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里里, 你觉不觉得谢翻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
午餐时间的餐厅人声嘈杂,苏荔乐却如坐针毡,压低了声音, 向对面埋头苦吃的温淼发出了灵魂拷问。
温淼正专注地用筷子跟碗里几颗顽固的花生米作斗争, 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顺着苏荔乐示意的方向, 微微侧头瞥了一眼。
她们坐的位置靠窗,斜前方不远处, 隔着几张桌子, 谢京韫和程隽,还有另外两个看起来像是主办方工作人员的人正坐在一起。
还真在看她们。
温淼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 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他可能想吃我的花生?”
苏荔乐:“……算了。说正经的, 那天你发完那条……呃,陌生人宣言之后, 谢翻译怎么回的?”
温淼把最后一颗花生成功驱逐出碗, 想了想:“他吗?就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语气轻描淡写,没有询问,一如既往的体面。
苏荔乐听完,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加好友的第四年,这两个人第一次正经对话, 居然是以“当陌生人吧”和“知道了”这样戏剧性的两句话告终。
这剧情走向, 连她都替当事人感到一丝诡异的荒诞。
她张了张嘴, 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里里,那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有没有觉得难受?”
温淼放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 思考了几秒:“说实话,发出去的时候,心里是有点难受的,空落落的。但是发完之后,又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
就好像一直背着一块沉重又滚烫的石头走了很远的路,明知道不该背负,却又舍不得放下。现在终于狠心把它扔进了深谷,虽然手臂还残留着酸麻,心里却骤然一轻,能喘口气了。
她转过头,看向苏荔乐,眼睛眨了眨,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跃跃欲试的认真:“原来说这种话的感觉这么爽。”
这么多年,谢京韫大概就是靠着这种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划清界限技能,过得那么游刃有余的吧?
他居然一直在过这种好日子!
苏荔乐看着她这副豁然开朗甚至有点学坏了的小模样,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心里那点担忧也散了大半:“行,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就怕你钻牛角尖。”
两人吃完,将餐盘送到回收处,溜达到酒店大堂一角的咖啡吧,打算买杯喝的再回排练厅。正凑在菜单前研究今天喝什么,这次巡演的指挥林序快步走了过来。
“小淼,好巧,你前天托我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卡尔那边松口了,说下周二审的时候再最终确定节目单和曲目时长。”
“真的吗?”温淼眼睛一亮,“怎么突然改口了?”
之前卡尔那位助理传达的意思可是相当强硬,几乎没有回旋余地。
林序耸耸肩:“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内部沟通后觉得确实有商讨空间。但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好机会。二审的时候,我们还有机会说服他们保留完整版,或者只做最小限度的调整。”
“我知道了,谢谢学长。”温淼点头,心里那点因为之前被直接否定而产生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林序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眸,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前几天听说你病了,现在好点了吗?”
“已经好了。”
“那关于怎么准备二审的陈述,要不要我们找个时间,单独讨论一下?我或许能给你一些建议。”
温淼想也没想就摇头,语气十分实诚:“不用的,这个主要涉及到和主办方的直接沟通、这些你不太擅长。我找学长你讨论也用处不大。”
还耽误时间。
旁边的苏荔乐看看一脸“我在陈述事实”的温淼,又看看笑容瞬间有点僵硬的林序,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对咖啡吧墙上那幅抽象画产生了浓厚兴趣。
哎,自家这小白菜究竟是开窍还是没开窍啊。
“欸,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买喝的?”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几个人循声望去,是休假后回来的徐执宥,他身后跟着程隽,以及走在最后、神色平淡的谢京韫。
“你们喝什么?我请客。”林序立刻接口,想展示一下风度,手往裤兜一摸,却尴尬地发现出来得急,钱包没带。
温淼没在意:“没关系,我请你吧。你想喝什么?”
林序看着她,笑了笑:“和你一样的就可以。那明天我请你吃这里的面包。”
她点点头,从随身的小卡包里抽出信用卡递给店员。出于礼貌,她也回头看向刚走过来的徐执宥他们:“你们要喝什么吗?一起点吧。”
徐执宥立刻眉开眼笑:“这么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一杯冰美式,谢谢妹妹!”
程隽推了推眼镜:“一杯热拿铁,谢谢。”
轮到谢京韫。
他目光扫过温淼递出信用卡的纤白手指,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不喝。”
温淼拿着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多看了他一眼。不喝咖啡,那他跟来咖啡吧干什么?专门来看她请客?
奇奇怪怪的。
站在温淼身边的林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一种危机感涌上心头:“小淼。”
“嗯?”温淼看过来。
“关于二审的事,你是准备谢翻译商量吗?他毕竟负责外联和翻译,我不像他,对这些流程和沟通技巧那么熟悉。在这方面确实不如他。”
温淼听了,安慰道:“你确实比不上他。不过没关系,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嘛。”
“噗——” 旁边的徐执宥听到这话,一个没忍住,差点把口水喷出来,赶紧用咳嗽掩饰,“咳咳,温淼妹妹,那你是打算找谢京韫帮忙喽?”
“他最近比较忙。不过,如果是你的话……”
温淼闻言,顺着徐执宥的目光,也看向了谢京韫。
“很忙就算了。”温淼几乎是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就打断了他。声音清脆,没有犹豫。
她将目光转向旁边安静站着的程隽,声音也放软了些,瓮声瓮气地问:“小程老师,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方便的话我能来找你吗?”
说完,她还不忘转向谢京韫,像是解释,又像是强调:“就不麻烦你了。”
正好店员叫号,温淼取过自己和林序的咖啡,对程隽说了句“晚上联系”,又朝徐执宥和谢京韫点了点头,便和苏荔乐一起离开了咖啡吧。
直到女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拐角,徐执宥才像刚回过神来,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程隽,一脸不可思议:“不是,小隽,她为什么找你啊?” 他眼神往旁边那位自从□□脆利落拒绝后就一直沉默的男人身上使劲瞟。
程隽推了推眼镜,给出了一个无可指摘的理由:“或许,是对我专业能力的认可吧。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徐执宥:“……”
老弟,你自己看看这话对吗。他把困惑又好笑的目光投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谢京韫。
谢京韫找前台服务员要了一张纸巾,正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然后用过的纸巾折好,轻轻放在旁边的台面上。
徐执宥见他这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忍不住凑近点:“你俩吵架了?你做了什么啊惹人温淼生气了。小姑娘看上去脾气挺好的。”
“我倒是宁愿她生我气。”
也好过对他视而不见。
谢京韫看向他手中那杯温淼请的冰美式:“咖啡好喝吗?”
“挺好喝的,妹妹请的咖啡,味道就是不错。”徐执宥回答,“不是,这是重点吗,你就没什么别的反应,道歉啊,滑跪啊,就在这傻站着。”
谢京韫:“我要什么反应。你不是也听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程隽:“她认可他的专业能力。”
“仅此而已。”
谢京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然后拿出里面的卡,递给前面的服务员:“明天的面包可以全部预定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全部吗?”
“全部。打包后送到二楼1号排练厅就可以。”
旁边的徐执宥眨眨眼:“你疯了,买这么多干什么,世界末日屯粮?”
“就想体验一下请客的感觉。”
“那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吗。”
谢京韫接回服务员还回来的卡和小票。
把他的心搞得乱七八糟,转头就去请别人喝咖啡。
接着淡声:“说实话,挺糟糕的。”
真是出息。
—
第二天中午,巴黎毫无预兆地下了一场雨。雨丝细密,天色沉沉的,像蒙了一层洗不净的灰纱。
大家的心情也都随着这场雨变得有些低落。都说下雨天让人烦闷,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
温淼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刚从洗手间回来,就看见休息区的气氛与往常不同。几个乐手围在一起,手里都拿着什么。
乐团里一个关系不错的学姐眼尖,朝她招手:“里里,过来,这是你的!”
一个热乎乎的、包装精美的可颂面包被塞进温淼手里,酥皮上凝着晶莹的糖粒。
“欸?怎么突然发面包了?”温淼有些茫然。
学姐朝不远处努努嘴:“谢翻请客,说是犒劳大家。每个人都有,连工作人员都有份,好几百份呢。”
“谢翻真大方,这么多份估计不少钱。”
刚合奏完、正擦着笛子的苏荔乐眼睛一亮,凑过来:“这么好?我就说开始林序说早上跑去咖啡角没买到可颂,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谢翻这人,还真挺会来事的嘛。”
温淼低头,盯着自己手里那只金黄酥脆、卖相极好的可颂面包。
“……”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怎么这样。”
苏荔乐一愣:“什么怎么这样?”她打量着温淼难得严肃的小表情,试探道,“怎么,你也觉得谢翻这是吃醋了?”
吃醋?
温淼眉头微微蹙起,正在休息区里寻找某个身影,但没看见。她收回目光,语气认真:“你不觉得,他是在挑衅我吗。”
昨天她才请他们几个喝咖啡,今天他就请所有人吃面包。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比谁钱多是不是。
“啊....啊?”苏荔乐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好像有点道理。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那,”她试探地指了指温淼手里的面包,“你还吃吗?不吃的话.....”
苏荔乐刚想说她不吃的话,她也不吃了。
下一秒就看见女孩回过头来,脸颊鼓起来,显然已经咬了一口,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语气理直气壮:“当然吃,免费的,为什么不吃。”
—
收拾好东西从排练厅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温淼和苏荔乐告别,独自前往和程隽约好的餐厅。
那是一家氛围安静、适合谈话的韩料店。两人找了一个靠里的卡座。
温淼将自己准备的二审陈述思路和可能遇到的沟通难点说了一遍,程隽人话不多,是那种对待事情一丝不苟的性格,每次开口都很有针对性,提供的建议也很务实。
“……听你这么说,既然卡尔先生一开始对自己的要求那么明确,态度也很坚持,”温淼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热可可,有些疑惑,“那为什么又会临时改变主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呢?这不太符合他们那种高效直接的行事风格。”
程隽推了推眼镜:“这个不是卡尔那边主动改变的。是学长从中协调,争取来的机会。”
“学长?哪个学长?”
程隽停顿了一下,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就是认识的一位前辈。”
温淼刚想追问具体是哪位前辈,这么好心想帮忙,她怎么也得请客吃顿饭。
程隽放在桌上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温淼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走到旁边接听。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重要的事,程隽很快结束了通话,快步走回来,语气带着歉意:“温淼,剩下的我们改天再找时间聊吧。我这边有点急事,得过去。我先送你回酒店?”
温淼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点,便摇摇头:“不用,我不急着回去。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起过去吧,如果事情处理得快,我们路上或者到了附近也可以继续聊。”
程隽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让她一个人这么晚回酒店也不太放心:“也好。那我们路上说。”
两人匆匆结账,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程隽报了一个地址,是位于市中心另一区的一家高级餐厅。
车子在巴黎璀璨的夜色中穿行。大约二十分钟后,停在了那家餐厅气派的门口。温淼刚下车,就看见徐执宥正靠在路边一辆白色的保时捷的车门上,低头看着手机。
“老天奶,你们总算来了。”徐执宥看到他们,明显松了口气,迎上来几步,“不好意思啊妹妹,大晚上让你跑这么远,谢京韫喝多了,我也喝了酒,没法开车。只能麻烦程隽过来当司机了。”
温淼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餐厅另一侧的拱门下,一个穿着驼色风衣、气质干练的女人正微微侧身,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而站在她旁边的,正是谢京韫。
他脱了外套搭在臂弯,只穿着衬衫和马甲,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一只手正按着太阳穴,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酒意。他似乎正打算朝徐执宥的车子这边走来,抬眼间,却正好与刚刚下车的温淼视线撞个正着。
见到她出现在这里,谢京韫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按着太阳穴的手都顿住了。
旁边的女人也注意到了温淼,目光在她和谢京韫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这位就是你提的那个小朋友?”
“嗯。”谢京韫喉咙动了动,声音因为酒精和疲惫而异常沙哑,“姜记者,今天的事情,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
被称为姜记者的女人笑了笑:“没事,我也就负责牵个线,搭个桥。具体能谈成什么样,还是靠你自己的本事。不过最后那个方案还是太冒险了,我劝你再考虑一下。”
她又看了温淼一眼,对谢京韫挥挥手:“行了,看你也有人接了,那我就先走了,回头联系。”
等姜记者踩着高跟鞋利落地离开,程隽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徐执宥也赶紧招呼:“快快,上车吧。”
温淼因为她那几眼有些不自在,默默坐进了后排。程隽坐进了驾驶座,徐执宥坐进了副驾驶。
而谢京韫拉开了温淼这一侧后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来。
他身上的酒气混合着高级餐厅里残留的香水味,以及他本身那种清冽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后座空间。
他坐得离温淼很远,几乎紧贴着另一侧的车门,头转向窗外,闭上眼睛,似乎想靠休息来缓解不适。
一上车,徐执宥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忍不住:“哎,你是不知道,今天那场面提的要求一个比一个苛刻。还好你今天没来,就你那点酒量,两杯下去估计就得歇菜,得亏谢.....”
谢京韫开口:“开点窗。”
“大晚上开窗不冷吗。”徐执宥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一眼谢京韫,在对上他目光后把话又咽了回去。
提这些商场上的弯弯绕绕和酒桌应酬,好像确实不太合适,他赶紧清了清嗓子,硬生生转了话题,看向温淼:“对了,温淼妹妹,你们刚才那家餐厅吃的什么?味道怎么样?”
“我们吗?吃的一家韩国料理,店还挺正宗的,石锅拌饭和烤肉都很好吃。”
“那就好,那就好。”徐执宥连连点头,又问,“那你们饭后讨论得怎么样?小隽这家伙,学问是够,就是人太闷了,跟他聊工作会不会觉得尴尬。”
“没有呀,小程老师人很好的,很专业,帮我整理了很多有用的资料和沟通要点。”
“那就行。那你们目前讨论的结果是,有没有什么初步的方案?”
温淼整理了一下思路,回答道:“我目前的想法是,在独奏开始前,加一段简短的背景介绍,这样观众能更快进入情境。”
她努力斟酌着词句,想让自己的描述更清晰、更有说服力。
“把背景介绍,换成这边文化语境里更能普遍理解和接受的引子,会不会更好一些。”
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带着明显倦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谢京韫依旧维持着靠窗闭目的姿势:“单纯讲述一个中国文化背景下的特定故事,对于大部分缺乏相关背景的海外观众来说,理解门槛还是存在困难。”
“意思是我们借用一个在西方文化中也具有典型意义的母题,将东方的美学意蕴和哲学思考填充进去,就能解决这个问题.....”温淼愣了一下,下意识在脑海里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极佳的建议,不仅考虑到了文化差异,更精准地指向了艺术沟通的本质。
但是。
谁问他了?
他们现在不是陌生人吗?陌生人干嘛要突然插 话,还给出这么一针见血的建议?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比刚才更甚。
徐执宥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两人。
一个微微蹙眉盯着前方座椅靠背,一个闭目养神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自己。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能再塞下两个人。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打开了什么不该打开的话题开关。
这也太煎熬了。他偷偷和驾驶座上的程隽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隽会意,伸手点开了车载音响,试图用音乐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舒缓的前奏流淌出来,是一首旋律优美的歌曲。
温淼也很熟悉。
“又是这首歌……《雨下一整夜》,”徐执宥没忍住吐槽,“我都要听腻了。就没见过谁的车载歌单里,翻来覆去就这么一首歌的。”
“不知道的以为你买车就是为了放这首歌的。”
谢京韫依旧靠着车窗,没有睁眼,只是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含糊了些:“没来得及导别的歌。”
—
车子终于驶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停稳后,徐执宥和程隽率先下车,温淼也推开车门。
“欸?谢京韫不下来?”徐执宥回头,见他还靠在车里。
程隽看了一眼,低声道:“学长说他有点晕,坐一会儿,待会儿自己上去。”
学长。
温淼和他们站在电梯门口,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这个称呼,连同今晚种种不寻常的迹象,让她心里某个猜测渐渐成形,却又不敢确信。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转向徐执宥:“徐翻译,我能问一下你和程翻译,是一个学校的吗?”
徐执宥挠挠头:“不是啊,我是在美国读的研究生的。程隽才是谢京韫正儿八经的学弟,他们一个导师带出来的。”
温淼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蹙眉:“你们今天晚上是为了帮我争取那个二审的机会,才出来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直接,也触及了某些未言明的边界。
徐执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微妙,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但最终只是干笑了两声,没有正面回答。
有时候,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温淼的心跳漏了一拍。也就是说谢京韫今晚的应酬,罕见的醉酒,甚至可能动用了人情关系,都是为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乱糟糟的。她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她真的搞不懂他。
“你不进来吗?”
“不了,我东西落在车上,我去拿一下。”
夜风从停车场入口灌进来,带着寒意。她看向车里。谢京韫似乎真的不太舒服,眉头紧蹙着。
重新拉开车门,她先是把前排的座椅打了一点上去,给他留空间,然后凑近了一点,想再帮他开点窗,透透气。
身体刚倾过去,手还没碰到车窗按钮——
原本闭目靠在座椅上的谢京韫,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因为距离极近,他那双被酒意熏染得雾气朦胧的桃花眼,直直地撞入她的视线。
下一秒,他微微偏头、带着淡淡酒气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他用一种极低、极哑、近乎气音的语调,在她耳边,一字一顿问:
“温淼。你对陌生人也这么容易心软吗?”
对男人太容易心软,是会被吃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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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京韫:呵呵,全给你买掉看你还送什么。
里:这人一直在挑衅我。()
ps:放心里不会吃亏的嘿嘿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