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了陈潮那番近乎威胁的警告, 校园里的流言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夜之间安静了不少。
虽然偶尔还是会有探究、复杂的目光投过来,但陈夏对此并不太在意。
她本来就不是外向的性子, 朋友有王甜甜一个就够了。别人的目光是好奇、揣测, 还是恶意,于她而言,都只是擦肩而过的背景。
起初,她还有点担心陈潮会信“因为她吃醋才举报他早恋”的说法。
后来见他一个字也没信, 她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了下来。
说来讽刺,或许正是因为这流言传得太离谱,反而完美掩盖了她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真实念头, 让他根本没有一丝的怀疑。
周三清晨, 天色才刚泛起一层灰白。。
陈潮收拾好行李,背上黑色的运动包, 跟着省队的集训大巴, 准备出发去外市。
临上车前, 他伸手在来送他的陈夏脑袋上拍了拍, 语气难得温和:“行了,快回去吧,外头冷。”
“知道了。”陈夏点点头,声音轻轻的, “你好好比赛。”
陈潮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咧嘴笑开, 眉眼间全是少年人挡不住的张扬和自信。
“放心, ”他扬了扬下巴,语气笃定又嚣张,“哥肯定给你拿个冠军回来。”
大巴缓缓启动, 尾灯在清晨的薄雾里一点点拉远。
陈夏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红光彻底消失,才慢慢转身回家。
这天傍晚,因为轮值打扫,她在教室里多留了一会儿。
等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春寒料峭,风依然有点冻脸。
陈夏骑着车,刚拐进那条偏僻的小路,前方忽然出现了几道人影,横成一排,挡住了去路。
她下意识捏下刹车,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来人。
为首的女生穿着一件显眼的粉色大衣,脚踩高筒靴,双手抱臂,正冷冷地看着她。
是林曼。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妆容夸张、嚼着口香糖的小太妹,姿态松散,却明显来者不善。
“聊聊?”林曼踩着高筒靴走近两步,笑得温柔,语气里却带着不容拒绝。
陈夏抿了抿唇,单脚撑地,虽然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强装镇定:“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没什么好聊的?”林曼嗤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阴狠,“别装了。要不是你,我和你哥会变成这样?”
“……”
陈夏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没话了?心虚了?”见她沉默,林曼眯了眯眼,伸手猛地推了下她的车把,“你哥今天去比赛了吧?没人给你撑腰了,看你往哪躲!”
陈夏连人带车晃了一下,勉强稳住重心,皱眉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哥去比赛了?”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林曼步步紧逼,死死盯着陈夏那张过分白净的脸,“我就讨厌你这副装无辜的白莲花样!明明是个心机婊,背地里勾引自己名义上的哥哥,还把我的事给搅黄了!你恶不恶心?”
羞辱的话像脏水一样泼过来。
陈夏攥紧了车把,刚想反驳,林曼却已没了耐心,伸手就想去扇她的脸。
陈夏一愣,下意识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失去手扶的自行车“啪嗒”一声,倒在了两人之间。
林曼显然没想到她会反抗,脸色一沉,立马发狠地扑了上来。
陈夏反应极快,虽然陈潮教她的都是一些基础动作,但对付和她力量悬殊不大的外行人足够了。
别闭眼,看清对方的动作。
重心要稳,出拳要快。
陈潮的指导仿佛在她耳边响起,陈夏死死扣住林曼的手腕,借着她冲过来的力道,反手一拧,猛地向下一压。
“啊!”
林曼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精致的脸蛋瞬间因为疼痛而扭曲。
“愣着干什么!上啊!”她疼得大喊。
后面那两个小太妹这才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冲了上来。
陈夏一把甩开林曼,随即迅速后撤一步,双拳抬起,护住脸颊。
一个小太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毫无章法,全是破绽。
陈夏眯了眯眼睛,侧身闪过对方抓脸的手,右脚蹬地,腰部发力,一记标准的直拳,快准狠地砸在了那个太妹的鼻梁上。
“砰!”
那个太妹捂着鼻子惨叫一声,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另一个太妹见状吓了一跳,动作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仗着人多,想要从侧面偷袭陈夏的头发。
陈夏仿佛脑后长了眼睛,猛地一低头,躲过那一抓,紧接着一个勾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对方的肚子上。
“呕……”
那个女生抱着肚子,脸色煞白地弯成了虾米,干呕不止。
不到一分钟。
巷子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林曼捂着被扭痛的手腕,靠在墙上,看着地上那两个哼哼唧唧的同伴,又看了看站在路灯下、连头发丝都没乱几根的陈夏,恐惧终于慢慢爬上了她的脸。
陈夏慢慢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指关节。
她没有说一句狠话,只是弯腰扶起自行车,在三个人惊恐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了。
风迎面吹来,她的心跳还在胸腔里猛烈撞击。
陈夏低头看了眼微微发红的指关节。
有点疼,也有点抖。
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
-
这天之后,虽然陈潮还在外地,但林曼再也没有来找过她的麻烦。
周五晚上,陈潮也带着省赛金牌凯旋而归了。
陈刚乐得合不拢嘴,恨不得去街坊邻居那儿挨家挨户宣传:“行啊!真行!老陈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有了这个,一中的门槛算是迈进去一半了!”
陈潮瘫在旧沙发上,虽然满脸疲色,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但那股子少年得志的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看到放学回来的陈夏,他随手一抛,那块金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她怀里:“看,哥没骗你吧?”
陈夏愣了一下,慌忙双手接住,低头端详。
金牌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压在掌心,缎带是耀眼的红。
“哥,你真厉害。”她抬起眼,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那是。”
陈潮扬了扬眉,但在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下鼻子,别开了视线。
随着这块金牌的落袋,徐教练那边也终于松了口,免去了陈潮平日的高强度训练,只保留周末的恢复性练习,让他全力冲刺中考的文化课。
毕竟,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证书只是敲门砖,文化课分不够,一中的门还是进不去。
于是,陈潮不再每天放学往拳馆跑。铁架床边那个伴随了他许久的沉重沙袋被暂时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堆成小山的复习资料。
至于学校那边,随着陈潮夺冠的喜讯传开,再加上两人坦荡的态度,那些流言蜚语终于失去了滋生的土壤。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重组家庭这层关系,陈夏也不再刻意和陈潮避嫌。
学校里遇见了会打招呼,放学了也会一起骑车回家。
但关于林曼带人堵过她的事,陈夏始终只字未提。
一来,那场架她已经靠自己赢下来了,没必要让他担心。
二来,对于当初搅黄了他和林曼恋爱这桩事,她心底多少还是存着那么一点隐秘的心虚,不敢多提。
平静的日子过得飞快。
寒意彻底消融,树梢挂满了蝉鸣。
中考,终于如期而至。
那两天,凛城一直在下雨,空气闷热又潮湿。
陈刚紧张得要命,骑车十来分钟的路,硬是开着那辆破皮卡全程接送。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时,陈潮感觉自己像是个刚从五指山下放出来的孙猴子,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
虽然不敢说考得多好,但至少试卷填满了,作文也凑够了字数,没交白卷。
接下来就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出分。
陈刚终于同意给他买了台电脑放在了房间里,他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去网吧,每天除了必要的体能恢复训练,剩下的时间几乎都长在了电脑前。
不过怕吵到屏风那头写暑假作业的陈夏,陈潮始终都戴着耳机。
这天上午,陈刚和张芸去隔壁市拉货了,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
家里只剩下兄妹俩。
窗外的蝉叫得人心烦意乱,屋里的电风扇呼呼转着,却吹不散那股闷热的暑气。
陈潮刚结束了一局游戏,退出来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小弹窗。
画面闪烁,上面是一个衣着暴露、姿势撩人的动漫女性角色,配着极具暗示性的文字。
陈潮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十五六岁,正是荷尔蒙躁动得没处安放的年纪。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鬼使神差地,他并没有立刻点叉。
他缓缓偏过头,往屏风那边看了一眼。
透过镂空的缝隙,陈夏正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她低着头,笔尖不停,显然正沉浸在学习里。
陈潮收回视线,那股子从心底窜上来的、隐秘的好奇和躁动,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只思想斗争了片刻,他便手指一动,鼠标在那张图片上轻轻点了一下。
网页瞬间跳转,大量不堪入目的画面铺满了整个屏幕。陈潮呼吸一滞,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耳根迅速升温,混合着羞耻与本能的反应。
屏风那头,陈夏刚好写完了最后一道题。
她合上暑假作业,这才发现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没了那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看来陈潮也打完游戏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二点。
想着既然爸妈不在,午饭得他们自己解决,陈夏揉了揉脖子,起身绕过了屏风。
见陈潮还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她走过去,随口问:“哥?中午吃什么?”
陈潮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在椅子上弹了一下,低骂出声:“操。”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扑向鼠标,手忙脚乱地去点右上角的那个红叉。
但因为太慌乱,他甚至第一次都没有点中。
陈夏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顺着他的动作往屏幕上看去。
虽然他手速很快,甚至有些狼狈地迅速关掉了网页,让屏幕回到了蓝色的桌面上。
但陈夏还是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白花花的肉色残影。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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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嘿[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