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是假的吧……”
柳赏嗫嚅道:“这要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我这屋舍,这家业,这小老婆……不都看得见碰得着嘛……”
李为意拦住秦惊寒:“行了,他不会信的,还是先问清楚他妻子在何处,失踪的人未必都在这儿,他欠了那么多钱,指不定讨债的能做出什么事儿来呢。”
柳赏的耳朵尖,听见了李为意的话,主动交代,“你们找那婆娘?那好说啊,我和她早就没关系了,你们要寻仇也好,讨债也罢,去找她啊!”
秦惊寒问道:“她在哪?”
柳赏指了指窗外:“你们瞧见我家旁侧这另一栋大宅子没?她就在那儿!”
李为意皱眉:“不科学,你们是夫妻,为何还要分开住,难道这么大的宅子,你们觉得两个人跑步太拥挤?”
柳赏摸了摸鼻子,“不瞒两位,自从我在京城这儿发达后,我想也不能让那跟着我一起吃过苦的老婆在墟州受罪啊,我便写了一封信——”
李为意:“……把她发展进来了?”
柳赏猛一点头,“唉!这位壮士说的不错!”
李为意无语:“别叫我壮士了,听着怪奇怪的……”
柳赏:“这位小哥说的不错,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可如今我有了大福,那也不能忘了她啊,她十六岁嫁给我,虽然如今人老珠黄,但……”
秦惊寒咬牙:“说重点。”
“是是是,”
柳赏极其配合,“你们是不知道她这脾气,我算是受够了,大家是进来享福的,不是进来吵架的,她见我有那么多新的妾室,也和我大吵了一架,于是……”
李为意:“于是便搬出去住了?”
柳赏缓缓道来:“于是她便另立门户,我名下产业给她一半,我们算是——和离!哎~她管不着我,我也不管她,她那男宠,算起来比我的小妾还多,我们两的宅子靠得近,两家偶尔还会走动走动,毕竟我和她都是念旧的人。”
李为意:“……”
这游戏世界观太超前了,不是,这些失踪的人世界观太超前了,他受到了冲击,需要缓一缓。
你说他爱他老婆吧。
他怎么看都像是个负心汉。
可要说不爱吧,发财了还想着她一份。
但这可不是他大方,反正对于柳赏而言,一半的家业也好,全部的家业也好,都是花不完的财富,分出去也没差。
李为意:“那现在怎么说……?”
秦惊寒:“去隔壁看看,是不是他说的那么回事。”
夫妻两人的画像在案卷中都是有记录的,倒不是衙门心细,而是讨债的画了“通缉令”,全面追杀这两位老赖。
一直到两人离开时,柳赏还在后面喊:“两位壮士身手不凡,气宇轩扬,要不然留下来做我的私人护卫,我给你们开每月十两银子的月例?”
“二十两,三十两?”
“五十两也行啊!”
走远了,还能依稀听见楼上传来他的嘟囔声。
“这怎么能是假的呢,银子怎么能是假的呢,咬一口硌牙,就该知道是真的嘛!”
*
柳赏的话是真是假一验便知,的确如他所说,这失踪的人,来这儿都是一个介绍一个,跟发展下线的传。销组织似的。
惹尘早就在客栈等他们,两人回来后,将今日所得整理了一份,用传音纸鸟发给伏明夏。
他也报复性的一口气传好多只过去,全是六十秒语音巨型方阵。
惹尘趴在桌上,小脸看着从早到晚黑着脸的秦惊寒:“你是不是觉得和我们二人一起行动,委屈你了?你嫌弃我们?”
秦惊寒:“看破不说破。”
惹尘:“哼,我还不乐意和你们一起呢,若不是你们,我现在已经和剑仙说上话了。”
他托着脸,一脸崇拜,“那纵月剑真的和传说中一样,风清月白,剑体灵光凝华,哎,你们瞧见那灵光凝华没有,真帅啊!”
秦惊寒:“那也是纵月的本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招流行白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快如流星,却又轻如白羽,一招剑式,怎能又轻又重?天才,当真是天才!”
惹尘说了半天,见无人响应,小脸黑了下来,他知道秦惊寒是不可能附和自己了,便拉着李为意:“那晚我们进了婚房,见到剑仙本人,想必你定然忘不了吧!”
李为意追忆片刻,点头道:“的确难忘,那帷幕后的伏师姐身姿绰绰,虽看不清面容,但红妆淡抹,想必是极好看的,可惜当时没上前看个仔细,要是官方能出收集CG就好了……”
惹尘:“……”
秦惊寒更无语了:“你也想多了,明夏有婚约,你若是真喜欢她,先把她那昆仑的未婚夫解决了。”
李为意:“昆仑,未婚夫?之前怎么没听说过,我情敌这么多吗?”
秦惊寒:“超出你想象。”
李为意却毫不气馁:“不过,师姐人美心善,有诸多追随者也是正常的!”
说完,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
不出意外,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浓烈的嫌弃。
秦惊寒:……
明夏给的任务必须要完成,先忍忍这两个笨蛋。
惹尘:哼,若不是需要好好表现,让剑仙对我刮目相看,我才懒得和你们一起。
李为意:这次任务,我一定要努力完成,争取下次和伏师姐一起出任务,而不是眼前的两个小学生!
虽然对现状都有一百个不满意,但三人感觉自己都该有美好的未来。
惹尘叹了口气,“我们查这些事都如此辛苦,不敢想象剑仙他们那边压力有多大,他们不仅要排查京中的权贵,还要小心遮掩身份不会暴露,他们一定过的很辛苦吧。”
李为意也赞同点头。
**
此刻,“过的很辛苦”的两人,正在筵席上吃着山珍海味,珍奇异果,往日里见不着的新鲜瓜果,这宴上比比皆是。
今日,打着恭贺丞相府双喜临门来联络感情的官。员们不在少数,大多都带着家眷,免得场面太正经枯燥。
按理这事不该在今日办,但段南愠只是中了状元,还没派遣官职,上不了朝,这是最快,也是效率最高的排查方法。
有他对南柯木的控制,外加丞相同意,这件事办起来便也不难。
先前见了丞相,伏明夏便一眼认出来,眼前这位蓄着长须,看着“成熟稳重”的男人,便是那书香门第失踪的次子仇仕。
仇仕年纪本不该这么大,但若要坐上丞相的位子,自然不能是个年青人,南柯木为他“合理”的幻化出了如今的摸样。
每个来拜访打招呼的官。员,都得夸一夸段南愠。
长得帅,有才华,将来必成大器云云套话,能听的人耳朵起茧子。
但明面上是夸这状元郎,实则目的是给仇仕的脸上长光,说他眼光好。
当时还未放榜,他便选中了好女婿,是高瞻远瞩,慧眼识珠云云。
“别人都是等放了榜才捉女婿,哪里比的上仇大人,仇大人选女婿,那看的不是别人身上的功名。功名利禄,都是虚的,德行才华,这才实际!这也侧面反应出,咱们仇大人是个惜才,重才之人啊!”
仇仕祖上也是大官,可家道中落,家里所有的希望便放在他和哥哥身上,哥哥愚笨,屡试不中,后来及早改行,压力就给到了仇仕身上,甚至连家中长辈定下的婚事也给了他,对方是墟州城内员外女儿,多少算有点身份。
但仇仕再怎么努力,也不过考到秀才这一步,便是到头了。
如今在这真境中,他非但没有到头,反而中了状元,仕途一路顺畅,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做到了最大的官位上,且又将仇家发扬光大。
如此境遇,他自然高兴。
这些马屁,对段南愠没用,但仇仕却很受用。
女眷们都坐在一处,伏明夏的位子安排在自己便宜娘亲齐氏身旁。
齐氏看起来和仇仕年龄相仿,但要是细论起来,她还要小仇仕三四岁,她面容温婉,衣着举止得体,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也算小家碧玉。
“这筵席谈的都是他们男人的事,表面上是家宴,可实际上无聊的很,我知你坐不住,瞧你那眼睛,就在这儿宴会上转来转去的,寻不到好玩的东西,怕是闷了吧?”
伏明夏是在找还有无其他入境之人,但此刻她扮演的是齐氏之女,自然只能内敛含羞地点头应道:“是有些无趣了。”
没瞧见张有问,有画像的失踪者不在此处,但或许名单上的人在这儿,但这些人的名字,只有那在人群中扮演丞相女婿的段南愠能问出来了。
见她抬头看着远处之人,齐氏会心一笑:“我说你怎么和往日不同,即便是觉得无趣也不闹着要走,原来是舍不得他啊。”
她拍了拍伏明夏的手,露出“我了然”的表情,“娘也是如此过来的,能理解,小夫妻刚刚成亲,向来黏的很,但你也要明白,他是本届的状元郎,将来做了官,这些官场上的关系,总要花时间维护的。”
伏明夏将目光收回来:“啊……”
便宜娘亲,你是不是想多了。
齐氏:“瞧你,说你几句还害羞了,你不看他,我就看不出来了吗?别担心,这些人是冲着你爹的面子来的,哪次家宴喝到最后,不是围着你爹敬酒?他喜欢的紧,可状元郎未必,你看他,每次与人敬酒,只是浅浅一尝,到现在怕是还没醉呢。”
她安慰伏明夏:“再等会,待他们说的差不多了,娘帮你过去把人叫来,夜里城内有灯会,叫上你那小夫君,就说趁着今晚夜集热闹,你们两陪娘出去置办些东西。”
在这儿看了半顿饭,也没见着张有问,朝中重要官员来没来齐得问段南愠才知道,家眷之中她先前探问过,倒是没有几个入境之人。
若是有理由能把段南愠从那群马屁精里叫出来更好,她便认了齐氏的话,也没多说,只是低头“嗯”了一声。
齐氏一看,笑了大声了些,“瞧瞧你,又害羞了?若是喜欢,有何不能说出口的,你们如今已经是夫妻了!想自己的夫君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伏明夏:“其实吧,也不是特别想……”
这才分开几步远啊,抬头就能看见他站在那儿。
齐氏:“不必解释,娘懂,娘都懂!”
伏明夏:“……”
闲聊间,喝着酒的那边却闹出了事。
有人一脚踢翻酒坛,跳上琴桌,指着所有人大呵一声,“又在此处吃喝?!你们这是结党营私,瞧瞧这些东西,简直是铺张浪费,不知所谓!”
伏明夏转头望去。
这里是仇仕的美梦,怎会有人来砸他的面子?
她疑惑的看向段南愠。
那人站在灯笼下,长身玉立,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杯,姿态懒而肆意,他站的离那群人不远不近,既不会被他们拉入乌烟瘴气的彩虹屁群聊,又能听见他们的谈话,时不时还能抬起酒杯,礼貌而谦逊的回应一下众人对他的赞赏,活像是个好看的自动欢迎摆件,有人来,就动两下的那种。
察觉到她的目光,段南愠转头,和她隔着酒席对上双眼,他眸色原本浅淡,但在夜景下,眼里情绪沉沉,反而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