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温热的气息几乎贴着耳廓擦过, 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明乐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强作镇定地转过头, 假装没有听见谈之渡那句低语。
谈之渡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接过保姆递来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 姿态闲雅, 如一幅工笔淡墨。
对面的芙芙看得有些出神, 忍不住轻声感叹:“要是我以后的老公也能这样对我就好了。”
话音落进明诚绣耳朵里,她没忍住,胸膛又淌起一股闷气, 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茶余后, 一席人来到了饭间。
明父意外没在,管家说, 路上出了点事需要处理,让大家不用等他, 明乐听见, 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这细微的神情落进谈之渡眼里,他给她递过筷子,声音压得很低:“你很怕你父亲?”
“不怕。”明乐摇了摇头,没想他会问这个问题,“你问这个做什么?”
谈之渡顿了顿,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是想说, 你可以试着把我当作仰仗,不用怕任何人。”
有那么一刹那,明乐的心晃了晃,可转瞬间, 她便坚如磐石。
几乎所有男人的承诺只服务于当下的目标,只在无风无浪时有效,并不会对未来负责。
明乐坚定地想,热乎的心就一点点凉了下去,她神情恢复如常,笑着客套:“那看来我以后还得多仰仗您啊。”
谈之渡的眉头狠狠蹙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沉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其实非工作时间,他很少喝酒,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主动为自己斟上了一杯。
明乐不喝酒,她满心满眼都在菜上,明家虽然待人刻薄,但在菜系上,却是一点都不吝啬,相反很十全十美。
而令她意外的是,旋转餐桌的正中,竟真有一盘晶亮油润的白灼虾。
明乐夹了片牛肉给自己,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盘虾。
她的神情仿佛老鹰在盯小鸡,虎视眈眈又可爱有余,谈之渡余光瞥见,眼里漫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低头慢条斯理拿起筷子,唇角微勾,伸出长臂夹了一只虾到自己干净的餐盘上。
接着拿起刀叉,像处理牛排般,优雅而细致地为虾褪去 外壳。
明乐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没见过有人用刀叉剥虾,且剥得如此……赏心悦目。
下一秒,那只完整莹润的虾仁,轻轻落进了她的碗里。
明乐茫然地眨眨眼,望向谈之渡。
谈之渡他回以微微一笑,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桌上每个人都听清:“说好了要给你剥一辈子虾的。”
明乐:“…………”
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
桌上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流露出羡慕的目光,明乐却恨不得把头低下去,不断在心里反问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打肿脸充胖子,撒谎说谈之渡给她剥虾呢。
瞥见明乐脸上精彩的表情,谈之渡唇角再度一勾,像是逗弄得逞,他收回余光,视线放在白灼虾上,开始专心致志给她剥虾。
于是,一只又一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仁,接连不断地出现在明乐的碗里。
直到桌下,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
明乐凑过来,用气声急急道:“别剥了……我真吃不下了。”
明家的白灼虾是随时供应的,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虾仁淹没了,她心想谈之渡装得也怪累的,于是干脆叫停。
谈之渡垂眼看了看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终于停下动作,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好,听你的。”
明乐心头又是一颤,飞快地松了手,转回头默默扒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
*
饭后,两人没在明家过多停留,驱车回了家。
天色已黑,暮色落满了别墅。
明乐照常走在前面,按开客厅的灯,脚步轻快地就要往楼上去。
“明乐。”
偏这时,谈之渡叫住了她,不高,却让她脚步倏然顿住。
她回过头,瞧见谈之渡站在玄关的阴影里,面容半明半昧,目光却沉静地落在她身上,像在等待什么。
客厅里一时寂静,只余灯盏洒下的暖光,无声流淌在两人之间。
明乐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他继续往下说,于是半挑了下眉,问:“什么事?”
谈之渡走近几步,俯身靠近她耳边,声音低沉:“别忘了我的报酬。”
明乐浑身一僵,眼神飘忽几下,最终别过脸去:“我当时……可没同意。”
“不认账?”他差点怒极反笑。
“不认。”明乐决定耍赖到底,只要她不同意,他肯定拿她没办法。
“好。”谈之渡沉默几秒,似是妥协。
明乐微微诧异,没想到他能答应的这么快,不过结果对于她来说简直乐见其成,于是以最快的速度开溜上楼,生怕他一个反悔就把她逮住。
索性,直到她上楼关房间门,谈之渡都站在楼下没有动,明乐懒得琢磨他的心思,拿了睡衣便往卫生间去。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她利落地锁上了门。
半小时后,她擦着湿发走出浴室,走廊开着灯,明亮如昼,她低头习惯性推开卧室门。
却一眼看见正坐在她的床头看书的谈之渡。
她脑袋宕机几秒,对上谈之渡沉然的视线,脱口而出一句话:“抱歉,走错房间了。”
说完,明乐立马退后一步关上门。
可手搭在门把上时,她突然僵住……不对,这分明是她的房间。
是谈之渡在她房里!
意识到这一点,明乐眉毛都快竖起来,她重新打开门,眼神不善盯着鸠占鹊巢的谈之渡:“你到我房间里来干什么?”
明乐自己都没发现,这几天她对谈之渡,脾气真是越来越差。
谈之渡淡定放下书,从容起身,双手插兜,却并没有离开她的房间:“我说了,我来要报酬。”
“……”明乐的脸顿时僵了一瞬,她眼神闪烁,又胡乱找了个借口,“今晚不行,我来例假了。”
谈之渡一言不发,只深深看着她,漫长的沉默后,他一步一步缓缓走近,直到停在她面前,伸手——
明乐下意识躲闪,却发现他只是越过她,关上了她身后的门。
随即,他俯身在她耳边,嗓音沙哑:“我检查一下。”
“你!”明乐像受惊的猫般跳开,整张脸连同脖颈都红透了,羞愤交加地喊他名字,“谈之渡!”
“我在。”
“你现在离开我的房间!”明乐气得哆嗦着手指着他。
“没这个打算。”谈之渡说得坦然,甚至有些无耻,“而且我想,为了以后培养感情,我们住一个房间吧。”
这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明乐显而易见地愣住了,什么叫……为了以后培养感情?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可还没等她琢磨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发出安全警告,她低头拒绝:“不行,我们各睡各……挺好的。”
“不好。”谈之渡几乎抢着她的话说,“我希望你夜晚在我身边。”
话语温柔又暧昧,明乐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再次涌起,她攥紧衣角,努力坚持:“我睡惯我这个房间了……”
“那简单,”谈之渡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我过来就好。”
话音落下,他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径直走到她面前,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随即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明乐的呜咽声被尽数吞下,她被迫踮起脚尖,身体和他紧密相贴,承受他这个深而滚烫的吻。
谈之渡的吻技仿佛是天生的,极其勾人,诱惑着明乐身体每个细胞都在躁动,她本不想的,但他太轻易就点起了她的火。
“不是说来那个了吗?”
吻的间隙,他流连在她唇角,声音低哑地询问。
明乐气息微乱,小声呢喃:“有时候……需要撒个谎。”
“对付我?”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下唇。
“……嗯。”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他贴着她的唇瓣低语,温热的气息交织,唇边溢出一声轻笑,“改改,好吗?”
明乐咬着唇,又不说话了,谈之渡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再度吻了上去,这一次吻得更深,更重,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退至床边。床垫微微下陷,明乐仰躺在柔软的床被上,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昏昏沉沉地想,她大概永远也学不会拒绝谈之渡的主动。
就在即将失控之际,身下忽地一凉,她猛地想起什么,立刻撑起半个身子,急忙叫停:“等等!”
谈之渡动作猛地顿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薄唇抿成一条克制的直线。
“戴了。”他嗓音低哑,却异常冷静。
“哦,那就好。”
明乐松了口气,也不操心了,重新躺回枕间,全然未察觉身侧男人眼底骤然暗涌的情绪。他没再说话,只是动作变得有些急躁。
月色在窗外沉沉浮浮,明乐恍惚觉得自己像一尾被浪潮裹挟的鱼,在滚烫的漩涡里载沉载浮,再难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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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