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是呀!有女鬼要抓你去冥界当夫婿。”一个人笑说。
“若是前朝嫔妃,你可就惨啦!先皇的鬼魂看见,定要将你分尸治罪。”另外一个人打趣说。
“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大笑。
贵族公子们打开火褶,搜寻丹顶鹤的踪迹,发现姜婉三人。姜婉脸色苍白,神色淡漠地看着他们。他们瞬间变得安静收敛。
“不知姜小姐在这里,还请见谅!”其中一位公子惶恐作揖说。“丹顶鹤跑那边去了。”她冷淡回说。
“是,是!”几个公子后退离开,刚到转角一溜烟儿跑走。
“你还不信我?”姜婉看向沈洛,说话带着撒娇意味。
沈洛有些后悔将事情和盘托出,偷信一事非同小可。郑婕妤要知道,非杀她不可。
姜婉整顿措词,郑重说:“我们必须要对郑婕妤有所防范才是,想想你脸上的疤,手上沾染的鲜血是谁导致的?她留你在结缡宫,就没安过好心。”
“可...”沈洛说。“我...我不能随意出入婕妤的居室。”
“秦纯和秦宜现在都异常痛苦。”姜婉说。“如若我们不做点什么事,他们迟早会被婕妤折磨死。”
沈洛想到那日秦纯痛苦的神情,秦宜惊惶的神色......姜婉见她有所动容,复笑道:“今晚寅时,你悄悄到结缡宫后院,我会在门外等你。”
沈洛还来不及说什么,她们已经走出回廊,外面阳光灿烂。姜婉调整心情,快步朝隔壁院子走去。沈洛伫立原地,望着姜婉消失在彩虹水雾中。“不知命也!不知命也!”她感慨。
第34章 后院之约(下)
一
庭院内,乐师们正在演奏《燕燕》,音乐舒缓而感伤。郑婕妤已经坐回自己位置,低声与太监交流。沈洛悄然走至郑婕妤身后坐下。
“......南嘉国使节称赞六皇子气质高雅,同寻常公族很不一样。”太监回禀。
婕妤满意的点头。
“皇上听闻很是开心,原本打算带使节过来参加茶会。”太监继续说。“谁知谒者接连来报朝昌公程献之、隆熙公魏学仪、昭西侯纪若等大臣因病在身,不能进宫参加晚宴。皇上脸色青黑,转身走去宣室,将使节及一众大臣晾在殿内。”
“大鸿胪慕容不疑起身,当着众臣面大骂程献之不知好歹。夏侯将军几经劝说,才平息他的怒气。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说,这次事件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太监低声说。
婕妤欲笑未笑。“程献之真是脑子糊涂,也不知是谁带头怂恿他的?”她说。
“应该是他自己的心意。”太监说。
“要是皇帝一气之下革除程献之的官职,宣妃可就要左右为难了。”婕妤忧虑说。
太监摇头叹息。
事件起因是程献之等保守派大臣强烈反对皇上在皇后丧期举行宴会,并且认为秦宁公主作为皇后名义上的女儿,理应为皇后服丧,期满三年再嫁。
慕容不疑冷淡说:“如今天下形式,怎可为循旧礼而耽搁发展?”
纪若骂他是外国人,居心叵测,坏诸夏纲纪。
两派人争得是面红耳赤,口沫横飞。有臣子上前要撕扯慕容不疑的朝服,被夏侯常均及时阻拦。皇上动怒,命人将胡乱行为的人拖下去,事情才得以告一段落。
没想到保守派大臣竟然联合起来不出席晚宴,给皇上难堪。
沈洛听见婕妤提及宣妃,忧心望向姜婉。
姜婉似浑然不知朝中事,正在与慕容家小姐闲聊。慕容小姐容貌端丽,肤色雪白,穿缀有黑色珍珠的长裙。她举止文雅,很注重仪态,对旁人的问候皆有礼应对。
沈洛暗想等慕容小姐嫁给四皇子,大概可以改变外界对皇室的骄纵印象了。直到一个矮小丑陋的男孩出现,沈洛注意这个男孩很久,他太过特别,过分丑陋,衣着简朴,几乎不与人说话,独自坐在角落欣赏乐曲。茶会将要开始,宾客们陆续入座,他左顾右盼不知该坐哪里,竟然走到最不该去的地方——慕容小姐和姜婉身边,那里几乎是年轻一辈贵族位置的顶端。慕容小姐流露出嫌恶的表情,撇过头不与他说话。‘看来他们都是一样的。’沈洛暗自感叹。
姜婉则起身与男孩寒暄,她笑容很是亲善,有别于对其他人的客套。沈洛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姜婉,她就是如此笑容,男孩回以羞涩笑容,坐在姜婉身边。‘原来我在姜婉心里并不特别。’沈洛失落想。
婕妤似乎也注意到。
“慕容家小公子怎么也来了?”她蹙眉说。
“唉!他母亲硬让他来的,大鸿胪无可奈何,只好交给我看管。”太监说。
“今天晚宴没有问题吧?”婕妤回归之前的话题。
太监点头,表示无碍。
孙贤妃僵着脸走过来,一众宾客起身请安,她微微点头,坐回主位。韩德妃推说在御花园受凉,先回寝宫歇息,晚上直接去参加宴会。
“贤妃怎么看上去心情不大好?”婕妤假意关心。
贤妃正欲答,吕柔则抢先说道:“难不成是因为封后一事?”
昨日,有大臣上奏请求册立太子生母孙贤妃为后,被皇上驳回。
“有时候皇上说话太过直白,贤妃还是别往心里去。”赵充容劝说。
吕柔则摇着折扇,感慨:“可皇上的话也太伤人了些,直接当着大臣们说姐姐为人小性儿,不能服众,能当上贤妃,已经是看在太子颜面,怎可册立为后,贻笑大方?我若是得此评价,一辈子都不好意思再踏出寝宫。”
中后段的宾客听见她们说话内容,渐渐变得安静。
贤妃怒目而视。吕柔则显得很无辜说:“实话不爱听,以后我就不说了。”
“大好日子,何必弄得如此僵?贤妃也不是真的小性儿,就别计较了!”婕妤劝说。
“诶!”婕妤话音未落,吕柔则“啊!”的一声尖叫。有人直接扯下吕柔则头上发饰掷在地上。吕柔则转身发现是太子妃,瞬间压下怒气,转变成惊惶、诧异的表情。
太子妃容貌堪称绝色,她头戴凤冠,大衫素黑没有纹绣,霞帔是深青色,织金团凤牡丹,缀有金珠玉,长裙撒有星石粉,走动间有若星空般闪耀。她一来,所有人都显得黯淡。
太子妃冷冷指着地上的喜蛛金簪说:“虽说父皇允许人装扮,可柔则在母后丧期佩戴喜蛛簪,意欲为何啊?”喜蛛是吉祥物,多用于发饰纹样,年轻女子常佩戴它来乞求好姻缘。太子妃意指吕柔则动机不纯。
在场佩戴喜蛛簪或是其他有同样寓意发饰的宾客不在少数。大家都知道太子妃是故意挑刺,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帮吕柔则说话。慕容小姐默默将自己头上的喜蛛簪取下。
吕柔则头发凌乱,委屈巴巴说:“我没往深处想,只是觉得好看,便戴上了。”
太子妃没再搭理她,坐在原本德妃的位置上。接下来整场茶会,气氛都异常严肃。宾客们边品茶,边聆听《燕燕》,有人从未听得这么仔细,甚至动情落泪。
等贤妃起身,准备返回寝宫更换衣服。太子妃也随之离开。大家都放松下来,恢复之前的闲聊。婕妤等嫔妃前往殿内暂歇。
“我且要看她能嚣张到几时?”吕柔则边走边愤恨说。
“好啦!”婕妤宽慰道。“姑且再容她一阵。”她的笑容冰冷且志在必得。
秦康和秦焉笑着奔跑而来,正好撞在婕妤身上。她们刚才没有参加茶会,一直呆在院子里玩。婕妤惊呼:“怎么变成小花猫了?”两位小公主脸上满是金色星尘。“沈洛,快带公主去清理。”婕妤吩咐。
“是!”沈洛应道。她暗自松口气,终于不用听婕妤她们的阴谋诡计。
她带两位公主去内院梳洗。公主嬉嬉笑笑,一直想办法避免清洗脸上的金粉。“等会儿我让人送一包金粉去溆映宫,好不好?”沈洛说。公主这才同意把脸上的金粉洗掉。
沈洛沾湿绢帕,轻轻擦拭公主粉嫩的脸蛋。
“你长得真像瑷姨姨。”秦康公主突然说道。
沈洛没有听清。“公主说的是什么?”她笑问。
“就是太子妃的姐姐!”秦焉公主说。
“不过她可温柔多啦~!从来不对人发脾气。”秦康公主说。
“是吗?”太子妃掀开帘帐,惊得三人魂飞魄散。没人想到太子妃竟然没走,呆在内院歇息。她脱去外衫、霞帔,穿素黑的衫裙,看上去没有茶会上那么盛气凌人。
“你们先到隔壁去,我有话同她说。”太子妃完全是以对成人的态度说话,丝毫不像其他大人对孩子怜爱。
“是。”两位公主低声应道。
“进来!”太子妃说,沈洛惴惴不安跟随太子妃走入里间。
里间布置温馨,敞开的窗户正好可以看见缓缓飞舞的凤凰,金色的星尘飘浮空中,在夕阳下熠熠闪耀,格外梦幻。
一名沈洛熟识的宫女正在煮茶,另一名宫女则在侍弄大衫。沈洛还未等太子妃入座,便仓惶跪下说:“谢太子妃救命之恩!”
太子妃冷笑道:“我不过是受人之托,而且你也别高兴太早,落到我姐姐手里不见得比流放好。”
熟识的宫女端上热茶,太子妃自己拿一把小扇子扇热气。“听说你晚上有四处转悠的习惯,这段时间最好戒掉,她马上要从中土回来了,要是被她的狂热信徒一棒子敲晕带去江夏当礼物可不妙。”她笑道。
‘太子妃怎么知道她夜里在宫里转悠?’沈洛惊惶。‘难不成......’
“好了!”太子妃打断她的猜想,“现在你来说说,皇后生前是否像传闻所说的那副鬼样子?”她呷口茶问道。
二
晚宴在祥和欢乐的气氛中结束,丝毫没有受保守派大臣拒绝出席的影响。
期间,皇上隆重向众位宾客介绍六皇子秦纯,讲诉他为妹妹秦宁挑选送亲队伍尽心尽力的事,受到大家一致称赞。婕妤眼中流露出骄傲的光芒,沈洛在一旁不动声色的为她斟酒。散场时,婕妤几乎醉得站不住,是由沈洛和流光搀扶着回去。
待服侍婕妤睡下,一名宫女留下守夜,其余人回住所歇息。沈洛借口去茅厕,脱离队伍,由小道绕去后院。
姜婉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她递给沈洛一套宦官服饰。除了她们两人之外,还有一个沈洛不认识的年轻男人,似乎是姜婉的同窗。男人提着羊角灯在前面领路,三人由偏僻宫道前往君实堂。
君实堂远离嫔妃宫院,靠近劳作院所,离燕歇庭也很近。
沿途,他们能听见附近宫道上滞留宾客的说话声,侍卫正护送他们去燕歇庭歇息。沈洛胆战心惊,唯恐被人发现她们的踪迹。
姜婉说:“此次的路线是秦纯规划的,侍卫不会走到这里来。”
年轻男人转身,开口道:“是不是很有意思?只要我们愿意,偷偷跑去嫔妃卧室也不会有人发现。”他的笑容令沈洛感到不舒服,姜婉则没什么反应。
鬼魂宦官阴沉跟在一边,他至始至终对姜婉充满敌意。
君实堂是给皇子、公主及贵族念书的地方。夜间没有守卫,男人轻轻推开大门,萤火虫像星辰般满布整个院子。
“很神奇,对吧?”姜婉笑道。
“传说这些都是齐轩瑷害死的亡灵。”男人说。
一只萤火虫轻轻落在沈洛手心里,化为黄色光芒消失。等她回过神来,姜婉和男人都不见了。沈洛心里一紧,站在萤火虫中左右探望,不会又陷入梦境吧?
“快来~!”内厅传来姜婉的声音。
沈洛似得救般快步朝内厅走去,姜婉正蹲在讲台位置翻找画卷,男人在一旁提着羊角灯。
“最近先生教我们画人物画像,找出历代学生的优秀画作给我们看。”姜婉说。她翻找出一卷画,递给沈洛。
沈洛屏住呼吸打开画卷,画上是两名年轻女子。
其中一名女子穿着明黄色衫裙,容貌像是书卷中描绘的仙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髣髴兮若轻云闭月,飘飖兮若流风回雪,完全不是凡间女子应有的容貌。沈洛一眼就知道她就是传说中的齐轩瑷。别人竟然拿她跟齐轩瑷比,真是说不出的怪异,勉强来说也就眉目有几分相似。
另外一名女子是夏侯慧妃,看上去文雅安闲,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只是同齐轩瑷站在一起,显得黯淡了些。两人感情很好,手挽手,笑弯了眼。
“这幅画是皇上的妹妹秦靖公主的画作。”姜婉说。“慧妃和齐轩瑷的感情可是比亲姐妹还要好。”
她娓娓道来:
“当年齐允遇刺,齐轩瑷设计杀害拥有她父亲爵位继承权的堂兄,引发公愤。皇上要求她回心都解释。她却置若罔闻,不肯回来。慧妃跪在宣室外,苦苦哀求皇上宽恕她,并亲自奔赴江夏劝她认错。