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疼疼疼!松手!手要断了!”
黄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人顺着那股巨大的力道被迫弯成了虾米,脸死死贴在冰冷的吧台上,五官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周围上网的人纷纷摘下耳机看戏, 却摄于陈潮那一身煞气, 没人敢上前。
“大哥……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松手……”黄毛喘着粗气求饶,冷汗直冒。
“滚。”
陈潮手上猛地发力,像丢垃圾一样把黄毛甩了出去。
黄毛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翻了一把椅子, 虽然脸上挂不住想骂人,但看着陈潮那副要把人撕碎的架势,到底没敢硬刚, 捂着手腕, 灰溜溜地掀开门帘跑了。
网吧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主机嗡嗡的运行声。
陈潮站在吧台前, 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转过头, 视线死死锁住了怔愣在前台后的陈夏身上。
一周多不见, 她瘦了一大圈, 眼下挂着淡淡的青色,整个人透着股摇摇欲坠的疲惫。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潮心口像是被刀子狠狠割着,疼得他想杀人。
“出来, 跟我回学校。”
他声音沙哑,朝她伸出了手。
陈夏呆呆地垂下眼。他的手冻得通红, 甚至还带着些许粗糙的裂口, 却稳稳地停在她面前,像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你……你怎么回来了……”
“你都逃学到网吧了, 我能不回来抓人吗?”陈潮嗤笑一声,眼底却红了。见她迟迟不伸手,他干脆上前一步,一把强势地拽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冰凉与滚烫相触。
他攥得极紧,用力得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没有废话,他另一只手抓起她放在后面的书包和行李箱,转身就要带她走。
“哎哎!干嘛呢?”
听到动静的老板从里间出来,横身拦住去路,“这小姑娘是我刚招的员工,还没干满一个月呢,想走就走啊?”
陈潮脚步一顿,冷冷地看向老板,眼神阴鸷得吓人:“工资不要了还不行吗?还有,你雇佣未成年童工,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老板被那眼神渗得一激灵,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无奈地挥了挥手:“行行行,走吧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陈潮没再多停留一步,拉着陈夏,大步流星地撞开了那扇厚重的棉门帘。
……
门外,凛城的风雪依旧。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也让陈夏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吸着鼻子,踉跄跟在陈潮的身后,手腕被他拽得生疼。
一直走到路灯下,陈潮才猛地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一把甩开手里的行李箱,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抵在冰冷的路灯杆上。
“陈夏,你是不是傻?!”
他压抑了一路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声音嘶哑得厉害,眼眶红得吓人:“谁让你来这种地方的?啊?那种流氓你也敢招惹?刚才要是我晚来一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陈夏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背脊贴着冰凉的铁杆,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眼泪却像断了线,越掉越凶,“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想自己赚钱……”
“放屁!”陈潮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你……你不跟我发消息……”她抽噎着,话语断断续续,“也没告诉我物流站的事……”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陈潮心里。
他气得胸腔发疼,声音又急又重:“我那是太忙了!而且你也没和我发消息啊!你要发了我肯定会回!”
“至于物流站,我本来想等你安顿好了再说,省得你再担心,我哪知道评估中心的人会提前上门?!而且我走之前不是给你留了钱吗?你这么着急出来赚钱干什么?!”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几乎是逼问:“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有能力养你吗?!”
“我……我不想花你的钱……”陈夏哽咽着,终于喊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物流站都没了,你也没办法赚钱了……我不想当你的累赘!不想拖累你!”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却一字一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爸妈都走了,我的户口也不在凛城,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好么!”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吗?!”
陈潮彻底被她这句话点燃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喘不上气、却还想跟他划清界限的傻丫头,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颤抖却掷地有声:“从我让你叫我哥的那天开始,这辈子我就是你哥!这跟户口没关系,跟血缘没关系!只要我认,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下来,却更重:“而且,我小时候不是说过吗?我会罩你一辈子。”
陈夏怔怔地望着他。
那句曾经被她当成随口一说的戏言,忽然在这一刻穿过漫长的时光,变成了实打实的承诺。
她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脊背垮下来,力气被彻底抽空,所有抵抗和逞强都在这一瞬间失效。
她一头扑进了少年还带着寒气、却宽阔得足以托住她全部世界的怀抱里,终于又叫出了那一声:“哥……”
“……好了,终于肯叫我哥了?”陈潮低头,双臂收紧,将她单薄的身子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嘴上还挂着那副欠欠的调侃劲儿,手却一下又一下,极尽温柔地抚摸着她被风吹乱的长发。
陈夏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直到把那一身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干了,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后退半步,理智也跟着回笼了。
“哥……”她看着陈潮,湿漉漉的眼睛里又爬满了担忧,“物流站卖了,之前的赚钱计划都作废了,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陈潮眼神极其轻微地挪开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伸手帮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拢紧,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物流站虽然卖得急,但价格还算公道。那笔钱除了赔给货主,剩下的也差不多够把银行的贷款填平。咱们家现在虽然没房了,但好歹无债一身轻。”
“至于以后……”陈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你也太小看你哥了,我虽然还没正式进国家队,但也算后补梯队的队员了。”
“后补梯队?”陈夏不懂这些。
“对,虽然是后补,但待遇跟正式队员差不多。”陈潮面不改色地继续胡扯,“每个月有固定津贴,比以前高多了。而且现在商业比赛也多,我这种级别的选手,随便打几场奖金都很可观。覆盖咱们俩的学费和生活费,绰绰有余。”
陈夏眨了眨眼,眼神里还是带着半信半疑:“真的吗?那么多钱……真的够?”
“当然是真的。”陈潮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语气张扬,“你看,我这次不就是坐的高铁赶回来的?要是没钱,我能这么奢侈?”
陈夏一想,确实也是。从北城到凛城的高铁票好几百呢,既然舍得坐高铁,那说明手头确实宽裕了。
想到这,她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
见她信了,陈潮趁热打铁,继续抛出他的安排:“还有,这学期的学费和住宿费,我已经都给你交上了。你现在就跟我回学校,安心住校读书。”
“等到了暑假,你准高三了。”陈潮像个真正的家长一样规划着未来,“我就在一中附近给你租个房子。高三学习紧,住校太吵休息不好,走读方便点。”
“租房?”陈夏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那太费钱了吧?我住校挺好的,不用……”
“钱的事你少操心。”
陈潮打断她,伸手捏了捏她还有些消瘦的脸颊,语气霸道:“我现在有钱了啊。我都进国家队后补了,还能差你这点房租?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好好学习,考上京大。其他的,有哥呢。”
看着他笃定的眼神,陈夏终于彻底放下了心防。
“那……还有一个事。”陈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底最大的隐忧,“我的户口还在梅溪村。虽然之前说可以异地高考,但那前提是我妈在凛城……”
“没事。”陈潮眼神沉静,给了她一颗定心丸,“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你们班主任谈谈这事,你成绩这么好,学校肯定也不舍得放你去外地高考,总会想办法解决的。”
他的语气里透着股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安全感。
陈夏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热,用力点了点头:“嗯。”
夜已深,早就没了公交车。于是陈潮街边拦了辆出租车,带陈夏回了学校。
校园里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被寒雾晕开,铺在了清冷的雪地上。
陈潮一直把陈夏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才顿住了脚步:“快上去睡觉吧。”
“嗯。”陈夏乖乖点头,踏上楼前的台阶,又忍不住回头,“哥,你晚上住哪?”
“学校旁边开个宾馆。”
陈潮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冲她挥了挥手:“别操心我了,赶紧睡。明早我去找你老师谈完事,下午就回北城了。队里催得紧,不能耽误训练。”
“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他勾了下唇角。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玻璃门后,他脸上的那点笑,才一点一点地褪了干净。
像是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散了。
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几乎要把人压垮。
陈潮低头,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十块钱,指尖冰凉。
哪有什么宾馆。
也没有什么国家队。
就连那张高铁票,都是为了赶时间、硬着头皮买的。
回北城,还是得挤绿皮火车。
他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衣领里,迎着刺骨的寒风,朝校外那家二十四小时亮着灯的麦当劳走去。
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枯坐了一宿,天刚亮,陈潮就去了洗手间。
他用冷水泼脸,洗去了一夜未眠的疲惫。对着镜子,他用力搓了搓脸,调整出一个精神抖擞的表情,整理好衣领,才走向了凛城一中。
见到陈夏的班主任时,陈潮表现得无比沉稳,像个真正的家长。
好在陈夏争气,作为学校重点培养冲击京大的苗子,老师给出的承诺比预想中更让人安心。
不仅向学校申请免掉了全部学费和住宿费,关于那个棘手的学籍户口问题,校方也表态会出面协调,力保她在凛城顺利高考。
“谢谢老师。我妹妹……就拜托给您了。”陈潮站起身,对着班主任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楼,校园里书声琅琅。
陈潮在楼下站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住了去教室看她一眼的冲动,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事都办妥了,哥回队里训练了】
之后,他便收起手机,孤身一人踏上了那趟拥挤而漫长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