐内心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
他都已经知道这是她写的了,还这么评价,摆明了是故意的。
果然,明乐看见谈之渡再次低下头时嘴角细微的一笑,她更气了,二话不说走上前,想要从谈之渡手上夺过自己的书。
“那给我看!”
明乐说着,手伸了过去,却没想到谈之渡倏地将书举高,身体也微微往后仰。
男人手长,即使坐着也不是那么好拿,明乐只好踮脚去够。
两人一争一退,几个来回下来,书没有拿回来,身体的距离却在无意识间越凑越近,针织衫与西装衬衫摩挲,少女的清香与雪松气息纠缠在一起,味道近乎趋同。
谈之渡始终注视着她气恼的模样,眼底一丝趣味一闪而过。
明乐这会儿已经抢得有些累了,她缓了缓,双手叉腰喘气,目光却始终像要和主人战斗的小猫一样,紧紧盯着谈之渡手里的书。
谈之渡偏头望着,像在欣赏她的模样。
就在这时,明乐忽然伸出一只手,抓牢了谈之渡手里的书,谁料别墅突然陷入黑暗,书房内漆黑一片。
两人之间的争抢再度陷入停滞,寂静中,明乐听见谈之渡闷哼了一声,他温热的呼吸堪堪扫过她的额发。
脸上一热,明乐的眼神动了动,不禁咬了下唇。
电此时又来了。
视线重回清明,明乐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正压在书册上,而书下是……他大腿根部的布料。
拇指边缘也无意识地按在某处,她隔着西裤能感受到肌理的绷紧。
像是反应过来自己按住的是什么,“轰”的一声,明乐血液瞬间冲上脸颊,她触电般缩回手,头也不回地逃出书房。
门被风推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谈之渡仍坐在原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他看似淡定地伸手取过桌上的水杯,喝水时却喉结重重滚动,像在压下某种不应该的失态。
另一边,明乐冲回房间,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
她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深呼吸,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指尖仍在微微颤抖,热感更是烫灼,仿佛还在提醒着刚才的一幕。
明乐用力晃晃头,试图将那些画面驱散,这时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是徐楠。
【大壮要结婚了,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大壮是明乐在暮铜镇一同长大的好友,他没有走出小镇,而是留在了那里,继承下父亲那家热气腾腾的面馆,迎娶了隔壁镇的姑娘。
明乐脑海中浮现出他们仨小时候一起玩的画面,过往回忆涌上心头,让胸口微微发热,她微弯了下唇,打字回:【嗯,要的,再给大壮带个好的礼物回去】
徐楠:【我也是这么想的】
徐楠:【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眼下别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明乐略一思忖,便做了决定:【明天就可以】
暮铜镇离北城的距离尚好,汽车开上五个多小时,远离繁华的城市,驶进油麦疯长的田园,就到了暮铜镇。
动身前,明乐只简单和管家交代了一句,至于谈之渡……她想他也不会关心她去了哪里,于是就没有知会。
然而等她坐上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时,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明乐犹豫再三,还是拿起手机,给他发去了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
【我回家一趟。】
怎么也该告知一声的。
消息发后,几乎是意料之中的沉寂,她无所谓地准备收起手机,提示音却突兀响起。
谈之渡的回复来了:【好】
明乐一愣,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干脆利落,但也没多想,利索将手机塞回包里,像了却一桩心事似的安心,然后偏过头,轻轻靠在徐楠的肩膀上。
车身微微摇晃,在好友令人安心的气息里,明乐沉沉睡去,这一觉冗长而踏实,再睁开眼时,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微风已经透过半开的车窗吹了进来。
暮铜镇,到了。
镇口亮着一盏路灯,大壮知道她们因为自己特意回来一趟,感动得泪眼汪汪,亲自到镇口来接她们,执意要带她们先去自己面馆吃一顿好的。
徐楠毫不客气,直接开宰:“先给老娘上五斤牛肉。”
大壮推着她们的行李箱回头瞪徐楠:“你上次不是还嚷嚷着要减肥?”
徐楠说的理直气壮:“谁回家了减肥啊!”
明乐被这两人逗笑,大壮也乐呵的傻笑。几人天然不需要过多的客套,走两步路,热闹话就聊了一箩筐。
大壮谈起暮铜镇的发展,一条条土路全部换成了水泥路,主路每隔几米还挂上了路灯,小镇不再是简单的小卖部,跟着时代的发展引进了汉堡、奶茶这些新鲜玩意。
明乐静静听着,内心涌起一股感慨,又有那么一丝惆怅。
到了面馆坐下,大壮端上来满满一大碗酱牛肉,坐在她们对面继续絮叨:“现在正好是收玉米的季节,大伙儿都忙着呢。不过现在好了,有机器收割,想起我们小时候全靠手剥,那叫一个累……”
这话明乐赞同,小时候,她不仅要去田里帮忙掰玉米,回家了还要剥玉米粒,手疼。
“我这次回来,除了参加你的婚礼,也是想来帮秀姨干点农活。”明乐轻声说。
大壮投来赞许的目光,朝她竖起大拇指:“孝顺!”
明乐好笑地拍开他的手:“少来这套。”
吃完饭,明乐心满意足地回了家,秀姨一早就给她收拾好了房间,还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结果听她说在外面吃过了,转过身,刀子嘴地说了句:“外面吃的哪有家里的干净。”
明乐摸摸鼻子,连忙撒娇抱住她的手臂,说是在大壮面馆吃的,又软软地念叨着自己有多想她,秀姨这才缓和了脸色,让她洗漱后早点睡觉。
明乐乖乖应下。
*
到了第二天,明乐神采奕奕的准时去参加大壮的婚礼。
她发现和谈之渡不在同一个空间就是好,没有那么多束缚,天蓝蓝,水清清,手里的瓜子好吃,兜里的喜糖也甜。
大壮的新娘是个眉目清秀的姑娘,站在憨厚的大壮身旁,竟真有种说不出的登对,明乐和徐楠都纷纷拿出手机,给两人一顿拍照。
拍照时,徐楠用手肘碰碰她,压低声音问:“看着别人结婚,什么感受?”
明乐想了想,很老实地承认:“羡慕。”
羡慕的不是别人的婚礼,而是幸福。
但每个人的幸福大概都各有不同,明乐现在就觉得自己挺幸福的,尽管有很多东西无法唾手可得,也有很多东西在不断失去。
徐楠又问:“你跟你家那位爆金币老公,真没什么发展?”
想起那个意外的晚上,明乐的耳朵悄悄红了红,她吐掉瓜子壳,一本正经的扯淡:“比豆腐还清白。”
徐楠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打翻面前的饮料。
大壮的婚礼热热闹闹地持续了两天,两天后,张灯结彩的红色喜庆被换下,小镇又回到忙碌的秋收季节。
明乐也没有闲着,她给自家田地掰玉米,虽然有机器帮忙,但运回来也是个不小的工程,可明乐好学,她驾驶着秀姨新买的红色三轮车,不太熟练地行驶在回家路上。
两家互相帮忙,徐楠坐在堆满玉米的车斗里,帮她照看着,以免滚落下去。
可谁也没想到,车子平稳前行时,路中间突然窜出一群鸡,扑棱着翅膀从车前嘎嘎飞过,明乐本就不熟练,此刻更是躲闪不及,她顿时手忙脚乱,徐楠在后面吓得不行,大喊:“稳住稳住!”
“稳不住啊!”明乐疑惑,“哎,这车怎么越来越快了!”
明乐感觉车把手已经彻底脱离了控制,车速竟然越来越快,马上要往田埂撞去。
在彻底失去平衡的前一秒,她的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双锃亮的皮鞋,来不及细看,明乐只潦草捕 捉到他的长相。
然后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她和整辆车,以及车上的徐楠和满车金黄黄的玉米,都一起翻进了路旁的田埂里。
闭眼前,明乐趴在土地里认真想,刚刚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谈之渡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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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