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灵识传音过来。
【顺风顺水久了自然没意思,他这位子再想往上爬,就只能造反了,因而仇仕常常潜意识里会制造一点麻烦,家中的也好,朝中的也罢,然后自己出面解决,以获得成就感。】
【幻境自然会满足他这种需求。】
伏明夏:……
这些入境之人比她和段南愠会玩多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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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仇仕:做官,要严谨!
齐氏:娘是过来人,娘都知道!今夜一定给你们两安排好了
伏明夏:……?
第23章 墟州城23 我的理想型是段南愠
见伏明夏盯着那边看, 齐氏拉着她便道:“又是贺家的人,别担心,你爹有经验, 今日家宴没请贺家, 估计是心里有气,他们来闹事,虽然场面难看,但既然贺家不怕丢面子, 做得出来这事, 那也不算稀奇, 他们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伏明夏:“没请贺家?”
那这闹事的人必然是之后才来的,她得往前看看是不是张有问。
刚站起身, 她才想到段南愠站在前面, 或许早看清了, 齐氏如此了解,倒不如先和她打听打听, “贺家是什么来头?”
齐氏无奈叹了口气,道,“这贺家起自北阙府, 世代守关, 处理军务颇有些能力, 后来做了京官, 便举家搬到了瞻阳,那儿闹事的,听声音大概是枢密使贺青的幼子贺唤渝。”
人间的官位伏明夏还是听过一二的。
朝中二府,便是这枢密院和中书省, 中书是仇仕的地盘,那贺青做了枢密院的主官,也算有实力与他抗行,想来就是仇仕的假想敌。
伏明夏:“我去瞧瞧。”
她提着衣裾往前挪了挪,靠近寻了个位置,勉强能从人群里看见那站在桌上胡闹的少年。
这贺唤渝才十六岁,一身锦衣玉带,头戴银冠,足下一双青缎玄靴,说话间面上带着少年人的傲气,他提着一瓶酒便往地上砸,“我偏要砸,就是要砸醒你们!”
哪怕是幻象模拟出来的剧情,也十分合乎常理,贺青不可能自己来闹,长子未来也是要重点培养的,幼子来做这不懂事的刺头,事后也好圆过去。
这是仇仕的“爽文剧情”,自然用不了别人出手,他三两句将贺唤渝辩驳得面红脸涨,最后少年悻悻扔下一两句狠话便走了。
伏明夏看的疑惑,传音问段南愠,【就这?】
段南愠虽然是看戏的,但那贺唤渝开嘲讽的时候,没少带上他这个所谓“攀附权贵,不知读书人廉耻的书生”,他倒也不生气,传音回她,【今日贺唤渝大闹仇仕家宴一事,想来很快便会传遍瞻阳,算起来,是贺家理亏,喏,等到了仇仕的回合,他便有理由向贺青发难。】
伏明夏感慨:【这仇仕是看了多少本官场小说啊。】
段南愠:【也是个严谨的读书人。】
真实的贺家究竟是如何模样尚不可知,但在这真境中,显然是被仇仕幻想成了炮灰反派,专干一些恶毒戏份,比如无脑冲进来破坏宴席等。
两人在这儿隔着宾客互相传音,那边齐氏却已经拉着仇仕说完了话,“……你们呀,不知要喝到什么时候,让两个孩子陪我出去走走,家里的确该置办点新的东西了。”
仇仕正沉浸在自己的官。场爽文节奏里,闻言也是乐呵呵一挥手,“去吧去吧,早些回来,你看,我本来还说,要天权来和大家多认识认识,可他这孩子啊,偏偏低调内敛的很,不肯多说几句话。”
段南愠垂眸微笑。
温顺,乖巧,还挺帅,这么好的女婿上哪里找。
成绩斐然的少年郎,一举拿了科举头名,明日名声就该传遍整个瞻阳,更有光明前途——任何一点拿出来,都足够仇仕炫耀。
他为何不生个儿子,让儿子来做这件事?
原因简单,因为齐氏喜欢女儿!
“你可少喝点,”
齐氏瞧他的眼中满是爱意,“这两孩子刚刚新婚,头一天你便要他陪着你喝酒到深夜吗?那我的宝贝女儿怎么办,还有,再不放人,夜集可要关了。”
仇仕看了远处的伏明夏一眼,笑道:“行行行,去吧。”
他转头看向段南愠:“让你提前退场,去陪她们两逛一逛,没有不高兴吧?”
段南愠真成了自动欢迎摆件,问一句便动一下,当下礼貌拱手行礼,“但凭岳父岳母安排。”
还叫的挺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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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阳是个不夜城,此处没有宵禁,到了夜里,灯会,集市,比比皆是,走到哪儿都是一片繁华夜景。
丝竹弦乐,灯火游龙,今夜有个小集,丞相府外的街市热闹的很。
伏明夏是没有去过瞻阳的,也被这眼前热闹的夜集吸引了目光。
齐氏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五个家丁,既是帮忙采买东西,也是护卫,毕竟集市上人多起来的时候,也十分拥挤,她喜欢往热闹的地方去,尤其喜欢逛这些小集。
一路上,齐氏特意和家仆走在后面,也特意叮嘱他们,不用跟前面两位主子太近。
瞻阳不愧是瞻阳,两侧的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吃喝用度一应俱全,每个摊位上都挂着不同的灯,头顶也坠着一排排的夜灯,走在路上,亮的彷佛还在白日下。
伏明夏走在前面,路过一个灯笼摊,她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这摊主的手艺不错,做的却不是普通的灯,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彩灯,颜色各异,形状也各异,其中一排兔子灯,不仅摸样可爱,而且小巧精致,上面的纹路也画的精细。
“姑娘,看看这玉佩,这可是上好的翠玉~”
“糖霜山楂!便宜又好吃!来看看!龙须糖,玉柱糖~藤萝饼,红绫饼,甜杏饼~都来试试啊,不好吃不要钱!”
伏明夏跟着叫卖声走了去,果然瞧见一摆满了各种天南地北甜食的摊位,她回头,段南愠就在身后,伏明夏摆手:“你看,这儿也卖糖霜山楂,不是说这是广陵府的特产吗?怎么瞻阳也有?”
段南愠:“或许这摊主是广陵府人。”
摊主热情介绍:“我啊,是南泽府人!不过这辈子走遍天南地北,走过不少地方,也学了各地的美食,你们看,这糖霜山楂可是一绝,也是我这铺子的招牌,两位来一袋试试?”
伏明夏正要伸手掏钱,却忽然停住。
段南愠:“没带银子?”
伏明夏摇头,拉着他到一边,压低声音,“这不对,我说这条街怎么这么热闹,全是我喜欢看的东西,还有这糖霜山楂,真境窥视人的记忆神魂,它是故意的。”
他站在她身侧,身上有浅淡的酒气,她知道他每次只是浅尝辄止,但喝多了,难免会沾一点。
可这酒气混着他身上的味道,却依然好闻,有一种微醺的醇厚,和他平时清冷的声线不同,他也靠近她,学着她一般压低声音问:“故意什么?”
伏明夏:“故意把这东西摆在你我一眼都能看见的地方,你不觉得,这地方美好的太真实了吗?”
所有的一切都很真实。
那摊主的笑容和手上做工留下的茧,身侧行人说的话,高高挂起的如同小太阳一般的灯笼在风中飘动,还有空气里各种吃食的香味……
真境,真到令人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构出来的。
齐氏偏偏这个时候跟上来了,她拉着伏明夏:“快来,帮娘看看,这个小鞋子怎么样?”
伏明夏看着眼前这双巴掌大的虎头鞋:“……”
伏明夏:“娘,我穿会不会有点小了。”
齐氏捂着嘴笑了,瞥了一眼旁侧的段南愠,“哪里是给你穿的,是给你们的孩子穿的。”
段南愠:“……?”
伏明夏:“早了点吧。”
昨天才刚洞房,今天就快进到下一代了?
齐氏笑着提起这双小鞋子:“不早不早,今日你们两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也不必起的太早,娘最大的心愿,就是早点抱上外孙,”
她开始畅想未来的生活,女儿女婿是一对壁人,当官的路或许不太好,但有仇仕这个丈人扶持,也不会差到哪儿,一家三代其乐融融,在这瞻阳城里,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健康安乐……
说完,齐氏看着两人,“瞧我,一高兴起来话就说的多了,打扰你们了吧?我啊,再去看看那边的玉饰,这夜集上的玉石半真半假,但我眼光好,必然能给你们两都挑个合适的,玉能保平安,娘没什么别的想法,就希望你爹,还有你们两都能过得好好的,这比什么都强。”
没等伏明夏回答,齐氏又风风火火走了。
段南愠:“她不像是个幻象。”
伏明夏:“对,她有想要的东西,哪怕只是家人的平安,而这丞相的位子,恐怕是仇仕想要的。”
身边传来推销的声音。
“买一个吧!便宜!您若是喜欢也可以自己做一份,而且自己做,我也不多收钱,简单,瞧这儿,只需要将糖这般捏起……”
伏明夏转头看去。
两人身旁便一个糖人摊位,那摊主满脸认真,正在给一位顾客示范如何做糖人,“你想要什么摸样的?随便挑选!”
做糖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能吸引人不知不觉看完了一整个制作过程。
那人付了钱,选了个好看的仙女糖人便走了。
摊主看向伏明夏:“两位想要什么?这儿做好的可以随便挑选,若是都不喜欢,我能另做新的,只要你们提要求!当然了,你们若是自己想动手捏个彼此的糖人做纪念,那也没问题,我包教包会!”
他彷佛就是这南柯木——只要顾客有要求,南柯木便能满足所有人。
这里的一切,都过分细节了。
若是不重要的幻象,必然不会真实到如此地步。
这满是人间烟火,又平安普通的凡人生活,会是谁的向往呢?
她是修士,即便是有幻象,也该是斩杀为祸人间的妖魔才对。
段南愠站在她的侧后方,他要低头才能瞧见她被阑珊灯火映照着的侧脸:“你也说了,幻象罢了,但在幻象消失之前,试试做这糖人也无碍。”
伏明夏有些心动:“试试?”
“让让,让一让啦!”
有人挑着两个货筐赶路,这夜集本就人多路窄,即便是段南愠伸手将她拉到旁侧,那货郎也是撞到了她一些。
这一撞,她袖中放着的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伏明夏弯腰去捡,见是之前随手揣起来的平安结,编织红线上染了些泥土,她轻轻掸去。
段南愠:“你做的?”
这平安结一看就是手工编织,可伏明夏向来不会做这类的东西,也没接触过,因而才会对方才的糖人制作看的入迷,纯粹是因为新鲜感和好奇心,所以,这平安结……总不会是别人送的吧?
这是凡人的东西,修士身上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