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了。”沈洛说。
蜀捷赶紧收拾残局。
“怎么办?”沈洛同时问两个人。
宦官开始在屋内到处晃悠。
蜀捷说:“你出去以后,先想办法唬弄住茉晨,再跑去找调你来纺绩房那个人。”
沈洛惊诧。“调我来那个人?”她心里想‘不是太医院随意把我丢在这里?’
“我不清楚他的真实用意,但应该不是想害你。有别的人知道你在这里很生气,但顾忌那个人的存在,不能暗下杀手,只能靠买通贾衫构陷你入狱。”蜀捷说。“我躲在黄桷树上听见他们的谈话。”
宦官拍了拍房梁。
沈洛一个箭步冲上去,木架上的花瓶不慎掉落在地,碎的稀里哗啦,她从房梁缝隙里面拿到名册。名册上写有不少宫女的名字,并记载次数。有阿菁、芙儿,最下面的名字是沈洛,用朱砂笔圈住,旁边写有两金饼。
“发生了什么事?”茉晨问。
“哦哦...我不小心打碎花瓶。”沈洛说。
“你把门打开。”茉晨说。
“马上。”沈洛紧张说。
急促的敲门声。
蜀捷示意没事,他重新躲回柜子后。沈洛开门,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她发现贾衫正垫着脚从窗外往里面看。她吓得当场跪在地上。
与此同时,蜀捷“啊!”一声惨叫。柜子翻到在地。蜀捷腹部贯穿一把刀,刀是从隔壁房间绸布缝隙插进来的。
茉晨进来,笑盈盈看着她。
“饶...饶命。”沈洛说。她望着宦官求救。
茉晨朝她逼近。“把名册拿出来。”她命令道。
沈洛后退。“拿出来!”茉晨吼到。
茉晨靠近沈洛,一道森寒的白光靠近沈洛脸颊,茉晨将一把匕首钉在沈洛脸颊旁。忽然茉晨得意的脸色变了,就在她拿匕首刺入木板恫吓沈洛的时候,沈洛抓起地上一块碎琉璃片刺入她的腹部。
姑姑面色阴沉站在门前。她酝酿一阵,神情惊惶而扭曲高喊:“杀人啦!”
“怎么办?怎么办?”沈洛低喃。她满手是血。
“那感情好~!”宦官奸笑道。“就怕事情闹不到明面上。”说完,他心满意足地从屋内消失。
第22章 第四章
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一
烤鱼的香味从烤架上蔓延开来。
围坐在草地上的人们在热烈讨论着什么,似乎对烤鱼并不关心。唯有沈洛死死盯着烤鱼,她紧握筷子,等待侍从上前取鱼分食。
几案上已经摆上紫红饱满的葡萄,金黄咸香的酥点和晶莹透亮的美酒。可她只想吃热腾腾的烤鱼肉。‘怎么还不去?’她暗自焦急。
泥土浸湿软席。沈洛哀叹自己座位不佳,稍微移动位置。宴会举行的地点是在池边,殷红色池面云雾缭绕,岸上遍生琪花瑶草。先来的人选好座位,她最后到只能坐在靠近池边的位置,地面湿润。
关于宴会是有谁举办的,为什么会在这里举办,她一概不清楚。她脑中只有烤鱼。
‘快点端上来吧!’沈洛再次在心底发出呼吁。
水流推进的声音。什么抵住她的腰?她转身,是头发凌乱,身体僵白,双臂狰狞朝上的侍卫。其他客人还在聊天,诸如踏入新生活之类。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带伤,但精神状态极好,有说不出来的喜悦。沈洛趁他们不注意,用力推侍卫的头,重新将他尸体推入池中,莲花大致遮挡住它。别人不仔细瞧,看不见。她稍稍松一口气。
现在该等鱼上了。
伴随曼妙的琵琶声,一位尊贵客人在侍女簇拥下走来。人们纷纷起身围拢,朝尊贵客人行礼,恭贺声不断。沈洛隐隐约约瞧见尊贵的客人穿一袭深红色衣裙。
鱼还是红衣贵客,她一时分不清谁更重要。
侍从终于取下烤鱼。
人们重新入座,红衣贵客消失不见。沈洛已经在脑中想象烤鱼入口的滋味。又是水浪的声音。“你看!”清婉的女声出现在沈洛身后。
沈洛迟疑转头,红衣贵客正摘取莲花。
“别!”沈洛着急制止道。
她甚至顾不得侍从端上来的烤鱼,上前去拍红衣贵客的肩膀。贵客转身,是她自己,不,红衣贵客更高贵大方,眉眼间有沈洛不具备的从容自信,同时她身上还蕴含慑人的寒意。
沈洛迟疑后退。坐在沈洛旁边的客人起身,竟然是茉晨。
茉晨脸色苍白,腹部有一滩血迹。她朝着红衣贵客指向沈洛:“是她!”
沈洛惶恐摇头。
池中尸体再次浮出水面。红衣贵客脸上尚挂着笑容,眼神却变了,在审视沈洛。入座的客人们怒气腾腾,再度从座位上起来。这次他们围拢沈洛,不断有人喊:“凶手!”“杀人凶手!”
沈洛冲破人群逃跑。周围景色转为漆黑。她拼命跑,上升,逐渐有股浮力,继续冲呀,她浮出水面。井外月色皎洁。
诵经声响起。一位中年女人诵读云经的声音。
沈洛毫不迟疑睁开双眼。
今天是她来夏台的第二十九天。夏台是宫中暂时收押嫌疑犯的地方。她摔落床下暗自喊疼,起身时发现白色床单沾染血迹。“倒霉!”她说道。
看守宫女正巧来送饭。
“还倒霉?换在前朝,你头早被砍下来。”看守宫女放下米粥、酸菜与葡萄,转身离开。宦官站墙角窃笑。沈洛尽量忽视他的存在,取过饭食用餐。
夏台食物清淡,口感却不错。厨师没有因为是烹煮给犯人,就敷衍了事。米粥浓稠鲜美,酸菜柔嫩醇香,葡萄饱满甘甜。头两天她觉得很好,久了开始馋肉。她懊恼自己在梦里没吃上一口烤鱼。下次有肉端上来,大概是她上绞刑架前。
那天贾衫唤来其他人,指控沈洛与蜀捷狼狈为奸,潜入她屋内偷取钱财,却不慎被警惕心强的茉晨发现。于是两人一不做二不休,要杀茉晨。茉晨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幸亏她同梨萏及时出现,暗中伏击蜀捷,才避免更大惨事发生。沈洛哭喊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被侍卫捆绑拖至夏台。
现在沈洛正等待案件的调查结果,没有纺绩房宫女愿意为她作证,情势对她非常不利。
诵经声止。
温煦的阳光从窗外透射进来,刚好照亮云经。夏台每间狱室都配备云经。沈洛害怕面对神明,用被子捂住头。
“我会下地狱,一定会下地狱!”她念道。‘神明根本没有保护过我。’
就在她喋喋不休时,忽然有人掀开她的被子。她以为是宦官,宦官对她被关进夏台甚为满意,每天嘻嘻笑笑,捉弄她。她一时恼火,开口说道:“滚!”
外面的人一惊,后退几步。她抬头看,是夏台看守姑姑。看守姑姑是个眉目慈祥的中年女人。沈洛刚被关押进来,她很愿意听沈洛讲述冤屈,并将案情疑点仔仔细细记载下来,表示会上报。
沈洛很不好意思,非常羞怯站起来。
“茉晨,今天因伤重过世。”姑姑说。
沈洛心脏咯噔一下。上天果然不喜欢她。现在,她将面临的是故杀罪。
诸夏有保辜制度,即根据受害人在一段时间后的伤势情况,来判定加害人的罪名。具体规定为,以刀刃伤人,被害人若在三十天内过世,加害人以杀人罪处置,被害人若是三十天后过世,加害人则以伤人罪处置。
沈洛怀抱最后一丝希望问:“他们是否有去检查贾衫房间?”
“木板下确实有尸体,不过是老鼠的。”姑姑叹气。
‘彻底完了!’沈洛头有些犯晕,身体摇摇晃晃的,姑姑及时扶她坐下。宦官在阴影处窃笑。
“有劳姑姑这段时间费心...”沈洛心若死灰说。
看守姑姑劝解说:“你也别灰心,绳索还没套在脖子上。”沈洛抬头看着她。“非犯十恶重罪,不会被处以死刑。”
“可是...”沈洛说。
“我在夏台十数年,见过许多案件。”看守姑姑分析道。“依你的情况......不如,先认罪。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你继续喊冤,上面把案子移交大理寺,没有新的证据出现,你不过多挨几顿板子,最后结果还是一样的。要是你直接认罪,被判处流刑,运气好碰上大赦,很快就能回心都。”
“人不能拧!”姑姑拍拍沈洛的手。
沈洛痛苦不堪。一方面她觉得自己确实有罪,另一方面她又不甘心被贾衫冤枉,难道贾衫就这样逍遥法外?
姑姑语重心长说:“你好好想想吧!”
第23章 宦官皇子
姑姑离开不久,看守宫女又走来。
她没好气地用钥匙打开狱门。“上面派人来问你话!”看守宫女说道。两名宦官站在她身后。稍微靠前的宦官,穿黑色丝缎长袍,狐狸围脖,手指佩戴多枚宝石戒指,下巴微微抬起,姿态傲慢。站后面的宦官,穿黑色旧棉服,身上没有装饰,头低至几乎看不清相貌。
看守宫女放他们两人进来,随即离去。
沈洛拘谨站在床边,瞟一眼阴影处的鬼魂宦官。鬼魂宦官摊摊手。她随即将注意力集中在来询问的两名宦官身上。
夏台暂押犯人少,沈洛周围狱室都没有住人。等宫女关上牢门,颇为低调的布衣宦官随即抬头,竟然是六皇子秦纯假冒的。
一段时间未见,秦纯身体练得更为健壮。他的相貌英俊,且具有温柔纯净之感,窗外阳光照在他身上,恍若天外来客。
沈洛不敢置信,眼泪止不住下掉。
“你还好吧?”秦纯过意不去问。他注视沈洛脸上的细长伤疤,疑似知道她伤疤的由来。
沈洛点点头,又微微摇头。
沈洛抽噎讲诉这段时间她在纺绩房的经历,没有提逃走的事。秦纯没料想到底下有如此肮脏的勾当。他气愤不已,骂道:“这群毒妇,迟早收拾她们!”
“是是是!”跟随他而来的宦官应道。“奴婢已经记下她们名字。”他自看守宫女离开后,态度转变为恭谨,看沈洛也十分和气。
鬼魂宦官冷笑。“人心险恶,自上而下都是一样的,他还指望底下人特别温顺不成?”他说的话,只有沈洛能听到。不过沈洛压根不关心他说什么。
“婕妤身体是否康健?”沈洛小心翼翼询问。
“嗯...还不错。”秦纯似乎并不想提及郑婕妤。
“你知道秦宁的事吧?”秦纯问。
秦宁是二公主,穆承艳之女。当初穆承艳恃宠生娇,得罪其他嫔妃。后来她失宠,墙倒众人推,连带秦宁也不被人喜欢。穆承艳殁后,皇上不过问,其他嫔妃无视,秦宁几乎过着孤儿一样的生活,陪伴在身边的只有宫女和宦官。一直到去君实堂上学,她认识姜婉他们,情况才有所好转。
几个月前,沈洛在结缡宫后院偷听到秦宜与姜婉的对话,她们二人提及秦宁。秦宜似乎握有秦宁什么把柄,逼姜婉就范。
沈洛面露疑惑。
秦纯惊诧道:“姜婉竟然没告诉过你?我听严汤说你们关系很好,甚至引来秦宁微词,认为生疏了她。”
她摇摇头,心里想‘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