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明老爷子生日宴前夕, 姐姐明冠仪登临谈之渡别墅,找明乐。
保姆引着她穿过厅堂,一路来到后院, 远远便看见明乐正俯身在菜圃里,提着水壶给一片羽衣甘蓝浇水, 午后的阳光温软地铺洒下来, 将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淡金色里。
脚边, 橘猫和狐獴照旧蹲守在她身边,并不喧闹,而是翘着尾巴享受陪在主人身边的宁静感。
“夫人, 明大小姐到了。”保姆走近几步, 轻声提醒。
明乐闻声直起腰,转头望去。
几米开外, 明冠仪一身利落剪裁的冬季裙装,踩着墨绿色的细高跟鞋, 红唇夺目, 妆容更是精致得一丝不苟,她站在那里,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明乐怔了一瞬,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敞快的笑容来。
前几天回明家认人, 舒眠说明冠仪会在,结果却落了空, 没想到,今天她竟主动来了。
保姆悄无声息离开了菜圃,给她们两人交流的空间。
“你喜欢种菜?”明冠仪走近几步,主动开口, 目光掠过一片片菜圃,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嗯。”明乐爽快嗯一声,将浇水壶放在地上,“我喜欢吃自己种的菜,这会让我有种收获就有结果的成就感。”
明冠仪目光赞赏,她双手环胸,视线忽而从菜缓缓移到明乐被阳光映得有些发亮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笑:“那以后,我是不是有口福,能尝尝你种的菜?”
明乐双手摊开:“随时欢迎。”
明冠仪笑弯了腰,她高跟鞋跟点了两下地面,嘴角的笑意没有往回收,说起正事:“我这次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明乐问。
明冠仪直视着她的眼睛:“明氏集团的股份,我决定给你百分之四。”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明乐蓦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发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明家人。” 明冠仪抬手,优雅地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眼神温和却坚定,“也是我妹妹。”
明乐目光闪烁,眼睫微微颤动,令她感动的不是前一句话,而是后一句,她深深咬了下唇,压下心中那瞬间的撼动,想了想,拒绝:“谢谢,但这个我不能要。”
“别急着拒绝。” 明冠仪又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明家人的都有的东西,你也该有。”
“更何况……”明冠仪停顿了下,继续说,“你手里有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谈家才会更看重你,谈之渡也才会更认真待你。”
在明冠仪看来,这场婚姻始于利益结合,那么巩固自身价值便是最直接的筹码。
明乐只觉这份礼物意义太大,她还是要不起:“……如果这百分之四注定属于我,我愿意把它转赠给姐姐你。”
明冠仪几乎要被气笑,她挑了挑精致的眉毛,放弃和她商量沟通,直接霸道宣言:“我这是通知,不是商量,股权转让协议我这几天会送过来,记得签字。”
说完,明冠仪利落转身准备离开,不给她再次拒绝的机会。
“等等——”明乐急急叫住了她。
明冠仪脚步一顿,微微偏过半个头。
明乐犹豫了下,问:“父亲知道你的这个决定吗?”
她担心的是,如果明诚金知道明冠仪私自转给她百分之四的股份,他会动怒生气,将怒火牵连到明冠仪身上。
明冠仪心头一软,彻底转过身来,她看着这个半路出现的妹妹,忽然觉得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有些人相处二十年依然陌生,有些人只见几面,就能看见彼此眼底同样的温度。
“现在的明氏,”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我说了算。”
明乐先是一愣,随即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肩膀轻轻一耸,觉得这很明冠仪。
“肯接受了?”明冠仪做出了一个不符合她性格的动作,歪了下头。
明乐微抬下巴,语气傲娇:“我姐给我的,我当然要。”
明冠仪又是一阵愉悦的轻笑,笑完,她又想到什么,主动问:“对了,你和谈总最近相处得如何?我听说,上次你回明家,他可是特意为你撑了场面。”
一开始的商业联姻,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又是一对表面夫妻,谁都没想到冷情冷心的谈之渡,竟真的会为明乐折腰。
没想到明冠仪会问这个问题,明乐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才假装背过身去,眼神闪烁说:“我和他……还行吧,就正常过的。”
明冠仪是何等敏锐的人,隐晦听出不对劲,不由唇角微翘,开始调侃:“这么看来,他对你还不错?”
明乐又低咳了一声,视线游移着:“挺好的。”
明冠仪深沉点点头,问出最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当初你是为家族联姻才嫁给他,那现在呢,你是真的有喜欢上他吗?”
明乐彻底怔住了。
她愣愣看着菜圃里努力生长的菜,长势是如此良好,就像自己日益被生活温暖浇灌的心,竟说不出不喜欢,可也无法自在地说出喜欢两个字。
心突然就沉入了一片混乱的漩涡中,找不到头绪。
她试着张了下唇,可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答案,因此只能沉默,任由大脑不断思考着。
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白色廊柱下,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谈之渡就站在那里,脚步一动未动,垂在身侧的手却缓缓握紧了。
明乐每沉默多一秒,他的心便往下坠一分,直到坠无可坠,堕入深渊。
数不清时间过了几分几秒,漫长的沉默后,谈之渡耳边依旧没传来任何熟悉的声音,他眼神微凛,下颌线绷紧,沉默转身离开了这里。
冬风萧瑟,婆娑吹动了一下,枯叶在空中打了个卷,凭空又落地。
*
和明冠仪聊完后,时间已经从下午到了夜晚,明乐回了客厅,揉了揉发酸的肩,下意识看了眼二楼某个房间,瞧见门脚露出的灯光,莫名的心安。
她抿了抿唇,拿了衣物去洗漱,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疲惫,等她从浴室出来,没有第一时间入睡,而是抱着平板进了书房,准备画漫画。
最近漫画到了剧情高/潮期,读者嗷嗷要求加更,明乐玩了几天的心终于肯收回来,心虚地开始加班加点产粮。
时间在画笔尖流淌得无声无息……
这一画就是三四个小时。
凌晨过半后,窗台一丝凉风吹来,明乐终于从平板中抬头,她揉了揉酸胀的眼,放下画笔,整个人闭上眼软软塌在椅子上,双手向下自然垂落。
这样几分钟后,她才睁开眼,迅速起身收拾工具回房。
走廊一片寂静,明乐轻手轻脚走动,扭动自己房门把手时,格外小心,几乎没发出声响。
她不知道的是,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内,谈之渡压根没睡。
他失眠了。
因为她下午的沉默,他无法克制的失眠了。
听到隔壁努力压制可还是传出轻微响动的扭转门把声,他一点点睁开了双眸,清醒看着天花板。
此刻黑夜萧瑟,世界万籁俱静。
但他的心却在那声刻意压制的门把声后,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现在是零点四十五分,人体放松的时刻,可他的心跳并没有因此恢复正常,反而愈演愈烈,重重敲打着胸腔,每一下都清晰无比,震耳欲聋。
因此,这一刻,他无比清晰无比确凿地确认,他,谈之渡,喜欢明乐。
不,不止是喜欢,是爱。
这不是一分一秒间的瞬间确认,而是无数个漫长的生活细节堆积起的在意,他无法克制自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无法忍受她身边每一个不确定男性,无法接受她离开他太长时间,更无法……不心疼她的过去和坚强。
谈之渡再度闭上眼,攥紧了拳头,深深吐了口气,试图压制住胸腔那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却收效甚微。
那情感太满,太烫,正在灼烧着他的理智。
“噔噔——”
就在这时,门上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敲击。
谈之渡微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耐心等待着下一轮敲门声,谁想面前却出现了一丝光线。
门吱呀一声,从外开了。
一个身影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刻意放轻了脚步,动作却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莽撞,正举着手机,散发出过于明亮的光束,像个不专业的小偷,在房间里胡乱扫视,寻找着什么。
为了不那么明显的打草惊蛇,她还是刻意避免将手电筒光源直接照到他脸上,以免刺醒他,为此,她甚至提前朝床上瞥了一眼,似乎想确认他的状态。
结果这一瞥,直接让明乐僵在原地,倒抽一口凉气。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谈之渡这个时候还醒着,两个乌黑的眼深不见底看着她,生怕吓不死她。
“你……”明乐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先发制人,“醒着怎么不出声?”
谈之渡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沉静,仿佛能穿透她那层慌乱。
明乐被这沉默盯得愈发心虚,以为他因为她私自进他房间生气,于是主动解释:“我……我并不是故意想要进你房间的,我只是小乌龟丢了,想看看它在不在你房间……要是万一它又尿你床上,你今晚肯定又睡不了一个好觉。”
她结结巴巴解释完,假装余光去看谈之渡的反应,却发现他依旧不说话,只是目光更深了,像深夜的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难以测度的暗流。
那视线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让明乐心头莫名一悸,某种危险的预感悄然攀升。
“看来你房间没有,我就走了。”她逃避掉他的眼神,转头就打算走。
却在转身之际,被他攥住手腕,一把搂进了床榻之中。
明乐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压在身下,他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于方寸之间,眼里墨色翻涌。
联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明乐脸颊发烫,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经期!”
谈之渡嗓音低沉,带着洞悉一切的沙哑:“明乐,同样的谎言不能使用两次。”
明乐语塞,脸颊瞬间烧透,是,她在撒谎,可那又怎样?她只是……还没准备好而已。
明乐别开脸,试图躲开谈之渡迫人的视线和气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然而,预想中的嘲讽或质问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容拒绝的、炙热的吻,精准地落了下来,封住她接下来所有话。
谈之渡两手攥着她双手,然后顺着手心,一点点十指相扣,同时吻得更深更重。
明乐只觉这个吻情绪千重,她感受到他的温柔与耐心,想挥舞的手一点点安静下来,错愕盯着天花板。
“怎么接吻也不专心?”谈之渡停了下来,询问她。
明乐耍小性子:“满足你自己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要求我专心。”
谈之渡差点被气笑,他凝视她轻颤的睫毛,胸腔里那股躁动的情绪忽然被一种更柔软的无奈取代,主动求和:“对不起,那我现在可以继续吻吗?”
明乐被这个问题问得脸一红,为什么要这么一本正经问她这个问题,这让她怎么回答。
于朦胧夜色中瞧见她的反应,谈之渡促狭的笑了,他怎会不懂,低声说:“如果你没偏头,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完,他的唇试探往下一分,明乐只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心跳声大得几乎要撞碎胸腔,理智在叫嚣着推开,身体却僵在原地,连指尖都蜷缩着动弹不得。
她到底没有偏开头。
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直到谈之渡的吻落下,她才发现,自己兵荒马乱的一片心落到了实处。
好吧,她应该承认,她享受他的吻。
然而,就在她意识渐趋模糊,开始笨拙回应时,谈之渡却再次停了下来,他微微喘息着,额头抵着她的,黑暗中目光如炬,锁住她的眼。
“今天下午,”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情.动后的余韵,却又异常清晰,“你姐姐问你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不回答?”
“是我昨晚服务的不到位吗?”他俯身低低说着,舌忝了一下她的脖颈,然后停下来,身体往前堪堪动了一下,“嗯?”
明乐被他弄得又红又广羊,又有点懵然:“什么问题?”
谈之渡的拇指抚过她微肿的下唇,动作轻柔,问题却步步紧逼:“她问你,喜不喜欢我。”
明乐一怔,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她没有想到谈之渡会听到这个问题,为了转移话题,她打算恶人先告状:“你……你偷听我们说话。”
谈之渡目光沉静:“我只是刚好想去找你而已。”
他陈述事实,不辩解,也不退缩。
明乐心里慌慌的,继续胡扯:“我才不信,你就是故意偷听我们说话,你太狡猾了。”
“明乐,别转移话题。”谈之渡无声叹了一口气。
空气骤然安静,方才升温的暧昧急速冷却,某种更为尖锐的东西横亘在两人之间。
明乐的唇动了动,终究还是陷入了沉默,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
看着她逃避的模样,谈之渡近乎固执地再次询问:“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又是这个问题。
可明乐依旧给不出答案,她眼睛左右转着,习惯性寻找自己能得到安全感的答案:“我们不是假夫妻嘛,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谈之谈没有说话。
被窝里,两人在升温,可气氛却在降温。
他深深看着她,目光长久停留,最后却像缴械投降一般,闭上眼,不去管答案,不去想她喜不喜欢他,只是双手捧起她的脸,抬起下巴,温柔吻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试探或索取,它变得极其缓慢,极其温柔,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又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此时此刻,人在,便是心安。
谈之渡月兑去她的衣服,趁着无边夜色,深情发泄着自己压抑不住的情感,一次又一次。
时间缓缓过,如流水一般,湿漉的,如火一般,滚烫的,酣畅淋漓的。
直到最后,他伏在她后背,贴近她耳朵,将那句在心头翻滚了无数遍的话,轻轻送进她耳中:
“明乐,我喜欢你。”
不敢说爱,怕吓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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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女宝没有安全感,渡渡还是要追一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